7、贵人多忘事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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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周嘉翊就醒了。
青旅的房间里还有人睡着，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拎着洗漱包去了公共卫生间。
他对着镜子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洗了把脸，把头发梳整齐，又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冒出来的痘痘。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还是有些憔悴，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这几天的奔波和失眠都写在脸上。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然后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把下摆扎进裤腰里。
出门前，他对着手机地图确认了一下路线，把地址截了图，然后就出发了。
那家中餐厅的位置在三环附近，不算很近，地铁加步行大概一个半小时。周嘉翊到的时候刚好十点，餐厅已经开始营业了，大门虚掩着，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的招牌，上面用隶书写着四个字——“故园春色”。
整家店是民国风的装修，青砖墙面，朱红色的门窗，门口还摆着两盆修剪得很精致的罗汉松。透过玻璃窗望进去，能看到里面的木质桌椅和暖黄色的灯笼吊灯，确实有一种老上海的感觉。
周嘉翊推门进去，前台一个穿着白称衫包臀裙制服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面带微笑：“您好，用餐吗——”
“不是，”周嘉翊说明来意，“我是来面试的，昨天在小红书上联系过的。”
“哦哦，那你等一下，我去叫李经理。”
小姑娘转身进了后堂。周嘉翊站在前台旁边等着，目光扫过大厅里的陈设。
餐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楼是大厅，二楼还有包厢，装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摆着一架立式古筝，整体氛围确实不错。
过了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后堂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容。
“你好，我姓李，是这里的经理。你是来面试的吧？”
“是的，李经理好，我叫周嘉翊。”
李经理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他带到了一张靠窗的桌前坐下，递给他一张表格：“先填一下基本信息吧。”
周嘉翊接过笔，低头认真地填了起来。姓名、年龄、籍贯、学历、工作经历……
学历那一栏，他顿了一下，提笔写下“高中”。
工作经历那一栏，他想了想，写了“无”。
填完之后他把表格递回去。李经理接过来扫了一眼，看到学历那一栏的时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把表格放到了一边。
“行，那我跟你讲讲我们这边的情况。”
李经理说话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我们店是上午九点开门，但你作为吧台的岗位，早班是九点到岗，中午两点到下午五点休息，下午五点上到晚上九点半。中班的话是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八点半，这个班次目前是吧台另一个女生在上，采取排班制，月休四天，具体哪天休要看排班表。”
“工作内容主要是吧台的收银、点单、沏茶、做一些简单的果盘和小吃。偶尔会有客人点一些特调的饮品，我们有固定的配方，照着做就行，不难。”
“薪资方面，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工资三千五，全勤奖两百，转正之后四千起步，根据表现调整。包吃住，宿舍是我们租的公租房，离店里走路大概十来分钟，六个人一间，上下铺。”
周嘉翊听着，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
和他昨天在网上聊的不太一样——网上说的是四千起步，五险，四人间。到了这里变成了三千五，六人间，而且对方没有提五险的事。
他张了张嘴，想问一下五险的事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几天他投了几十份简历，跑了十几场面试，要么是骗局，要么是嫌弃他没学历没经验，要么是条件比这个还差。
银行卡里的余额在一天天地减少，青旅的住宿费每天都在产生新的账单，他不能再挑下去了。
“能接受吗？”李经理问。
周嘉翊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能接受。”
“行，”李经理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那你明天早上九点过来报到，带上身份证和一寸照片，我给你办入职手续。”
周嘉翊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故园春色·李敏”和一行电话号码。他把名片小心地放进钱包里，站起身来：“好的，谢谢李经理。”
“不客气，明天见。”
周嘉翊走出餐厅，站在门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北京的夏天真的很热，即使是上午，空气里也裹着一股热浪，扑在脸上。他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故园春色”的招牌，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先干着吧，至少包吃住，能活下来。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餐厅距离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大概要走十五分钟左右。反正也没什么急事，他没有打车，就那么低着头，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着。
阳光从行道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石子在人行道上骨碌碌地滚着，时而碰到路沿弹回来，时而被他的踩住重新踢出去。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
明天的入职手续要带什么东西，宿舍的环境怎么样，同事好不好相处，这份工作能干多久，能不能攒下钱来，攒下钱之后要去做什么……
“怎么低着头走路？不怕撞树？”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周嘉翊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卫衣，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张线条硬朗的脸。那人正微微低着头看他，嘴角噙着一丝笑。
周嘉翊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看着面前这张脸，觉得好像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看着有点凶，但确实想不起来是谁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垂下眼睛，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他侧过身，准备绕开这个人继续往前走。
那人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的动作，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不记得我了？”
周嘉翊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歉意：“……嗯，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太好。请问你是？”
祁晏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真的不记得你了”的脸，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活了二十三年，还从来没有被人忘记过。
祁晏摸了摸自己的脸，思索着：他长得就那么像路人甲吗？
他站在那儿，心里莫名地窜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和烦躁，语气也不自觉地冲了几分：“你倒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周嘉翊皱了皱眉。他觉得这个人说话的语气让他很不舒服，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
他不想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人和事上浪费时间，正准备转身离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祁”。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哼笑。
那声哼笑和他的手机话筒里传来的声音重叠交错。
周嘉翊：“……”
他僵在原地，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身，表情有些尴尬：“……祁晏？”
“嗯，”祁晏靠在墙边，抱着胳膊淡淡看着他，“想起来了？”
周嘉翊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挂断了电话：“嗯……不好意思，我有点脸盲，不是故意的。”
祁晏没再追究这件事，转而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你住的那个青旅离这儿可不近。”
“我来面试。”周嘉翊朝身后那家餐厅的方向努了努嘴。
祁晏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块“故园春色”的招牌上停了一瞬：“那家中餐厅？”
“嗯。”
祁晏沉默了几秒。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嘉翊，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那家餐厅在北京名气不算大，但也算是高档场所，来往的也都算是些有钱人。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和传统的酒店饭店不太一样，这家餐厅来往的客人可没有其他高档餐厅的客人好相处，人品也难保障。简单来说，有钱的不会选这儿，有点钱却想装逼的人，才会来这种地方消费。”
周嘉翊听得有些愣，不太确定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
祁晏看着他那副懵懵的表情，没有再多解释，话锋一转：“不过也没事，你只要不干服务员，就不会和客人多接触。你应聘的什么岗位？”
“吧台收银。”
祁晏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周嘉翊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两个人之间出现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周嘉翊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走。他想回去了，但又觉得这样直接走好像不太礼貌，正纠结着怎么开口，祁晏忽然说话了。
“快到午饭时间了，”他说，“去我家吃个饭？”
周嘉翊一愣，连忙摆手：“不、不用了吧，我——”
“跟上。”
祁晏已经转过身，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周嘉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他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werwer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贵人多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