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我才不要回头 车子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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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汇入北京的车流，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
祁晏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车兜里摸了一会儿，拎出一罐口香糖，递给周嘉翊：“吃吗？西瓜味的。”
周嘉翊接过来，打开盖子，倒了两粒在手心里，又递了回去：“谢谢。”
祁晏自己也拿了两粒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目光还看着前方的路：“南方的？”
周嘉翊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道是哪里暴露了：“嗯，是的。”
“听口音有点像。”祁晏笑了笑，变道并入左侧车道，“怎么想着来北京找工作了？”
周嘉翊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想着来北京？
因为这里有全国最好的音乐学院，因为他从小就想来这里，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离自由最近的地方。
但这些话太长了，长到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说起。
他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唔，想来就来了。”
祁晏点了点头，又问：“大学刚毕业？”
周嘉翊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是的，刚毕业。”
祁晏没有起疑，只是点了点头：“那挺好的，年轻嘛，多出来闯闯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说：“这里没什么亲戚朋友之类的？就打算住青旅？北京的青旅价格比其他城市要高一些，如果你是打算久住的话，还不如考虑租个房子。”
周嘉翊抿了抿嘴，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上：“嗯，再看吧。我想先找好工作，最好是能包吃住的。”
“那也行，”祁晏表示赞同，“能省一大半开销。”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祁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周嘉翊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柔和而安静，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但那种沉默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绿灯亮了，祁晏踩下油门，没再多问。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栋临街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
“到了。”祁晏熄了火，拉开车门下车。
周嘉翊解开安全带，跟着下了车。他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楼，门口挂着一块招牌，写着“青春驿站青年旅舍”几个字，字体是那种很常见的艺术字，颜色已经有些褪了。
祁晏拉开后座的门，祁墨已经在儿童座椅上睡着了，脑袋歪在一边，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摩卡熊。祁晏小心翼翼地把后座上的玩具篮子挪开，把她的头摆正了一点，然后关上车门，去后备箱帮周嘉翊拿行李。
“呐，你的行李。”
周嘉翊接过行李箱和吉他：“谢谢。”
祁晏的目光在他背上的吉他上停了一瞬：“学音乐的？”
周嘉翊点了点头：“是。”
祁晏笑了一下：“嗯，挺好，技多不压身。”
周嘉翊没有接话，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行李箱。
祁晏忽然伸出手：“你手机借我一下。”
周嘉翊犹豫了一秒，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了锁，递了过去。
祁晏接过手机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屏幕。壁纸是全黑的，正中央写着一行白色的小字：
“我才不要回头。”
他的指尖顿了一下，眸光微动，但没有说什么。他打开拨号界面，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拨通，等到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才挂断，然后把手机还给了周嘉翊。
“我家离这儿不远，”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周嘉翊接过手机，看着通讯录里新增的那个联系人——备注只有一个字：祁。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声音很轻：“谢谢。”
“行，那你进去吧，我先回去了。”祁晏转身要走。
“等一下！”
祁晏回过头。
周嘉翊在背包里翻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小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个拼豆做的小三角钢琴。白色的琴身，黑色的琴键，看得出做得很用心。钢琴底部还穿了根黑色的绳，做成了一个挂坠。
“这个送给你，”周嘉翊把挂坠递过去，“我自己做的。今天谢谢你。”
祁晏接过那个小钢琴挂坠，在掌心里掂了掂，嘴角浮起一点笑意：“谢什么？”
周嘉翊抿了抿嘴，目光飘向别处：“就……谢谢你今天送我。”
“嗯……还有，对不起……刚刚在地铁站对你那个态度。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我是地痞流氓？”祁晏替他把话说完。
周嘉翊连忙摇头：“没有！反正……就是对不起。”
“行，”祁晏把挂坠收进掌心里，笑了一声，“那我原谅你了。”
他抬了抬下巴，朝青旅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好了，进去吧。再见。”
周嘉翊看着他，也弯了弯嘴角：“再见。”
他转身朝青旅的大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祁晏还站在车旁边，看到他回头，冲他抬了抬手，算是告别。
周嘉翊也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祁晏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才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个小小的钢琴挂坠。
他把挂坠小心地放进口袋里，拉开车门，看了一眼后座睡得正香的祁墨，轻轻笑了一下，发动了车子。
青旅的房间是六人间，上下铺，周嘉翊被分配到了一个靠窗的下铺。
室友们都不在，房间里很安静，他把床铺简单铺好，把吉他靠在床头，然后去公共浴室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洗完澡出来，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坐在床边，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他今天下午还有三场面试。
第一场，琴行，下午两点。
第二场，一家培训机构，下午三点半。
第三场，一家传媒公司，下午五点。
他把面试的地址和时间又核对了一遍，然后在网上搜了搜相关的面试经验和注意事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念。他没有学历，也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唯一能做的就是比别人多做一点准备。
下午一点四十，他出发了。
第一场面试的地点在二环内的一家琴行。店面不算大，装修得挺有格调，橱窗里摆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周嘉翊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架钢琴，深呼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是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问明了来意，把他带到了一间小办公室里。面试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自我介绍说是琴行的经理。
经理翻了翻他的简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嘉翊，18岁，高中学历……没有相关工作经验？”
“没有，”周嘉翊如实回答，“但我学过十几年钢琴，考过十级，也参加过一些比赛。我对乐器比较了解，基本的乐理知识也都掌握。”
经理点了点头，又翻了翻简历，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了手中的纸张，换了一种语气：“说实话吧，我们这个岗位叫‘专业顾问’，但实际上主要工作是销售——向来店的顾客推销乐器、推荐课程。底薪两千五，提成另算，不包住。你考虑一下？”
周嘉翊沉默了两秒。
两千五，不包住。在北京，光是房租就能吃掉他大半个月的工资。
他礼貌地道了谢，说自己回去考虑一下，然后走出了琴行。
站在路边，他看了一下手机——离第二场面试还有四十分钟。他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喝完，然后往下一个面试地点走去。
第二场面试在一栋写字楼里，是一家做艺术培训的机构。前台给了他一张表让他填，然后带他去了一间会议室等着。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才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自我介绍说是人事主管。
面试的过程还算顺利，主管问了他一些基本情况和对教育培训行业的看法，他都一一回答了。末了主管合上他的简历，说：“你的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如果合适的话，我们会通知你来参加复试。”
周嘉翊问了一句：“请问复试大概是什么时候？”
主管翻了翻日程：“等这一轮面试的人结束了就开始，很快的，五点左右，可以吗？”
周嘉翊犹豫了。
五点，和他第三场面试的时间撞了。
他咬了咬牙：“好的，没问题。”
他放弃了第三场面试。
然而他就发现，所谓的“复试”不过是让他跟着一个老员工在附近的商圈转了一圈，发传单、拉客、推销体验课。
老员工告诉他，他们这个岗位说白了就是地推，底薪三千，包住，但住的地方是机构租的宿舍，八个人一间，上下铺。
周嘉翊站在商场门口，手里抱着一摞传单，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很累。
他没有当场走人，而是耐着性子发完了那摞传单，然后回到机构，礼貌地告诉人事主管他需要考虑一下，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投了大量的简历，约了很多场面试。
有的是在咖啡厅，面试官跟他聊了半个小时，最后说“你的条件不错，但我们更倾向于招有经验的”；有的是在公司，面试官看了他的学历之后就明显失去了兴趣，敷衍地问了几个问题就让他回去等通知；还有的更离谱，面试的地点在一个偏僻的产业园里，他倒了三趟地铁又换了一趟公交才到，结果对方是一家皮包公司，聊了没两句就开始跟他推销他们的加盟项目。
他一次次地出门，又一次次地回到青旅。
路费、饭钱、住宿费，每一天都在花钱。他带来的那点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而工作却迟迟没有着落。
这天晚上，周嘉翊洗完澡，躺在青旅的床上。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另外五个床位都空着——他的室友们有的在加班，有的还没回来。空调的出风口吹出凉飕飕的风，吹得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胸口，打开手机，开始刷小红书上的招聘帖子。
小红书上有很多招人的帖子，各种各样的岗位都有。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看到合适的就点进去看看详情，不合适的手指一划就过去了。
翻了一会儿，一条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北京招聘】中餐厅诚招吧台服务员，包吃住，月薪4000+，有意者私聊。”
包吃住，月薪四千。
周嘉翊点开了那条帖子，仔细看了看正文。帖子写得不算详细，只说工作内容是负责吧台的日常运营，包括点单、收银、简单的饮品调制，工作时间是早晚班轮休，每个月休息四天。
他想了想，点开了发帖人的头像，发了一条私信过去。
“您好，我在小红书上看到您在招吧台服务员，想问一下这个岗位还在招人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了眼睛。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对方回复了：“还在招的，你感兴趣吗？”
周嘉翊坐起来，靠在床头，打字回复：“嗯，我想了解一下具体的工作时间和薪资待遇。”
对面很快回复了：“工作时间是早上9点到下午2点，中间休息三个小时，下午5点到晚上9点，排休，每个月休四天。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工资3500，转正后4000起步，包吃包住，有五险。”
周嘉翊看完，又问了几个问题——宿舍是什么样的，几个人一间，离餐厅远不远，工作内容具体包括哪些。对方一一回复了，态度还算耐心，宿舍是餐厅附近租的员工公寓，四个人一间，走路十分钟就到。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过去：“我方便过去看看吗？”
“可以啊，你明天有空的话可以直接过来，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出来接你。”
对方发来了一个地址。
周嘉翊截图保存，然后回了一句：“好的，那我明天下午过去看看，谢谢。”
他放下手机，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看了好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
明天再去试一次。
希望这一次，不要再是白跑一趟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才不要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