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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发烧而已 后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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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天,李经理没再说什么。
周嘉翊每天早上按时到岗,该切果盘切果盘,该洗杯子洗杯子,该沏茶沏茶,该榨果汁榨果汁。
他按照祁晏教的方法,上班前涂一点口红,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没那么苍白。
李经理路过吧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但他的脸色还是在一天天变差。他自己没太在意。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
每天晚上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很累,脑子却不肯停下来,乱七八糟的事情翻来覆去地转,常常要到后半夜才能迷迷糊糊地睡着。
早上又被其他人的动静吵醒,睡眠断断续续的,加起来可能连五个小时都不到。
白天在吧台站着的时候,他偶尔会觉得一阵一阵的眩晕,眼前发黑,需要扶住台面才能站稳。他通常会在原地站几秒,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继续干活。
这天上午,他忙完了早高峰的那一轮,终于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他靠在吧台后面的酒柜边上,闭上眼睛,想歇一会儿。
“诶——”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嘉翊睁开眼,看到一个娇小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吧台,正站在收银机前面翻看昨天的单据。
她穿着一身和店里其他女服务员一样的旗袍式制服,扎着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年纪不大,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
周嘉翊连忙站直身体,往旁边让了让:“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进来了。”
女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新来的?”
“嗯。”
“我叫易姚,”女生说,“吧台有什么不会的都能问我。我之前休了两天假,今天刚回来。”
“好,谢谢,”周嘉翊点了点头,“我叫周嘉翊。”
易姚等着他继续往下说,比如问问她之前在这个岗位做了多久、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之类的——一般新人都会这么问。
但周嘉翊说完那句话就没有下文了,重新靠回酒柜边上,微微垂着眼睛,没有要继续搭话的意思。
易姚有些尴尬地站了一会儿,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色确实不太好。
她想说点什么,但看他那副明显不想说话的样子,也就没再多嘴,低头继续翻自己的单据了。
周嘉翊靠着酒柜的门,头越来越沉。
他闭上眼睛,想着就眯一分钟,就一分钟。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嘉翊!”
一声大喝从前方传来,周嘉翊猛地睁开眼,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动作太快,他的眼前瞬间一片发黑,脑瓜子嗡嗡作响,他扶住吧台的边缘,花了足足好几秒才勉强聚焦,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李经理正皱着眉头看着他。
“……你昨天晚上做贼去了?”李经理不满,“站着都能睡着?”
“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睡觉的?这是什么工作态度?你要是不想干就趁早滚蛋。”
周嘉翊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脑子里嗡嗡的声音太大了,大到李经理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能不断地点头:“……对不起……对不起……”
李经理看他那副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行了,打起精神来,别让客人看到了。”
她转身走了。
周嘉翊站在原地,扶着吧台边缘的手指微微发抖。
晚上九点半,一天的忙碌终于结束了。
周嘉翊核对完当天的账单,确认每一笔账目都没有出入,关上收银机,关了餐厅的灯,最后一个走出大门。
他没有立刻回宿舍。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远处高楼大厦的灯光,忽然觉得不太想回去。
不想回那个他连想安静地待一会儿都做不到的地方。
他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最后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门口停了下来。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明亮的灯光和整齐的货架,有几个夜归的顾客在挑选商品,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正低头刷着手机。
周嘉翊推开门走了进去,怕店员赶他走,他在货架上随手拿了一个饭团,到收银台结了账,然后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他把饭团放在桌上,没有拆开。
他把手臂叠在桌上,把头埋进去,闭上了眼睛。
便利店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收银台偶尔响起的扫码声。
但这已经是这一天之中最安静的时刻了。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团柔软的雾气包裹住,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反复摇摆,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嗯是的,师傅麻烦你拐进来,我朋友不太舒服,有点急,对对对,就那个路口。”
那个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带着微微的喘息和掩饰不住的焦急。
周嘉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里是一个模糊的后脑勺和一只耳朵的轮廓。他辨认了几秒钟,然后费力地收紧了圈在那人脖子上的手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祁晏?”
那人顿了一下,挂了手里的电话,偏过头来:“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
祁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现在烧得很厉害,我带你去医院。”
周嘉翊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怎么找到我的?但现在他的脑子像是被灌了浆糊一样,转不动了。
那些问题在他的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就散了。他干脆放弃了思考,把脸埋进祁晏的肩窝里,一动不动地趴着。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祁晏小心地把他放下来,拉开后座的门,扶着他坐进去,然后自己从另一边上了车,关上车门。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急诊。”
车子启动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内投下明灭交错的光影。
祁晏侧过头看着他:“还困吗?要再睡一会儿吗?”
周嘉翊摇了摇头,身体往车窗那边靠了靠,想找个支撑点。他的额头刚碰到冰凉的玻璃,一只手臂就伸了过来,稳稳地把他捞了过去,让他靠在一个温热的肩膀上。
“那边靠着不舒服,”祁晏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低沉而平稳,“嗯?”
周嘉翊慢慢地眨了眨眼睛,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地“哦”了一声,没有挣扎,就那么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祁晏低下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垂着,嘴唇干裂起皮,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最近没好好吃饭?”祁晏问。
周嘉翊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一日三餐我都吃了的。”
“那就是没睡好?”祁晏的眉头皱了起来,“是不是宿舍空调调太低了?吹着了?”
周嘉翊没有回答。
“很难受吗?”
他还是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目光涣散地看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像是在努力保持清醒,又像是在放空自己。
他不想说。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把难受挂在嘴边的人。
从小到大,他学会的最熟练的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苦楚都吞进肚子里,不声不响地消化掉。
因为他知道,说出来也没有用。没有人会因为他说难受就来帮他,反而可能会换来一句“矫情”或者“就你事儿多”。
所以他习惯了沉默。
祁晏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祁晏付了车费,先下车,然后转过身朝周嘉翊伸出手:“上来,我背你。”
周嘉翊扶着车门自己站了起来,看到祁晏伸过来的手,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我自己可以走。”
祁晏看了他两秒,没有强求,他伸出手,摊开掌心,朝他递过去:“那我牵着你。”
周嘉翊犹豫了一下。
医院的停车场灯光昏暗,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慢慢地伸出手,放进了那只掌心里。
祁晏的手收紧了,把他的整个手都包裹在掌心里。他的手很热,热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胸口。
祁晏低头看了一眼握在自己掌心里的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圆润,是一双好看的,适合弹钢琴的手。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握紧了一些,牵着他走进了医院。
挂号,看诊,抽血,等结果。
医生的诊断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发热,加上过度疲劳导致免疫力下降,建议输液观察。
输液室里人不多,几盏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
周嘉翊坐在塑料椅上,护士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找血管,冰凉的碘伏涂上去,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绷了一下身体。
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了他的眼睛。
眼前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周嘉翊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怕打针。”
“我怕。”祁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理直气壮的。
“……那你捂我眼睛做什么?”周嘉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祁晏没有回答,但那只手也没有移开,直到护士说“好了”,他才放下手。
周嘉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贴着的胶布和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顺着管子流进他的身体里,凉凉的。他靠回椅背上,没再说话。
祁晏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睡一会儿?”
周嘉翊摇了摇头:“不困了。”
可能是刚才在便利店里睡了一阵,也可能是输液管里的药物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现在确实不太困了。
“那聊聊天?”祁晏说。
周嘉翊歪过头看他:“聊什么?”
祁晏想了想,随意靠在椅背上:“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
“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没有。”
“同事好相处吗?”
“……还行。”
祁晏侧过头看着他。周嘉翊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台电视机上,电视正播着夜间新闻,音量被关掉了,只有画面在一帧一帧地跳动。
祁晏沉默了几秒,开口:“如果过得好的话,怎么会病成这样?”
周嘉翊的目光没有移开电视,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舒服为什么不跟领导请个假休息一会儿?”
周嘉翊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才来,没干几天就请假……不太好。”
“那你就这么拖着?”祁晏皱眉,“毛病越拖越大也没事,身体被拖垮了也没关系?”
周嘉翊又不说话了。
他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根透明的输液管。
药液一滴一滴地落下,在滴壶里溅起细小的水花,然后顺着长长的管道流进他的血管里。
过了很久,周嘉翊才开口:“我只是觉得……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