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秦湄今天没穿西装,白色卫衣搭黑色直筒裤,头发高高盘起。 “秦律师!”张奕思身着蓝色西装校服,随着秦湄的进入站起身来,手贴在裤子两侧。 “秦律师,我先给您道个歉!第一,我昨天冒犯了您,运用了非敬语;第二,我昨日的论述不够严谨,当时我也犯了一个严重的后见之明,我运用了辉格史观。我也加上了我的个人情感,忽略了历史的多样性。今天,希望我们就事论事,真正客观公正地评价一下《唐律疏议》!” 秦湄站在椅子旁边挥挥手,示意人坐下,随后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下。 “张奕思同学,我们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到的事物都是不一样的,你没什么需要道歉的。” 秦湄眼神坚定,又补充道。 “关于《唐律疏议》的资料都很多,历代历史学家都已经尽可能客观地评价过了,我们今天能做的似乎只有总结。” 张奕思眼神一紧。 “无论是一手史料还是二手史料,无论哪代历史学家,都具有不同的特点,观点是需要被不断推翻的,这样论证才会越来越严谨。我们与他们可以有相似的共识,也可以有不同的理解。” 秦湄点点头。 “是我狭隘了!” 张奕思在Mac里翻出昨晚的小论文,对着屏幕说道。 “论述一段历史要严格执行语境化,避免后见之明,《唐律疏议》的本质是规范唐朝人的社会行为,稳定唐朝的社会秩序,巩固唐朝的统治。它的条令都是围绕着这个原则制定的,不必基于后世的道德准则,只需有益于唐朝即可。秦律师,您觉得呢?” 秦湄放下手中的咖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就像你说的什么语境化,不是给所有所谓的“不公正”套上了一层“合理“的伪装吗?这倒并不利于事物的进步式发展。” “或许我们今天的一切也会遭到后人的审判,可是我们自己并不会意识到什么,就算知道或许有不足,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张奕思认真回答道。“当你研究历史的时候,历史也在研究你!我们自己也是时代洪流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秦湄有点震惊,但表面还是平静。 “个人的力量确实有限,天下英雄也如过江之鲫。” …… 中午食堂,宋希蹭到张奕思旁边的座位上,一脸八卦地问: “上午和秦律师聊得如何?” “就那样呗,分享一下彼此的观点,互相吹捧一下又互相反驳一下。” 宋希追问道: “听说你昨天加上秦律师微信了?他们港城人用微信吗?” “加上了,但仅此而已,估计以后要躺在通讯录里吃灰了。张奕思低头干饭。 这时候朱亦也坐过来了,可以说宋希是张奕思的发小,那朱亦就是多年挚友了。她从小生物就好,是三人中唯一的“理科”担当。 “我天!你们昨天怎么了?喊你们出来都不来。” 宋希无力回答: “写讲座听后感。” 张奕思立马拆台:“就100字!” 朱亦冷笑一声:“那你呢?小张同学?” “写小论文。” “唉!真的是!”语言又突然激动起来。“你们知道吗?我和那个谁……” “咋?你俩谈上了?”宋希瞥了一眼。 “是的!“ 听到肯定的答复,她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就A-level部的,同级的那个林初?” “嗯,一开始我还不确定她是不是lesbian,后面她直接给我表白了!” “咱学校这个辩论社比月老还厉害啊!凑成多少对了都!宋希戳戳旁边埋头苦吃的人。“就咱俩人是单身啦!” 张奕思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咋就我那么倒霉,暗恋的女神比钢铁还直!” 朱亦压下的嘴角又勾了起来:“可能因为你花心,最重要的是比较渣!” “我都没谈过一个,我渣谁了?”随后话锋一转。“我这个年纪还是得好好学习的!“ 宋希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咱小张同学可是十好学生!” 下午三人没什么课程安排,相约在图书馆看书。 “OK,Her condition has improved. She can be moved to a general ward, but she still needs to be monitored.”(她的病情已经好转,可转回普通病房,不过还需注意) 护士推着张奕思,滚轮发出的声音吵得人脑壳疼。,的意识逐渐清醒。 这是个独立病房,耶林纽哈文医院是当地最顶级的医院。 一旁白发医生站着,这人是她的主治医生,也是耶林大学医学院的教授,而且是朱亦的博士导师。他对着报告单说道: “Ms. Zhang, your vitals are stable now. The chest tube has been removed. Your lung function is recovering well. You’ll still be monitored closely, but you won’t need ICU-level care anymore. You’ll have a nurse assigned to your room. If you feel any shortness of breath, chest pain, or dizziness, press the call button immediately.” (张女士,你的生命体征现在稳定了。胸管已经拔掉了,你的肺功能恢复得不错。你仍然会受到密切监测,但不再需要ICU级别的护理了。会有护士负责你的病房。如果你感到任何呼吸急促、胸痛或头晕,立刻按呼叫铃。) “OK,Thank you!” “You need to relax.Bye!” 张奕思脑子混乱,终于想起当天发生了什么。 前段时间,他们学校一个社会学系的正教授十几年前发表的一篇学术论文突然被查。说什么文章言论过激,造成人群恐慌,被停职了,面临开除的风险。后面才知道,是触及到了某位校董的逆鳞,找到学校高层,要求解决。校方原本只是按程序处理,结果校董在背后搞什么暗箱操作,让那位教授要因为一篇已经发表了十几年的论文而被开除。 这事传出来以后,耶林的同学打算在校内进行一场游行活动来抗议。当时张奕思也跟了过去。 “Did you bring your sign?,Vaelen?”(Vaelen,你牌子带了吗?)Mark手里拿着一块牌子,转身问张奕思。 “Yeah!”张奕思将牌子举起来,上面用醒目的红色写着:Protect academic freedom, not donors' feelings. 这群学生殊不知危险已悄然靠近。一个作案团伙在当地闹得沸沸扬扬,以聚众斗殴出名。 “Attention, this is a police message.”(请注意,这里是警方通告。) 在一片嘈杂声和警笛声中传出一声有力的怒吼。 “This gathering is declared unlawful.”(本次集会已被宣布为非法。) “You are ordered to immediately and peacefully disperse.”(你们被命令立即和平散开。) “What are you protecting?”人群中传来歇斯底里地叫喊。 所有人齐声高呼道:“Protect academic freedom, not donors' feelings.” 一些伪装装成游行成员的人混入人群中。 * 耶林大学法学院最近邀请了一些全球高校优秀学者、工作者赴北参加学术讨论、交流。秦湄作为港城大学优秀毕业生之一,两天前刚刚落地纽哈曼,今早坐车来到纽哈文。 耶林大学校内眼前人山人海,警笛声,叫喊声混在一起。警车横在路中间,行人把路围的水泄不通,警戒线拉着。 港城一行人都被眼前这阵仗吓到了。 “搞什么啊,这……这游行吗?”林逸飞虽说对北国的游行文化早有耳闻,可真正发生在眼前还是有点震撼。 扎着高马尾的一个女律师发抖着:“不是说好有人开接应吗?人呢?” “Here!Here!”一位华人教授从人群中挤过来,向众人招手。 “怎么回事?”秦湄咬着下唇,右眼皮一直跳。 “不好意思哈,这边学校有些安排冲突了,这边来,你们先上楼避一避,避一避!”教授的脸色更难看了,但却硬挤出一抹笑容。 ”怦!”一声枪响,人群开始尖叫。 犀利的声音越来越大。 “怦!怦!怦!”三声枪响划过人群。突然又一声叫唤惊得秦律师猛然回头。 “Vaelen!Don't……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