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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倒计时四天:叛逆少年 “我要当网 ...


  •   最近睡觉的时间好像减少了,祁笙看了一眼手机,上午11点。他点好外卖,随手拿了本书,在窗边坐下,天阴沉沉的。

      幸好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沉闷。

      “宝贝,在做什么?”

      “看书。”

      “哦!那你看吧!”

      “嗯。”

      祁笙刚翻了两页,电话那头声音很杂,一会儿哐哐当当的,一会儿又像是锯子的声音。“我们的旁边有人在装修吗?”

      “没有啊!”许阳泽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说,“吵到你了?”他默默地放下锯子。腹诽道,“我已经把手机拿到能看到你的最远的地方了。”

      “没有。”

      “那我不锯了”,许阳泽瘫坐到院里的凳子上,看着屏幕里拿着书看着他的祁笙,心里暖暖的,不舍得挂断又不忍心打扰他读书,许阳泽最后想了想,“宝贝,要不给我读书吧。”

      “嗯”,祁笙又重新拿起了书,封面是《外国诗选》,许阳泽在大二的时候买的一本书,祁笙读的是玛丽·奥利弗的一首经典诗《野鹅》。

      《野鹅》

      [美]玛丽·奥利弗(Mary Oliver)

      你不必善良。

      不必跪行一百英里,穿过荒凉的忏悔。

      你只要让你温柔的身体,

      爱它所爱的。

      告诉我,你的绝望,我也会告诉你我的。

      同时世界继续。

      同时太阳和雨清澈的鹅卵石

      正在穿越风景,

      越过大草原,幽深的树林,

      山脉以及河流。

      窗外雷声阵阵,接着雨水倾盆而至,祁笙坐在窗边,捧着书,在滴答声中,娓娓道来。

      ——

      六月的天是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祁笙站在窗前,感受着斜雨入窗,这雨已经连续下了两日。

      好在这段时间都是在准备实验室设备的招标材料,他原本也是在宿舍完成的,和技术的沟通也只需要有个微信。

      祁笙估看了一眼时间,许阳泽应该快下课了。

      他撑伞刚走出宿舍院子,经过食堂,刚好下课铃声响起,教学楼里的学生一窝蜂地涌出,带伞的、没带伞的反正也不影响他们冲刺的速度。

      这时一人从对面教学楼走出来,脚步不急不缓,颇有些雨中闲庭信步之意味,祁笙约莫着身高和身形,应该是许阳泽,只是不知道走时候带的伞哪里去了,估计给了班上哪个丢三落四的小朋友。

      祁笙也成了冲刺食堂的大军,他匆匆跑回宿舍,又拿了一把伞,快步从外面跑去。一直跑到许阳泽面前,伞遮盖了两人的身影,距离很近,雨水的潮湿也贴近了些,伞下祁笙将雨伞递了过去。

      手指不经意地相互触碰,拨上了许阳泽的心弦,发出悦动的心音,许阳泽快速收回手,握住了伞,他深深地汲取了一口空气,微雨,他们的背影,并肩而立,怀着情动的心事,藏着朦胧的心跳,是初恋的味道。

      祁笙收回落在雨滴里的手,他垂眸捻了捻手指,想要抹掉皮肤上的冰凉,他们并肩走在雨中,手隔着伞和伞的距离,没关系,也可以不牵的,他想。

      “先回去换衣服吧,不然该着凉了。”

      “好。”许阳泽嘴角弯了弯。

      窗外灰蒙蒙的,屋里也因为灯泡许久没换显得没那么亮堂,许阳泽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牛仔裤和一件外套,雨不大,里面的衣服没有打湿,正准备换的时候突然想到这屋里还有一个人。

      许阳泽看着祁笙,祁笙在对面床铺坐着刷着手机,显然没意识到这个事情,许阳泽想了想,他们刚刚确认关系,连牵手这种接触还没开始,就在祁笙面前换裤子,显得有点儿太冒犯了。他内心分析了一会儿,“那个,我换下裤子。”

      祁笙抬起头,看他拿着裤子,有些让自己回避的意思,祁笙站起身,“我去那屋拿个东西,你先换,换好了叫我。”

      “好。”祁笙很快走了,然后许阳泽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没拿伞就直接到对面去了,虽然雨不大,虽然只隔了几步的距离。他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阳泽问了祁笙是不是不开心,祁笙回他没有,好吧,可能祁笙不太喜欢下雨天,许阳泽猜测。

      他倒是很喜欢,下雨天很适合两个人窝在一起,看书,打游戏,还是静静地相拥着一起躺在床上,打开一扇窗,听听外面的雨声,仿佛世界只剩下两个人,比如现在,许阳泽躺在床铺上,看着对面床铺上的人,只是一个圆圆的后脑勺也看得许阳泽心里直泛暖,短暂的午休也变成了两个人。

      他无比庆幸自己的机智,就这样不声不响、不动声色地赖在了祁笙这里休息。他们的距离也许可以更近一些,不过进展太快的话祁笙也许会不舒服,他总是有些独来独往,大概不太习惯有人突然地入侵他的生活吧,想着想着许阳泽就睡着了。

      下午许阳泽有六年级的课程,闹钟刚响一声,许阳泽手就划了过去,他伸了个懒腰起床,祁笙还在睡着,许阳泽给他盖了一件衣服,放轻脚步走了出去。刚到教室翻开课本,许阳泽往下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同学齐齐整整,空缺的位置显得更加明显,“齐家傅呢?”

      “老师,他请假了。”课代表说道,课代表上节课听徐晓上节课是这么跟数学老师这么说的。

      “请假了?”齐家傅请假他是知道的,病假,请的前天和昨天,那今天是跟谁请的假,他这个班主任怎么不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许阳泽的火儿蹭得一下就起来了,老师们经常会一起谈谈教育工作的心得,他以前就总听初中部老师说起,隔段时间班上就有学生不来念书,说也念不出个什么,要去外面打工,大学生出来也要打工,不如早点儿去,多挣几年钱,许阳泽刚来的时候觉得很是惊奇,今夕是何年啊?居然还有这种观念?

      你要说生活所迫,那确实学校、老师再努力就是了,但那些孩子们都是什么些歪门邪道的理由,先辈用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开展扫盲运动,才换来的受教育权利,如今却被有些人弃如敝履,都是什么脑子想出的绝妙想法。

      这件事也终于轮到他了吗?

      许阳泽上完课,给祁笙发了条消息就往齐家傅他们家去了,院里年初刚翻了新,外面瓷砖都崭白,过了雨季也还没留下雨痕。这段时间社区又组织了广场舞比赛,齐家傅奶奶大概是出去练舞了没在家。

      许阳泽刚进家门,卧室方向就传来齐家傅的声音,“兄弟们,给点点赞。今个第一天播,等我pk赢一场,我给你们整个活儿。”

      “齐家傅!”许阳泽喊了一声。

      “卧槽,我老师来了!兄弟们,先下了。”齐家傅唰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他把耳机、麦还有混乱交织的连接线一起团吧团吧拉开抽屉塞了进去,刚转身就看见许阳泽已经站在了卧室门口。

      许阳泽倚靠着门框,看着对面的人,活像一只受惊了的鹌鹑,不由有些好笑,来时的气也下去了三四分,“齐家傅,你干吗呢,在你家还鬼鬼祟祟的?”

      是呀,我为什么要做贼心虚,齐家傅像被点醒了,眼睛瞬间亮了,老子都不打算再念书了,还怕个毛的老师啊,这样想着受惊了的鹌鹑抖抖毛又支棱了起来,“没干嘛,老师,你来我家干嘛?”

      “干嘛?你说我来干嘛?还知道让你奶帮忙请病假呢,那今天是唱哪出,干脆连病假也不请了?我这个老师是不是太好说话了?”许阳泽看了一眼齐家傅,还行,这句话一出支棱的毛又回去了几分,这让他很欣慰,“说说吧,这几天为什么不去学校?别跟我说你真病了。”

      听到这话,齐家傅脸上忽然带了些掩藏不住的怒意,他说话的语速变得有些快,“老师,徐晓没跟你说吗,我不打算念书了,我跟我奶也说了,她说她管不了我,随我。”

      许阳泽看着拽得跟个二五八万的齐家傅还没下去多久的气又涌了上来,他竭力压制自己,换了口气说道,“不念书你干嘛去?外面打工去吗?”

      嗨,二五八万立起来了,成三六九了,气都不虚了,“打工,打工有什么意思,又累又苦的,我要当网红啊!那多赚钱!”

      “你说不念书了是因为要当网红?”

      齐家傅大概是听出了许阳泽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生气,他有点儿怕但又不想再回去念书,于是大声嚷嚷道,“网上都讲现在大学生出来都没工作,我念书还有个屁用呀!”他一边说一边注视着许阳泽,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得不说有些人的预感真的很准,齐家傅这句话刚出口,许阳泽冲着齐家傅的屁股就踢了一脚,“说什么屁话?”

      于是光有预感功夫不怎么到家的齐家傅捂着屁股吱哇乱叫地满屋乱窜。许阳泽跨坐到椅子上,说道,“过来。”

      齐家傅又捂着屁股跑回来,也不抬头,就拧着表情,一脸屈辱。

      看着他这副表情,许阳泽又有点儿想笑,“我也没使多大劲儿啊!”

      “我这么大一男的,被你踹了,多丢面子。”挺好,还知道丢面子。

      “不念书不知道丢面子,被踹一脚知道丢面子了,那你知不知道不念书你将来会被这个社会踹多少脚?”

      “不念书的成功人士多了去了。”齐家傅小声反驳道。

      “这么有种,你大点儿声说!”

      “我说,没念完书的成功人士多了去了,再说,念书就能有出息吗?”

      这话许阳泽近几年听得无比多,所谓的“学历贬值”的论调,他们在办公室也讨论过,许阳泽的想法是这确实是一个现象,但这也是一个错误归因。他想了想以能和这个年纪沟通的方式问了齐家傅这样一个问题,“你说得这句话确实是个事实,那我问你你怎么知道不念书的成功人士念书了以后不会更成功,你怎么知道念完书也没什么出息的人不念书不会更没出息?”

      齐家傅感觉脑子里听了一个绕口令,像个螺旋桨歘歘地旋转着把他拉上了云端,直晃得头晕。

      “读书确实只是人生的一个阶段,他们或许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完成这个阶段,人也不应该被某一个阶段框定。”许阳泽顿了顿,看着齐家傅的眼睛,郑重地说道,“不该被框定不等于自我放弃,我不知道没念完书的人最后会不会成功,但我知道以不念书为荣的人一定不会取得大的成功。比如说你现在要做主播,那你了解主播需要做哪些事情,而且你一未成年人家允许你直播吗?”

      这个可有的说了,齐家傅往前一站,“老师,你别看不起人,我都了解过了,直播想火的话人家都有工会,能包装运营,我请了两天请假就是去签约去了,人说就几个主要平台审查比较严格一点,绑定别人的身份证的话有封号风险。工会说我想播的话可以先在其他平台播,那边审查不严,随便绑个成年人的身份证就行。”

      “可以,还知道做做功课,所以你绑了谁的身份证?”

      “我奶奶的。”

      挺行的,平台审查男女都不分了。

      “那你播什么?工会给你什么方案?你是游戏打得特别牛还是有什么一技之长?”

      “我们工会特别自由,让我自由发挥,跟人们唠嗑也行,他们说我这个年纪正是受姐姐们欢迎的年纪,能涨妈妈粉和姐姐粉,干啥都行。”

      工会在讲女性经济,结果这货转头给兄弟们表演绝活去了。不知为何,许阳泽的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徐奶奶直播广场舞,甚至觉得这比现下情况更可行。

      哎,许阳泽心中长叹一口气,那大抵是世道艰辛,终究是连老太太也没放过的苍凉心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倒计时四天:叛逆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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