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倒计时五天：浮生一日 有你，一日 ...
-
只一会儿，太阳就彻底落了下去，还将他一并藏好，免得旁人看去了他的脆弱，连风也是偏爱他的，轻抚着他的头发。
许阳泽缓步走近，弯下腰也摸了摸他的头发，对面的人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许阳泽收回手，甩了甩胳膊从食堂的五层台阶跳下去，潇洒转身，帅气邀请，“要不要去看电影？”
庆祝那一天世界上诞生了一个爱你的人。
“电影？那要到县里去吧，这个点去了电影院还开门吗？”
“不开吧。”提出这个提议的人答道，他又跑上台阶胳膊往祁笙肩上一搭，“所以，带你去别处。”
祁笙想不到按照经济发展来讲，除了县里，哪里还能开得起电影院，况且县里都没那么多人经常光顾，不过他想这么多没用，跟着走就是了。
许阳泽要回宿舍拿车钥匙，宿舍院子就在食堂边儿上，倒是很近。车一路奔驰，沿途什么也看不清，只有远光灯下绵延无尽的土路，祁笙打开了一点儿车窗，现在只听得清了，蛐蛐是要比癞蛤蟆唱得好听一点儿的。
“正好赶上。”许阳泽找了个空地儿停了车，祁笙一下车就看到了支棱着的幕布，是电影下乡，原来这种形式还没有消失。
幕布支棱在村口的晒谷场，幕布前还能看见老式小马扎，马扎上凑在一起交谈的脑袋在幕布下方时隐时现，幕布上正放着电影片头，熟悉的声音预告着故事的开始，引得一些人抬起头来，今天放的是《举起手来》，这可是电影下乡的老招牌了，至少在祁笙小时候和爷爷去看露天电影的时候就放上了。
许阳泽走到最后一排，几个大姐正在进行农学交流，聊今年的长势咋样，大概啥时候锄草，雇个锄草的一天多少钱之类的，他适时地插入了一句，“姐，这哪有小卖部啊？”
大姐抬起头，手里是磕了一半的瓜子，“你们买啥？”
“买瓶儿水喝。”
“买水呀，你看到内树没，那树下的那个小姑娘，你去找她买？”大姐转头又聊上了，隐约间还能听到一句，“这小伙儿还挺俊的，哎，你闺女有对象没？”
隐约是祁笙的隐约，许阳泽尴尬地走到祁笙身边，“走吧。”
他们走到大姐说的那棵树下，果然有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卖的水有些特别，他们被栽种在样式各异的花盆里，长出了各不相同的可爱灵魂。
“哥哥，买水吗？这些都是我织的呢。”小姑娘往高提提了手电筒，好让光照到更多地方，许阳泽这才发现就连装水的箱子都是毛线织出来的，他翻了翻装在箱子里的水，小雏菊，海绵宝宝，没有表情的小猫咪，奇奇怪怪的小怪物，整整一箱水，没有重复。
“那确实很厉害。你挑一个。我觉得这个小怪物好看！”许阳泽转头两个独眼小怪物碰到了一起，许阳泽笑了笑，果然喜好一致。
“那就这两瓶，一共多少钱？”许阳泽扫了旁边的二维码。
“4块。”
“你这小杯套不赚手工费吗？”
“不赚。”
“那你费力织它干嘛？”
“好看啊！”女孩儿的眼睛亮亮的，“而且我织得好看，有人特地来买水呢。”
“也对，你这手确实太巧了，都快赶上织女了。那我来四瓶。”哄小姑娘的话张口就来，当个严厉的老师真是限制了他的发挥，祁笙想。
“四瓶，你们喝得了吗？我在这里一直卖呢，哥哥，你们一会儿喝完再来买就行了，又不远。”小姑娘好像明白了他的好意，笑着说道。
“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考虑得还挺周全的，也行吧。”许阳泽一边说一边摸了摸她的脑袋，祁笙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讪讪地笑了笑，“小姑娘真懂事，真可爱，怎么没在我们班呢！”
“你们班的小姑娘不懂事不可爱吗？”许阳泽算是发现了，祁笙有时候总在冷不丁地火上浇油。
秉着公平公正，一碗水端平的许老师说道，“也懂事，也可爱。”除去让人头疼的时候。
回到幕布前，电影正式进入了主线故事，郭达拉着驴车从太行山经过。比他们还姗姗来迟地还大有人在，是打工回家的男人女人，刚吃了饭就出来了，这里昼夜温差大，夜晚的风很凉快，适合这样坐在老树下，吹吹风，聊聊天，看看电影。
许阳泽和祁笙在放映区右侧挑了个地儿坐下，《举起手来》这名如雷贯耳，却好像没有完整地看过，露天幕布配上以前电影的画质别说还真是特别对味儿。
许阳泽往旁边看了一眼，见祁笙目不转睛，看得格外认真，时间好像跟着停了下来，喧闹也不见了，许阳泽好像回到了祁笙的小时候，那个时候他还没长开，那应该是一双乌黑圆溜的眼睛，先是好奇地四处看看，然后乖乖地往那小马扎上一坐，身板儿挺得板儿直，别管演的是什么，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电影中正演的是狗太君征用了驴车，郭达一边咳嗽一边拉着驴车往前走，小鬼子在后面跟着，灵魂主角正扛着枪，对着眼，踏步而来。
电影将近一个半小时，结束放映时祁笙朝树的那边看了一眼，卖水的小姑娘果然还没走，一个男生正帮她将箱子放到电动车前，许阳泽也跟着看了过去，小姑娘正起身，只是她走路有点儿一瘸一拐的，“那个小姑娘她——”许阳泽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有点儿不大好受。
他们过去跟小姑娘打了个招呼，小姑娘眼睛也亮了亮，“哥哥，是你们呀！”放箱子的男孩儿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看清楚对面的人后乖乖地问了声好，“许老师，祁老师好！”与小姑娘的泰然自若相比男孩儿格外拘谨。
“咦，小鹏，那她是？”小鹏，也就是文冬鹏，一直在图书馆勤工俭学的初中生，他不是许阳泽班上的学生，还真不知道他是哪个村的。
“我妹妹文秋月。”
“哦。”看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这么乖巧，许阳泽更是难过，虽然不知道他住哪儿，但文冬鹏的家里事儿他是有听过一点儿的。他缓了缓才问道，“你们住这个村？”
“嗯，”小鹏犹豫了会儿又说，“老师，我们先走了，还要回去给爷爷奶奶做饭。”
“行，那我开车帮你们把水带回去吧。你们这电动车还要带着你妹妹也不方便。”
“不用了，老师，方便的，我们就在村头。”文冬鹏忙摆了摆手。
“就是的，可能老师你开车过来了，我们都到家了。”在说服人这方面小姑娘总能精准地抓住关键。
“好吧，那你们注意安全。”
许阳泽和祁笙开车回学校，路看似没有尽头，其实也就20里不到。
许阳泽忽然聊起了文冬鹏，“听说小鹏的父母是在北京工作的，他和妹妹原本也是跟着父母在北京上学的，在他小学毕业那年，他去参加了夏令营，父母准备将放暑假没人照顾的妹妹送回老家，却在路上出了车祸，父母就没了，妹妹在妈妈的保护下只伤了腿，后来他们就回到了老家，小鹏就一边上学一边照顾爷爷奶奶和妹妹。”
“他现在也才初中。”祁笙听完感叹了一句，之后就一路没再说话，许阳泽的心却揪得生疼。
他跟着祁笙进了房间，也不知道自己跟进来要做什么，最后站在原地叮嘱了一句，“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儿休息吧。”
“你呢，要睡了吗？”祁笙终于回神问了一句。
“我平常睡觉比较晚，估计还要看一个纪录片，周一要播放给班上的学生们看。”
“我也不是很困，我陪你一起看吧。”
“那好吧，那你困的时候就回去睡觉。”
许阳泽将电脑搬到了院子中央的长桌上，因为今天星期五，教职工宿舍的院子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打开《Life in A DAY》，点击播放键，白色的页面出现的是一段前情提要，巨大的月亮伴随着低沉的提琴的声音一下将他们带入了那一天，仿佛他们也是7月24日两个人坐在一起观看了一部纪录片。直至声音响起。
“What day is it?”（今天是几号？）
“I like to move it move it.You know,all right,This is best day of my life.（我喜欢把耳机戴来戴去，你知道，这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No,I’m asking...Oh,What day?”（不，我是在问...几号？）
“Ah，What day，it's...Wait a minute.A stupid question.What day is it?Ah,sorry.”（这问题真傻，几号？）
“Okay.”（没什么。）
“It's 24 July.”
“And what a day it is.”（今天真是个不错的日子）
“It’s the best day ever.”（这是最好的一天了。）
镜头是征集而来，摇摇晃晃地没什么拍摄手法，漆黑的月夜喧闹了一半的集市上阿姨说“早上好”，清晨的鸟雀和闹钟声和日出，催促着另一部分人苏醒，世界上人都要洗脸、刷牙，都要开始一顿早餐，美食能奏出一首欢快的歌。
一日中，有生命的诞生，有见过不同大小苍蝇的人，有“We have no electricity，no water，no drains，we are still alive（我们没有电，没有水，没有下水道，但我们仍活着）”，有狂欢和死亡，战争和烟火，有它想要探寻的问题，你的口袋里或手袋里有什么？你爱什么？你最害怕什么？镜头中人停顿了一秒然后说，“我觉得我现在无所畏惧，我以前害怕你得癌症，你就得了，怕你复发，你就复发了，但都撑过去了，所以我无所畏惧。”
镜头再次停顿了几秒，连同祁笙的呼吸一起抽走，盛大的烟花倏然炸开，祁笙想祝他永远无所畏惧，不要像自己一样害怕孤独。
后半段演的什么祁笙没留意，他仰头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片尾随着舒缓的音乐还在滚动播放。许阳泽顺着看去，祁笙像是沉在了一片海洋里，那里没有什么光，好像也没有什么声音，许阳泽心再次被紧紧揪在一起揉搓，他想下潜到那片海，把他捞上来，或者一起漂着也行。
“这个纪录片的中文名字叫什么？”祁笙问道，他仍然闭着眼，没有动。
“《浮生一日》”。
“很美的名字。”祁笙说不清观看一部纪录片带来的意义，能够顿悟什么人生哲理，也许也只是回答一下纪录片中想要探寻的问题，也许是心脏始终随着画面涌现着不可名状的情绪。
“祁笙……”许阳泽喊了他的名字。
“嗯，”祁笙仍然没有抬头。
“祁笙……”
“嗯。”
也许祁笙的回应给了他肆无忌惮的机会，许阳泽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流连忘返，风在他的脸庞吹过，吹散了他眼角的星河，天上星清风虫鸣和心跳，他们也是正在被记录的主角。
“What day is it?”（今天是几号？）许阳泽说。
时间过了很久，几秒没人说话，也可能抽走了空气，声音无法传达。蚂蚁有些疑惑地爬过桌子，又爬走了，声音才随着呼吸落下。
“It's 24 July.”祁笙看着他。
祁笙的英文很好听，他的心跳随着那些音节逐渐有了节奏，许阳泽觉得好像刚刚那只蚂蚁爬到了他的心脏上，心脏某个地方痒痒的，不是心脏上，是心脏里，那就不是蚂蚁，或许是只蚯蚓，帮它翻了翻土，所以现在是想要破土而出的苗芽，然后他听到那苗芽探出头去，发出声音，“我能做你男朋友吗？”
大千世界，寥寥浮生，却是世界里的人漫长的旅程，如果祁笙停留在了那个无所畏惧的男孩儿那里，那许阳泽就是结尾的普通的女孩儿。倘若浮生一日，有你，那么一日即浮生。
“那就试试吧。”
试试摆脱孤独，靠近归属。
告白啦！哈哈哈，本来当时想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倒计时五天：浮生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