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倒计时七天：文人风骨 骂就骂吧！ ...
-
广播再次响起，人群乌泱乌泱地从楼上下来，又在看到老师后迅速又潦草地保持了队形，许阳泽端了一杯水过来，“给。”
“谢谢。”祁笙接过一口灌了下去，将空杯子放到一旁的小方桌上。
许阳泽在他旁边坐下，看他复盘清单。
图书馆馆藏绘本共有299册，因为是硬纸板书，破损程度不大，还有一部分甚至还很新，只需要补一本丢失的。不过祁笙发现自己打印的捐赠图书名单上却有10本绘本书架上是没有的，每本书的馆藏量是3，意味着有30册书是有问题的。
“除了捐赠来的60册剩下的240册是怎么来的？”
许阳泽回道：“校长买的，我没来之前，听说这里条件挺差的，校长就去应酬拉投资，这几年短视频不是很火嘛，他就开始研究，注册了一个账号，跟着趋势拍一些视频，攒了一些粉丝，也带带货，给学校增加一些收入，不过这些有利有弊，校长去做直播，在有些人眼里总归是教育娱乐化的，尤其大家对于学者的尊重，骂他没有文人风骨什么的。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他的想法很简单，孩子们能有更好地教学环境，也不能委屈了愿意留下来的老师，人家愿意奉献，但也不能要求人家奉献，毕竟现在老师们也要生活，这些都要钱。你们那个同事来捐书，校长特别高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采购的书目是怎么确定的，反正他也没再提过，图书馆开馆的时候还拍了很多照片发了篇宣传稿，你没看到吗？”
“我还没有关注我们的公众号。”
“哦，后来你那个同事走了，校长就采购了一批绘本放到了图书馆。再后来的项目就换你了。他是不是犯什么事儿了？”许阳泽有些好奇。
“不知道，反正前段时间离职了。”祁笙摇了摇头。
至于采购书目，这件事就确定多了，他们经常需要做一些采购的事儿，有些企业就要和他们有些利益往来，采购什么东西那也是有固定渠道的，企业拿了单子自然少不了返点，至于书的品质自然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列了。这些无论是大型公益机构还是他们单位，都是有的。
“反正我感觉他有问题，你查书目不会是因为这个吧？”许阳泽问。
“正常的交接流程，核实一遍，好过日后说不清。”祁笙从旁边的陈列架拿了一本绘本翻阅。
“也是，这几年公益机构爆雷的太多了，都是因为有你同事这种不负责任的人。”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祁笙停顿了一下，“朋友，当时有个很出名的基金会爆雷上了热搜，他大概正义爆棚，义愤填膺地将那些人骂了一顿，然后问我这种黑心地方还留着干嘛？如果是他，他一定发网上揭发这些机构然后辞职！”
“正义吗？他骂公益机构就骂，为什么要质问你？又不是你们公益机构出了问题？不能就事论事，还搞连坐啊？”
祁笙愣了一下，语气轻快了些，“我当时倒是没考虑正不正义的问题，我想以他的性格和家庭条件应该会那么做，但对于我来说，没必要自毁工作，至少我手里的这笔钱是可以用在需要的地方，而且我确实也见到过因为热爱进入到这个行业的人，他们真的怀着一颗无私奉献的心帮助了很多人。”
任何事情都不能一概而论，至于揭发这件事就留给那些有公信力的人，如果他们也依然热爱着的话。
祁笙看着许阳泽，他大概也属于热爱着的人吧，为了校长，为了孩子们开口求人，尽管知道这件事其实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还是把校长的事情，前同事的烂摊子告诉自己。
“我该去上课了。”许阳泽看了一眼手机，抬起头对祁笙说道。
“好。”
“我中午要去趟县里办理些材料，就不一起吃饭了，这是我饭卡，你拿着吧。”他从兜里掏出了卡递给祁笙。
“不用，校长给了我一张卡。”
许阳泽又收了回去，笑了笑，“也是，校长他们肯定早就想到了，那我就先走啦！”
“好。”
许阳泽走了图书馆就更加空荡荡了，好在窗外还有枝花，开得热闹。祁笙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又继续梳理其他图书。
“祁老师，还不去吃饭？”杨丹青走了过来。
祁笙这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12点23了，“不好意思，影响你下班了。”
“那倒没有，我从家里带饭，已经吃过了，就是看你还在这里，想着你应该忙得忘了时间，过来提醒你一下。”
“谢谢。”祁笙起身道谢，方才去了食堂。
整个小学读物都在一层，除了绘本剩下就是普通纸张的书了，更容易耗损，查看起来更费些时间，好在祁笙更熟悉了些。图书馆的正东方墙上挂着的钟表转了一圈又一圈，手机突然发出震动，是许阳泽的消息。
【许阳泽：我下课之后要去开会，晚饭你先去吃。】
祁笙这才发觉外面天已经快黑了，他回复许阳泽【好的】，然后又看了看书架，还有两排，索性就弄完吧。
乡镇的夜晚似乎比城市来得早一些，晚上八点半，外面已经安静了下来。祁笙的心也跟着安静了下来，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他想起白天许阳泽的话，想起他用到的“卖惨”两个字，祁笙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站在“救世主”的位置太久，将贫穷也划分为三六九等，当别人诉说自己的苦难时，觉得自己比别人见过更多的苦难，所以眼前的这些苦难都称不上苦难，所以那些控诉也是无病呻吟。这样的心态是不对的，贫困地区的项目有贫困助学的负责人在做，自己现在的项目是乡镇助学，不应该忽略这些诉求。
祁笙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和其他项目上的同事聊了一下这里的情况，他们那边有专业的教师团队一直在做一些美术、舞蹈、科学走进乡村小学的事情，不过祁笙和他们不是很熟，也不是很有时间去了解，对方倒是很意外祁笙记得她，也说正好这段时间有空。
回到宿舍，刚打开电脑，许阳泽就来了，拎着一个大大的购物袋子，里面装满了七零八碎，牙膏、毛巾各种洗漱用品，方便面、火腿肠各种速食食品，就连插线板这种办公用品也有，还有两个快递盒，拆开了是烧水壶和暖水壶这种生活用品。
“之前都是给你临时凑的，刚开完会冯强让我带他去超市，我就给你一块儿买了，给你用我用过的确实也不太好。”
“牙膏和毛巾有什么共用私用的，又不是牙刷，山区没那条件的时候，我不也是能凑合就凑合的，还麻烦你跑一趟。烧水壶和暖水壶”，祁笙翻了一下盒子，上面还粘着快递标签，“现在物流这么快的吗？”
“哦，那倒是没这么快，我那个烧水壶和暖水壶不太好使了，所以前几天就从网上又下单了一个，今天刚到。”
“那你拿回去用吧，我一天可能都不在宿舍，回来就睡了，也喝不上几口水，你每天上课费嗓子，你更用得上。”祁笙把标签撕了撕，碎作一团后扔进了垃圾桶里，纸箱则被拆成了平面叠在了一块儿放到了墙角。
“嘿嘿，你说巧不巧，你来了以后，它又好使了。”许阳泽拍了拍壶身，仿佛赋予了他们重要的使命。
使命很快被执行，宿舍空荡荡地只剩祁笙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肚子也空荡荡地在回响，许阳泽的泡面真及时，祁笙将滚烫的热水浇在面饼上时心里也被热气蒸腾着，很是熨帖。他囫囵地吸溜完泡面又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汤，全然没有他这张脸应该具备的矜贵气质。
吃饱喝足，再次打开电脑开始工作，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是关于图书捐赠项目的反馈报告，报告就是几页字，对于常年写报告的祁笙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可打出的每一个字好像又很难，以现在公司面临的舆论，他知道这份报告一定会搁置，而且他大概是逃不了理事长的一顿骂了。
他又拿起表单看了一遍，采购书单和实际的书有60本对不上，还有20本名字倒是对上了，不过实物是一套国学经典，小小薄薄的一本印着密密麻麻的字，这样一套书买下来有时候都没有一本书价钱高。
骂就骂吧，一碗泡面足够抚平。
打完最后一个字，祁笙站起来抻了抻胳膊，宿舍里挂着一块钟表，嘀嗒嘀嗒走向了1点，这是祁笙在回归城市生活后第二次看见钟表，连声音都变得亲切。
他打开门，走到院子里，天上群星璀璨，祁笙抬起头望着，黑夜深邃犹如旋涡，恍然间他好像被吸纳了进去，好像自己是一颗遗落在地上的星星，白天太过繁华，看不到他的身影，而夜晚才能感受到他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倒计时七天：文人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