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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倒计时六天:良药温粥 他是漂泊的 ...


  •   祁笙又在酒店睡了一个昏天黑地。醒来呆呆地在床上靠了一会儿,想着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于是打开电视,翻了一圈似乎也没有什么想看的。打开手机也没想好要投屏什么?索性就播了一个综艺,然后才懒懒地下床,给自己准备回国后的第一顿大餐,首先是将面饼放在泡面碗里,然后撒上调料,再浇以滚烫的沸水。

      手机屏幕亮起,是许阳泽打来的视频,他点了接听,然后用叉子卷起泡面送进嘴里。

      刚上线的许同学脸上瞬间黑线了,“祁笙,你中午就吃这?”

      “嗯。”祁笙囫囵道,然后喝了口汤,热热的,微微辣的。

      “不能出去又不是不能送进去,干吗不点外卖?昨天也是?”

      “嗯,实在懒得选,而且我觉得泡面很有家乡的味道,昨天没吃,主要实在太困就睡了。”祁笙有点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真是据点答题,点点扣分。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面吃得有些热,祁笙感觉屋子里的空气闷闷的,“等会儿,我开个窗户通通风。”

      他扔下叉子,走到窗户边,楼下正跑过一个白色小团子,祁笙打开窗户,风吹了进来,还带进来了两声“汪汪”叫。

      祁笙刚坐回到椅子上,许阳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这怎么行啊?我真是服了!祁笙!”

      祁笙忽然想到了刚刚跑过去的那只小白狗,他感觉许阳泽的狗耳朵支棱起来了,凶巴巴的。

      “我知道了!”接下来应该才是正文,祁笙有些头疼,无奈打断。

      “你还不爱听!哼!”许阳泽耳朵瞬间又耷拉了回去,委屈巴巴又理直气不壮地反驳道,顺便把摄像头转换成了后摄像头,“不爱听那我不说了”。

      摄像头角度停置在客厅书柜,视频扫过一本超级厚的书,新买的,写着什么“植物”,不过祁笙顾着认错,也没看清。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了,我明天就点外卖。”

      “这还差不多,‘人是铁,饭是钢’,你工作本来就忙,再不好好吃饭,很容易生病。”

      “知道了,你衣服上是怎么回事?”祁笙忍着笑问道,他的白色T恤上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沾满了泥点子,这下更像只狗了,斑点的。

      许阳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再看屏幕那边笑得不怀好意,可是再生动也隔了屏幕,心里忽然有点儿不开心,迟到的叛逆期瞬间占领了高地,“要你管。”

      “好,好,我不管。”

      “哼!”

      最开始认识,许阳泽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人很有活力,处事却周全,在一起后,他幼稚的一面多了一点儿,但今天的许阳泽是哼哼怪吗?

      “许阳泽。”

      “嗯?”

      “哼!”祁笙学他。

      “哼什么哼!我给你点了粥和豆包,你一会儿再吃点儿。”

      许阳泽说完就挂了,好像他真生气了一般,祁笙有些哭笑不得,好吧,今天的祁笙是连“我好想你”都没有的祁笙。

      夜半醒转,空调歇了下来,房间变得闷热。祁笙喉咙发干,准备起身倒点水,胃里一片翻江倒海。

      头也懵懵的,感觉空气也越来越闷热了,脸的两颊也红得发烫,“该不会发烧了吧?”这可不是个好消息。祁笙从包里拿出温度计,36.3,还好,祁笙松了一口气,只是屋里有些热。祁笙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手指虚虚地停在“许老师”的界面,太晚了,许阳泽白天也很忙,况且这会儿好像也不是很难受了。

      屋里的消毒水似乎更浓烈了,祁笙起身跑到卫生间,一顿狂吐。那是吐得肝胆俱裂,嘴里泛着苦辣的味道,祁笙打开水龙头,捧着一把冷水就往脸上和口腔疯狂地冲洗,看着镜子里有些狼狈的自己,内心一阵苦涩,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吐出去真是舒服多了!祁笙往肚子里灌了一些热水,暖流游走全身。他回到床上裹紧被子,蜷缩在一起,可能是因为昨天的梦,祁笙想起了一些他们初见的事情,可能是水土不服,也可能那几天他的情绪确实不太好,总之反映到身体上,就变成了急性肠胃炎。

      ——

      今天是祁笙到这儿的第三天,白天和校方就学校的改造方案进行了研讨,校方目前的需求是加强学校的防护措施,改造老宿舍以及需要新建一栋宿舍楼,校方还不知道祁笙他们的资金是多少,先提了刻不容缓的,祁笙在改造计划里加了改造一间实验室,现在只有一间艺术活动室,许阳泽说得对,在当下的教育中美育、科学也是必不可少的。至于图书馆,两个人都没有提起,不过祁笙将他放到了自己的计划里。

      讨论完祁笙和校长他们一道在食堂雅间吃饭,说是雅间,其实也就是贴了层淡黄色碎花壁纸的三十平米的一个房间,比刚来的时候去的那家宾馆少了几分红色的古朴,凉菜才刚上,校长就拉着他要给他敬酒,酒不算多名贵,但也是当地产的数一数二的酒了,厂子祁笙在从县里来的路上还见过,在隔壁村,所以那里连带着这里整一个乡都在种高粱。

      祁笙不是滴酒不沾,但也绝不是个会喝酒的人,他是小辈,怎么能让校长敬酒,先敬了校长一杯。一杯下肚,胃里火辣辣的,他吃了几口凉菜垫了垫,等热菜热汤上了又盛了碗疙瘩汤。一汤下肚,胃里终于消腾了些,很有分寸地保留到了这顿饭散场,刚一进宿舍的门,疼痛和呕吐的感觉便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祁笙漱完口坐在床上揉着拧在一起的胃,他有时候真的很想打个滚,但还是弓起身体将他们更紧地拧在一起来舒缓疼痛,稍微好一点儿后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门外的声音随着水流击打玻璃杯的声音响了起来。

      “刚回来的时候我看你面色不好,一直揉胃,是肠胃炎吗?”许阳泽边问边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到了床边那张有些陈旧的木桌上,祁笙瞥了一眼,透明的塑料袋里有一盒药和一个暖水袋,但这个暖水袋它的颜色,祁笙捂着肚子的手随着气息往上揉了一下,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这么敏锐,我才刚进门。”祁笙胃里又一阵抽疼,说完就将头埋进被子里,不想再打起精神,即使这个形象可能有些丢人。

      “给你拿了药,你先起来吃两片吧。”

      祁笙勉强着从被子里爬了起来,接过,“你刚出去买的?”

      刚说完桌上又多了一杯蒸腾着热气的水。

      “不是,是怕万一学校里住宿的孩子们生个病什么的,所以就多多少少会备点儿。”

      “你们学校没有校医室吗?”

      “那倒是有的,不过生病的小孩儿也比较需要情绪上的关照,之前不是和你说我们这儿大部分小孩儿都住宿嘛,他们生病了,我就带回宿舍了,时间长了,我这儿的药品种类齐全程度都快赶上校医室了。”

      祁笙吃了药刚躺下,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拽着被子往脸上一盖,被子外是吵闹的世界在嗡嗡作响,但烂只能摆一会儿,他挣扎着刚要再次起身,许阳泽就把手机递了过来,“你领导。”

      祁笙叹了口气,想起来了,是自己惹得祸来了。他滑动到接听,对面听筒里理事长先笑了一下,带着长辈的欣慰远道而来,“小祁呀,你那个反馈报告我看了,写得挺好,你做事儿一向负责,也一直保持着咱们公益的初心,哎呀,我是真没看错你呀!”

      祁笙总算知道校长的冤枉从何而来了,说话的语气、神态真是一场巨大的宛宛类卿,校长,真是对不起了,凭借第一印象误会了您这么一个大好人!寥寥数语的夸赞显得如此漫长,吹得刚刚反思完的祁笙昏昏欲睡,风还在继续,不过好像换了个风向。

      “不过小祁呀,你也知道,咱们机构最近被人盯着。那个的事网上还没消停。捐赠方那边本来就在观望,现在这个事情再搞到那边……你说说对吧?万一捐赠方那边断资了,你的项目是不准备推进了吗?”

      电话紧贴着耳朵,但祁笙还是下意识地看了许阳泽一眼,他回了条微信就出去了,祁笙舒了一口气,生病的狼狈样子无法掩饰了,但是挨训的狼狈不是很想被看见,“我知道。”

      “所以这事儿得咱们内部自己解决,你跟出版社那边还有点交情吧?看能不能换成同等价位的合适图书?看能不能拿到他们一个内部折扣,再给孩子们补一批。”

      “行,我想想办法。”祁笙挂断电话把手机随便往床上一扔,揉了揉肚子,感觉胃又疼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阳泽拿了一个保温杯进来,从里面倒出一碗米汤,黄澄澄的。“吃了药得一会儿才起作用,先喝点儿粥暖暖胃。”

      祁笙静静地看着,可能是顶棚上的灯时间久了,也到了灯老珠黄的年纪,屋里的人变得有些看不真,显得眼前的身影高大了许多,祁笙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生病需要他照顾的小孩儿。“还有粥?这又是上哪儿搞来的?”

      “从隔壁馅饼店杨姐家要来的。超大一壶。”许阳泽晃了晃,为自己的战果而得意。

      “嗯?”祁笙端起碗喝了一口,“咸的。”

      “我看网上说的,急性肠胃炎患者需要补充盐分。给,热水袋。”

      “嗯,”祁笙沉默了一瞬,感觉在酝酿着什么深刻的问题,“为什么是粉色的,并且毛茸茸的,以及上面还有一颗草莓。”

      许阳泽看着他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上次用自己用过的毛巾还非常淡然地说什么他什么不能克服,这一个粉色的毛茸茸的草莓暖水袋就搞得严整肃穆的样子,许阳泽就很想逗他一下,“粉色怎么了,真男人就要用粉色。”

      祁笙皱了皱眉,看着这个很新的暖水袋,大概以为这是许阳泽故意搞的恶趣味,许阳泽也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皱眉所透露出的信息,于是及时辟谣,“上次我们班的姑娘吃坏了肚子,我让学委去买的,用完了学委就让我拿回来了,就这一个,你先用着吧。不过这可是学委精心挑选的,粉色的毛茸茸的草莓多可爱呀。”

      祁笙无视了许阳泽的安利,并且谴责了一下这位无良老师,“你们班的小姑娘才二年级,你让他自己去买东西嘛?”

      “是六年级,四舍五入一下也是初中生了,该独立了。”

      “六年级?我上次去找你的时候不是二年级一班吗?”

      “我们这儿师源比较紧张,年初分配来两个,到了初中部,初中课比较多,而且专业性比较强,所以需要更多老师,小学的话兼任一下也能完成教学任务,六个年级,我们3个老师轮流带一届,万一谁请个假,也能相互替个班。”

      “辛苦吗?”

      “刚来的时候没有经验挺辛苦的,现在还好吧,我们每个年级也就一个班,实际上在别的小学只带一个年级不也得教两个班吗?而且我在这儿教学,只需要搞好教学任务,听我其他同学说他们市里除了教学任务每周老师还要写板书,每个月还要交读后感4篇,甚至有活动的时候还要排什么唱歌、朗诵之类的节目,都毕业了还要被催着交作业,恐怖如斯!”

      这么听起来好像是没那么辛苦了。祁笙将被子搂紧了点儿,暖水袋贴着肚子也更热乎了,虽然胃里有时还是一阵翻涌,却觉得好受了很多。

      许阳泽看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降低了一点儿声音说道,“你先睡会儿,难受得厉害了一定要和我说,我带你去医院。”

      祁笙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还行,暂时不用去。”

      许阳泽可能以为他睡了,放轻脚步转身出去了,也可能是走的时候拉上了窗帘,屋子一下暗了下来。祁笙闭着的眼前由红变成了黑,过了一会儿黑色的空间中似乎有脚步声轻轻传来,祁笙微微睁开眼,窗外月光投下的模糊光影中,许阳泽好像抱着一床被子,祁笙脑子有些迟钝,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他垫了垫枕头说,“我们进度没这么快吧!”

      黑暗中,他听到一声轻笑,然后说,“睡吧,我今天睡这里照顾你。”

      睡梦中,他梦到了许久未见的人。

      旧时的房子里是明亮的光,屋外白雪涔涔,映得屋里更加亮堂,妈妈站在阳台上拿着喷壶,拨了拨翠绿的叶片,好像敲了敲哪个顽皮小孩儿的脑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我也只能照顾照顾你们了。”

      水自上而下流进土壤,叶子摇了摇脑袋又翠了几分。

      她浇完花,坐回到沙发上,拿出未织完的毛衣,一针一翻地织着,毛线不停地抖动,引来了这里的“小霸王”大橘,它也确实就叫大橘,跳来跳去地拨弄毛线,拨弄地太过的时候会将自己也绕进毛线团,惹得在一旁写作业的祁笙咯咯笑,不过妈妈很神奇,总能将乱成一团的毛线织进毛衣里。

      作业写完了,在厨房忙碌的爸爸也做好了饭,热腾腾的。

      猫闹腾腾的,快一步抵达餐桌,只是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递给了祁笙,“照顾好它。”

      有时家里只剩自己,妈妈在临走前也会加一句,“照顾好它。”

      祁笙有时也会问,“为什么让我照顾它?”

      妈妈笑了笑,摸了摸被祁笙强行挽留在怀里的毛茸茸的脑袋,“一家人就是要相互照顾呀。”

      祁笙睁开眼,顶上是灰褐色的木头床板,他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说不清哪一场是梦,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他转头向四周看去,方才所知哪里是真实的世界。许阳泽坐在桌子前,只开了一盏小台灯,笔沙沙地响动,祁笙想起了小时候学过的一句话,家是我们的避风港湾,这句话时至今日仍有温度,他是漂泊的船,想要在港口停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倒计时六天:良药温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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