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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姐妹 林语初是傍 ...

  •   林语初是傍晚醒的。

      醒过来的时候,沈砚清正坐在床边,盯着她看。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

      "砚清……"她动了动嘴唇,声音有点哑,"我睡了多久?"

      "大半天。"沈砚清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饿不饿?我给你买点吃的?"

      林语初摇摇头。

      "不饿。"她看着沈砚清的眼睛,"你哭了?"

      沈砚清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

      "没有。"她说,"眼睛进沙子了。"

      林语初笑了笑,没拆穿她。

      "傻子。她说,都多大的人了,还眼睛进沙子。"

      沈砚清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

      好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林语初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语初的眼睛。

      "语初,"她说,"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你姐……"沈砚清的声音有点犹豫,"你姐还活着。"

      林语初愣住了。

      "我姐?"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哪个姐?"

      "林晓初。"沈砚清说,"你双胞胎姐姐。"

      林语初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她看着沈砚清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我姐她……她不是死了啊……七岁那年就……"

      "她没死。"沈砚清说,"她跑出来了。这些年一直在外面,调查D。"

      林语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在哪?"她的声音在抖,"她在哪?"

      "在外面。"沈砚清说,"我让她在外面等着。你要是想见她……"

      话没说完,林语初已经掀开被子,冲了出去。

      "语初!"沈砚清连忙跟了上去。

      医院走廊里,林语初跑得很快。

      病号服的下摆,被风掀起,像一只白色的鸟。

      她跑到医院大门口。

      夕阳西下。

      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的风衣,黑色的长发。

      背影,和她一模一样。

      那个人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身。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一个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眼睛通红。

      一个穿着黑风衣,眼神冷淡,面无表情。

      可是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的东西。

      二十年的岁月。

      二十年的分离。

      二十年的思念。

      "姐……"林语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晓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过了很久,才轻轻叫出两个字。

      "小初。"

      林语初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抱得很紧。

      像要把这二十年的空白,都补回来一样。

      "姐……"她哭着说,"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林晓初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动作很生疏。

      像是已经忘了该怎么拥抱一个人。

      "嗯。"她的声音很轻,"我还活着。"

      "你为什么不找我……"林语初的声音哽咽着,"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找我……"

      林晓初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不能找你。"她说,"林婉宁一直在找我。如果我出现了,她会发现你的。我不想连累你。"

      林语初哭得更凶了。

      "可是我想你啊……"她说,"我每天都想……"

      林晓初没说话。

      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小时候一样。

      沈砚清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眼睛有点酸。

      她别过头,看向别处。

      给她们留点空间。

      三个人找了个小饭馆。

      点了几个菜。

      林语初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一直盯着林晓初看,好像看不够似的。

      "姐,"她问,"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

      "就那样。"林晓初说,语气很淡,"捡垃圾,打零工,混口饭吃。"

      "那你住在哪?"

      "到处住。"林晓初说,"桥洞,公园,废弃的房子。哪能睡睡哪。"

      林语初的眼泪又下来了。

      "姐……"

      "哭什么。"林晓初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你吃了那么多苦……"

      "不苦。"林晓初摇摇头,"能活着,就不苦。"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

      好像真的不苦一样。

      可是沈砚清知道。

      怎么可能不苦。

      一个七岁的孩子,从实验室里跑出来,无依无靠,在社会最底层挣扎了二十年。

      怎么可能不苦。

      只是她不说而已。

      "姐,"林语初拉着她的手,"你跟我回去住吧。"

      "不用。"林晓初摇摇头,"我住惯了外面。"

      "那怎么行。"林语初急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啊。而且林婉宁她——"

      "她找不到我。"林晓初说,"我躲了她二十年,她从来没找到过。"

      "可是……"

      "好了。"林晓初打断她,"说正事吧。"

      她转过头,看向沈砚清。

      "沈队长,"她说,"林婉宁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砚清放下筷子。

      "抓她。"她说,"绳之以法。"

      "就凭你们几个?"林晓初挑了挑眉,"太嫩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有计划。"林晓初说,"但需要你们配合。"

      "什么计划?"

      林晓初看了一眼林语初。

      "用小初当诱饵。"她说。

      "不行。"沈砚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太危险了。"

      "不危险抓不到她。"林晓初说,"林婉宁的最终目标是小初。只有把小初放在明面上,她才会现身。"

      "我说了不行。"沈砚清的态度很坚决,"我不能拿语初的安全冒险。"

      "砚清……"林语初拉了拉她的手。

      "你别说话。"沈砚清看着她,"这件事没得商量。"

      林语初看着她,眼神里有话要说。

      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林晓初看着她们两个,忽然笑了笑。

      "沈队长,"她说,"你比我想象的更在乎她。"

      "她是我女朋友。"沈砚清说,"我当然在乎。"

      林晓初愣了一下。

      随即,她看向林语初。

      "真的?"她问。

      林语初的脸,一下子红了。

      嗯。她低下头,声音很小。

      林晓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

      笑得很淡。

      但眼底有温度。

      "挺好。"她说,"有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诱饵的事,再说吧。"她说,"反正也不急。"

      沈砚清看着她,没说话。

      她知道林晓初说得对。

      只有林语初,才是林婉宁的软肋。

      可是……

      她舍不得。

      舍不得让林语初冒险。

      一顿饭,吃得有点沉默。

      吃完了,林晓初站起来。

      "我走了。"她说。

      "姐,你去哪?"林语初也站起来。

      "回我该去的地方。"林晓初说,"有消息了,我会联系你们。"

      "可是……"

      "别可是了。"林晓初揉了揉她的头发,"照顾好自己。"

      她看了沈砚清一眼。

      "沈队长,"她说,"帮我照顾好她。"

      "放心。"沈砚清说,"我会的。"

      林晓初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了。

      背影很直。

      很孤独。

      林语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

      "姐……"她喃喃地说。

      沈砚清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别难过了。"她说,"她还活着,这就够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林语初靠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嗯。"她说。

      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

      晚上,沈砚清送林语初回医院。

      林语初躺在病床上,拉着沈砚清的手,不肯放。

      "你别走。"她说,"陪我睡。"

      "好。"沈砚清在床边坐下,"我不走。"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砚清。"她说。

      "嗯?"

      "我姐她……"林语初的声音很轻,"她吃了很多苦,对不对?"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嗯。"她说,"但是她很坚强。"

      "嗯。"林语初点点头,"她一直都很坚强。小时候就是。"

      她顿了顿。

      "那时候在实验室里,"她说,"每次我害怕,都是她护着我。她说'小初别怕,有姐姐在'。"

      沈砚清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以后,"她说,"你们姐妹俩,终于可以团聚了。"

      林语初笑了笑,点点头。

      "嗯。"她说。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沈砚清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

      眼神很温柔。

      也很沉重。

      她没告诉林语初,关于她爸的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不想说。

      至少,现在不想说。

      她想让林语初多开心几天。

      多享受几天和姐姐团聚的快乐。

      至于那些肮脏的、沉重的真相……

      她一个人扛着就好。

      沈砚清低下头,在林语初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她轻声说,"有我呢。"

      第二天早上,沈砚清回了市局。

      陆星已经把陈伟民的资料查出来了。

      "沈队,"他把一摞资料放在桌上,"都在这了。"

      沈砚清拿起来,翻了翻。

      陈伟民,男,五十二岁。

      本地人,警校毕业,当过三年警察,后来辞职下海经商,再后来进了星辰科技,做安保主管。

      十年前,因为7·15大案被捕,判死缓。

      现在在第三监狱服刑。

      沈队,陆星说,这个陈伟民,跟你爸……真的是警校同学。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果然。

      "他们关系怎么样?"她问。

      "据说关系很好。"陆星说,"是上下铺的兄弟。毕业之后也一直有联系。你爸结婚的时候,他还当过伴郎。"

      伴郎。

      关系好到可以当伴郎的兄弟。

      结果,她爸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

      一待就是十年。

      沈砚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喘不过气。

      "还有呢?"她的声音有点哑,陈伟民在监狱里,怎么样?"

      "不太好。"陆星摇摇头,"前几年生了一场大病,身体一直没好利索。这几年,就那样吧。"

      沈砚清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走。"她说。

      去哪?

      第三监狱。"她说,"我要见他。"

      沈队?陆星愣了一下,现在去?"

      "现在去。"

      沈砚清拿起外套,往外走。

      她必须去见陈伟民。

      她要当面问清楚。

      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问他,她爸到底是不是真的做了那些事。

      她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她死心的答案。

      第三监狱,在城郊。

      开车要开一个多小时。

      沈砚清和陈屿一起去的。

      到了之后,登记,办了手续,等了大约半个小时。

      陈伟民被带了进来。

      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走路很慢,一步一步的,像个老人。

      他在沈砚清对面坐下。

      抬起头,看见沈砚清。

      愣了一下。

      "你是……"他的声音很沙哑,"沈明远的女儿?"

      沈砚清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认识她。

      他一眼就认出她了。

      "是。"沈砚清的声音有点紧,我是沈砚清。

      陈伟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苦笑了一声。

      "长这么大了。"他说,"你爸……还好吗?"

      沈砚清的手指,慢慢攥紧。

      "他死了。"她说,九年了。

      陈伟民愣住了。

      死了?"他喃喃地说,怎么死的?"

      心脏病。沈砚清说,

      陈伟民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也好。"他说,"也好啊……"

      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叔。沈砚清叫他,"我今天来,是想问你几件事。"

      陈伟民抬起头,看着她。

      "你问。"他说。

      7·15大案,"沈砚清盯着他的眼睛,人是不是你杀的?"

      陈伟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声音很轻,我没杀人。

      沈砚清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疼。

      很疼。

      "那你为什么认罪?"她的声音在抖,为什么不上诉?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辩解?"

      陈伟民看着她,笑得很苦。

      辩解?"他说,我辩解有用吗?"

      证据链那么完整,人证物证都有。我怎么辩解?"

      "可是——"

      而且,他打断她,是你爸要我认的罪。"

      沈砚清的血液,一瞬间凉透了。

      果然。

      真是她爸。

      "为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伟民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不知道吗?"他问。

      因为李梅,是你妈。"

      沈砚清猛地抬起头。

      你知道?"

      我知道。"陈伟民说,你爸跟我说过。他说,李梅杀了你妈。他要给你妈报仇。"

      所以你就同意了?"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激动,所以你就心甘情愿替他顶罪?十年啊?"

      陈伟民苦笑了一声。

      心甘情愿?"他摇摇头,我不甘心啊。"

      可是有什么办法?"他说,明远是我兄弟。他媳妇死了,他疯了一样。我看着他那样,我能怎么办?"

      他顿了顿。

      而且,他说,我也有错。"

      错?"

      当年的,李梅偷数据的时候,我是知情的。"陈伟民说,我知道她要把数据卖钱。我劝过她,她不听。"

      他低下头。

      如果我,如果我当初再坚持一点,再劝住她,你妈也不会死。"

      所以,你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沈砚清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一个愿意替他顶罪,是因为兄弟情义,也是因为愧疚。

      十年牢狱之灾。

      十年啊,眼睛红红的。

      叔……"她喃喃地说,你傻不傻啊……"

      傻吧。"陈伟民笑了笑,笑得很淡,十年了,也快习惯了。"

      他看着沈砚清。

      小沈啊,他说,你爸他……他也是个可怜人。你别怪他。"

      沈砚清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别怪他。"她的声音在抖,我怎么能不怪他……"

      他知法犯法。"她说,制造冤案。"他把自己最好的兄弟送进监狱。"他还是个警察吗?"

      陈伟民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他也是没办法。他说,他太爱你妈了。"

      爱一个人,就能为她做任何事。"包括——"包括杀人。"包括犯法。包括毁掉自己一辈子。"

      沈砚清闭了闭眼。

      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该恨她爸,还是该同情他。

      她不知道该恨陈伟民的懦弱,还是该感动于他的义气。

      一切都乱了。

      全都乱了。

      "陈叔,"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那真凶到底是谁?"

      李梅不是你爸杀的。"

      陈伟民看着她,摇了摇头。

      是。"他说,你爸……没动手。"

      沈砚清愣住了。

      什么?"

      李梅的,是林婉宁。"陈伟民说,你爸只是……帮她顶了罪。"

      沈砚清彻底懵了。

      林婉宁?"

      是。"陈伟民点点头,那天晚上,你爸约了李梅见面,想跟她谈谈。结果去的时候,李梅已经死了。"

      林婉宁杀的?"

      应该是。"陈伟民说,你爸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断气了。林婉宁站在旁边,笑着跟你爸说,'你要是敢报警,我就把你老婆的事也抖出来。'"

      沈砚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

      所以人是林婉宁杀的。

      她爸只是帮她掩盖了真相。

      嫁祸给了陈伟民。

      为什么?"她喃喃地说,为什么林婉宁为什么要杀李梅?"

      因为李梅偷了她的数据。"陈伟民说,还想卖钱。林婉宁那个人,你知道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沈砚清坐在那里,浑身发冷。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林婉宁搞的鬼。

      她杀了李梅。

      然后,利用她爸对她妈的爱,让他心甘情愿地帮她掩盖罪行。

      再然后,又利用这件事,要挟她爸。

      最后,杀了她爸。

      这个女人。

      从头到尾,都在把所有人当棋子。

      她才是那个躲在暗处的,真正的恶魔。

      沈砚清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陈伟民看着她。

      我要抓她。"沈砚清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我要让她血债血偿。"

      陈伟民看着她,眼神复杂。

      小沈啊,他说,你小心点。那个女人,太危险了。"

      我知道。沈砚清说,但是我必须抓她。"

      她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伟民又叫住她。

      小沈。"

      沈砚清停下脚步。

      还有事?"

      陈伟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爸,他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个女儿。"

      沈砚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没回头。

      嗯。"她说了一声,走了出去。

      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金。

      沈砚清站在阳光里。

      站了很久。

      然后,她擦干眼泪。

      抬起头。

      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林婉宁。

      她在心里说。

      你等着。

      我一定会抓住你。

      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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