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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无间 从第三监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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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三监狱回来,已经是下午了。
沈砚清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三个小时,没出来过。
陈屿在外面敲了三次门,她都说"没事"。
其实有事。
有很多事。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白板。
白板上画满了线索——7·15大案、李梅、陈伟民、她爸、她妈、林婉宁、星辰科技、涅槃计划……
密密麻麻的线,像一张网。
把所有人都网在里面。
而林婉宁,就是那个织网的蜘蛛。
她站在网的中心,冷笑着看着所有人挣扎。
沈砚清闭了闭眼。
难受。
很难受。
不是因为她爸做了错事。
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能理解他。
如果是她。
如果有人杀了林语初。
她会不会也疯掉?
会不会也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不知道。
她不敢想。
"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
"进来。"沈砚清说,声音有点哑。
门开了。
是林语初。
她出院了。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好多了。
"你怎么来了?"沈砚清站起来,"不是让你多休息两天吗?"
"躺不住。"林语初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你又哭了。"
"没有。"沈砚清别过头,"风吹的。"
林语初笑了笑,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
"傻子。"她说,"办公室里哪来的风。"
沈砚清没说话。
林语初伸出手,抱住她。
"砚清,"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
沈砚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伸出手,回抱住林语初。
抱得很紧。
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语初,"她的声音有点抖,"我爸……他做错事了。"
"我知道。"林语初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
"他知法犯法,制造冤案,把自己最好的兄弟送进了监狱。"沈砚清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他不是个好警察……"
"他是个好爸爸。"林语初说。
沈砚清愣了一下。
"他爱你。"林语初说,"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妈,爱这个家。虽然方法错了,但他的心意是真的。"
"心意是真的,就能抵消做错的事吗?"
"不能。"林语初摇摇头,"错了就是错了。但是砚清,错的是他,不是你。你不用替他承担什么。"
沈砚清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可是……"她说,"我是他女儿。"
"他是他,你是你。"林语初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沈砚清,你是你自己。你做的每一个选择,走的每一步路,都是你自己的。你不用为任何人的错误买单。"
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暖。
像一盏灯。
照亮了她心里所有的黑暗。
"语初……"她的声音有点哑,"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林语初摇摇头,"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她笑了笑。
"而且,"她说,"你还有我啊。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沈砚清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吻得很轻。
很温柔。
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语初闭上眼,伸手环住她的脖子,回应着她。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过了很久,两人才分开。
林语初的脸红红的,靠在沈砚清怀里,喘着气。
沈砚清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好像没那么重了。
"语初。"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林语初蹭了蹭她的胸口,"我是你女朋友啊。"
沈砚清笑了笑。
笑得很淡,但很真实。
有你真好。她在心里说。
当天晚上,林晓初来了。
她来的时候,沈砚清和林语初正在家里吃饭。
听见敲门声,沈砚清去开门。
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林晓初说,语气很淡,"方便进去说吗?"
"进来吧。"
林晓初走了进来。
看见餐桌上的林语初,她的眼神顿了一下。
"你也在。"
"姐。"林语初站起来,"你吃饭了吗?一起吃点?"
"吃过了。"林晓初摇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
沈砚清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什么事?"她问。
林晓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语初。
"我找到林婉宁的藏身地了。"她说。
沈砚清和林语初同时愣住了。
"在哪?"
"城西,老纺织厂。"林晓初说,"我找了很久,才找到。"
"确定?"沈砚清问。
"确定。"林晓初点点头,"我亲眼看见她进去的。"
沈砚清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终于。
终于找到她了。
"什么时候行动?"她问。
"越快越好。"林晓初说,"她很警觉,随时可能转移。"
沈砚清想了想。
"明天。"她说,"明天晚上。"
"为什么不现在?"林晓初皱起眉。
"现在人手不够。"沈砚清说,"我需要时间布置。"
林晓初看着她,看了几秒。
"好。"她说,"明天就明天。"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等等。"林语初叫住她。
林晓初停下脚步,回过头。
"怎么了?"
"姐,"林语初看着她,"你今晚……住这儿吗?"
林晓初愣了一下。
随即,她摇了摇头。
"不了。"她说,"我还有事。"
"可是……"
"先走了。"林晓初打断她,"有消息再联系。"
说完,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了。
林语初站在原地,有点失落。
"她总是这样……"她轻声说,"来去匆匆的。"
沈砚清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她有她的难处。"沈砚清说,"给她点时间。"
"嗯。"林语初点点头,靠在她怀里。
"对了,"沈砚清忽然说,"你姐她……靠谱吗?"
林语初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我是说,"沈砚清犹豫了一下,"她找了二十年,都没找到林婉宁。怎么突然就找到了?会不会……有诈?"
林语初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会的。"她说,"她是我姐。她不会害我们的。"
沈砚清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希望是她想多了。
可是……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林婉宁的风格。
那个女人,那么狡猾,那么谨慎。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找到?
还是说……
她是故意的?
故意让林晓初找到她。
故意引她们过去?
"砚清,"林语初拉了拉她的手,"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沈砚清摇摇头,"我在想明天的行动。"
"你担心?"
"嗯。"沈砚清点点头,"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林语初看着她,笑了笑。
"别想太多。"她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一起面对。"
沈砚清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一起面对。"
第二天晚上,九点。
城西老纺织厂。
地方很偏,荒废了十几年。到处都是倒塌的厂房和生锈的机器,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夜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沈砚清带了二十多个人,把整个纺织厂团团围住。
陈屿、周扬、林晚、许念安、陆星,全队都来了。
"沈队,"陆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热成像显示,里面有三个人。"
"三个?"沈砚清皱起眉,"确定?"
"确定。"陆星说,"一个在主楼三楼,两个在门口。"
三个?
不对啊。
林婉宁不可能只有两个人手。
太少了。
"沈队,"陈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会不会是陷阱?"
"有可能。"沈砚清说,"但是再险也要上。这是我们离她最近的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
"按计划行动。"她说,"陈屿,你带一队人从正面进。周扬,你带二队绕到后面。林晚,你守着侧门。许念安,你在对面楼上观察。陆星,技术支援。"
"是!"
"行动。"
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行动。
沈砚清自己,带着一队人,从正面突入。
主楼里很黑。
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昏暗的绿光。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小心点。"沈砚清压低声音,"分散搜索。"
队员们分散开来,一层一层往上搜。
沈砚清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枪上了膛。
二楼。
三楼。
都没人。
"沈队,"陈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一楼二楼都没人。"
"我这边也没有。"周扬说。
"侧门也没人。"林晚说。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人?
那三个人呢?
热成像显示的三个人呢?
"陆星,"她对着耳机说,"热成像还有吗?"
"没了……"陆星的声音有点慌,"刚才还有的,突然就没了。"
"突然没了?"
"对。"陆星说,"就像……就像蒸发了一样。"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中计了。
"撤!"她大喊一声,"所有人立刻撤!"
可是已经晚了。
"砰——"
一声巨响。
大门,突然关上了。
所有的窗户,也同时被铁栅栏封死了。
"怎么回事?"周扬的声音带着慌,"门怎么关了?"
"是陷阱!"陈屿说,"我们中计了!"
沈砚清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
果然是陷阱。
林婉宁故意让林晓初找到这里。
故意引她们过来。
然后,一网打尽。
"陆星,"沈砚清对着耳机说,"能不能把门打开?"
"不行……"陆星的声音很慌,"整个楼的电路都被控制了。我……我试试……"
"快点。"
"好。"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所有人,往三楼集合。"她说,"不要分散。"
队员们往三楼集中。
到了三楼,沈砚清点了一下人数。
一个不少。
还好。
只是被困住了。
没有人受伤。
"沈队,"陈屿走过来,脸色很难看,"怎么办?"
"等。"沈砚清说,"等陆星把门打开。"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
不对。
不是看不见。
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
沈砚清眯起眼,仔细看。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外面……
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
至少有几十个。
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武器。
她们被包围了。
"沈队……"周扬也看见了,声音有点发紧,"外面……"
"我看见了。"沈砚清的声音很冷。
几十个人。
她们只有二十多个。
而且被困在楼里。
很被动。
"沈队,"陈屿的声音很沉,"打吗?"
沈砚清没说话。
她在等。
等林婉宁现身。
她知道,那个女人一定会出来。
她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怎么可能不出来看戏。
果然。
没过多久。
楼下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厂区。
"沈队长——"
是林婉宁的声音。
温柔的,带着笑意的。
"欢迎来到我的剧场。"
沈砚清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空地上,站着一个女人。
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金丝眼镜。
在无数黑衣人的簇拥下,她像一个女王。
林婉宁。
"林婉宁!"沈砚清对着下面喊,"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林婉宁笑了,"当然是……看戏啊。"
她抬起头,看着三楼的沈砚清。
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沈队长,"她说,"你说,这出戏,叫什么名字好呢?"
沈砚清没说话。
林婉宁笑了笑。
"不如——"她拖长了声音,"就叫'无间'好不好?"
无间。
沈砚清的手指,攥紧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林婉宁笑着说,"沈队长,你看看你身边的人。"
沈砚清愣了一下。
"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林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你都了解吗?你都信任吗?你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吗?"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婉宁的声音,慢悠悠的,"你身边的人,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哦。"
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她身边的人?
谁?
陈屿?
陆星?
还是……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陈屿站在她左手边,脸色凝重。
周扬站在她右手边,一脸愤怒。
林晚站在后面,面无表情。
许念安……
许念安呢?
沈砚清心里猛地一跳。
许念安不在。
她在对面楼上。
"陆星,"她对着耳机说,"许念安呢?联系得上吗?"
"……"
没有回应。
"陆星?"
还是没有回应。
沈砚清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陆星也没声音了。
怎么回事?
"沈队……"林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点慌,"许姐和陆星……"
"别慌。"沈砚清说,"可能是信号不好。"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很清楚。
不可能两个人同时信号不好。
出事了。
一定出事了。
"呵呵呵呵……"
楼下传来林婉宁的笑声。
"沈队长,"她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最信任的人,往往伤你最深。"
"闭嘴。"沈砚清冷冷地说,"你以为你能得逞吗?"
"我已经得逞了啊。"林婉宁笑着说,"你看,你们都被困在这里了。不是吗?"
"你以为你能困得住我们?"
"困不住吗?"林婉宁歪着头,"那你倒是出来啊。"
沈砚清咬着牙。
她出不去。
楼下有几十个人。
硬拼的话,伤亡会很大。
"林婉宁,"沈砚清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林婉宁说,"我就是想跟你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一个叫'无间'的游戏。"林婉宁笑着说,"规则很简单——"
她顿了顿。
"你身边的人里,有我的人。"她说,"只要你找出那个人,我就放你们走。"
沈砚清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身边的人里,有林婉宁的人?
谁?
陈屿?周扬?林晚?
还是……
"你胡说。"周扬对着下面喊,"我们都是沈队的人,不可能有内鬼!"
"有没有,"林婉宁笑着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她抬起手,看了看表。
"我给你们一个小时。"她说,"一个小时之内,找出那个人。否则——"
她笑了笑。
"我就把这栋楼,炸成平地。"
炸成平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疯子……"周扬喃喃地说,"她是个疯子……"
沈砚清的脸色,也很难看。
一个小时。
找出内鬼。
否则,同归于尽。
这就是林婉宁的游戏。
"沈队……"陈屿看着她,"怎么办?"
沈砚清闭了闭眼。
然后,睁开。
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
"别怕。"她说,"她吓我们的。"
"可是……"
"她要的不是我们的命。"沈砚清说,"她要的是我们互相猜忌,互相怀疑。她要的是,我们从内部瓦解。"
她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信我吗?"她问。
所有人都看着她。
然后,异口同声。
"信!"
"那就对了。"沈砚清说,"我们是战友。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不管林婉宁说什么,我们都不能怀疑彼此。"
她顿了顿。
"因为——"
"信任,是我们唯一的武器。"
所有人看着她,眼神坚定。
"是!"
沈砚清笑了笑。
笑得很淡。
但很坚定。
林婉宁,她在心里说。
你的无间地狱,我不会让它成真的。
永远不会。
楼下。
林婉宁站在那里,听着楼上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
"有意思。"她轻声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抬起头,看着三楼的方向。
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沈砚清啊沈砚清,"她喃喃地说,"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游戏,"
"才刚刚开始呢。"
她挥了挥手。
身边的黑衣人,递过来一个遥控器。
林婉宁接过遥控器,拿在手里把玩着。
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第七幕——"她轻声说,"无间。"
"正式开始。"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
像一朵盛开在黑夜里的、有毒的花。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像无数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这场戏。
谁是好人?
谁是坏人?
谁在说谎?
谁在背叛?
没有人知道。
因为——
这是无间地狱。
进来了,就别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