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43、旧友 鉴定结果出

　　鉴定结果出来得很快。

　　藏骨斋那几件骨雕——确实是牛骨的。

　　周扬盯着报告看了半天，有点懵："牛骨的？那不是白跑一趟？"

　　"也不算白跑。"沈砚清说，"至少确认了赵文成跟林雅琴认识，而且他收藏的骨雕风格跟墓园发现的完全一致。就算材质不同，雕的人大概率是同一个。"

　　"那他说'一个去世的老朋友送的'——这个老朋友是谁？"

　　"查。"沈砚清说，"查赵文成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已经去世的，重点看有没有从事雕刻、医学、艺术相关行业的。"

　　"是。"

　　周扬刚走，林语初就进来了。

　　她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墓园那二十七件骨雕的DNA比对有进展了。"林语初把文件放在桌上，"其中一名女性死者，跟三年前的一起失踪案对上了。"

　　沈砚清拿过文件看。

　　失踪者叫苏晓，女，二十七岁，是个骨科护士。三年前在下班路上失踪，警方找了三个月没找到，最后按失踪人口结案。

　　"骨科护士。"沈砚清重复了一遍。

　　"嗯。"林语初点头，"而且我查了一下，她工作的医院——是滨城骨科医院。"

　　滨城骨科医院。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四卷里，伊甸组织渗透了市第三人民医院新院区，用火凰计划做人体实验。骨科医院——又是医院。

　　"你怀疑跟伊甸有关？"林语初问。

　　"太巧了。"沈砚清说，"一个骨科护士，失踪三年，骨头被人雕成了工艺品。怎么想都不像是普通的凶杀案。"

　　她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去骨科医院看看。"

　　——

　　滨城骨科医院是一家私立医院，建在城东，规模不小，楼是新的，设备看起来也很先进。

　　沈砚清和林语初到的时候，院长亲自出来接待。

　　院长叫孙维民，五十多岁，秃顶，挺着个肚子，笑容很职业。

　　"沈队长，林法医，久仰久仰。"孙维民伸手跟她们握，"不知道两位过来，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苏晓你认识吗？"沈砚清开门见山。

　　孙维民愣了一下："苏晓？哦……那个失踪的护士是吧？认识认识，以前在我们医院骨科工作。怎么，人找到了？"

　　"找到了一部分。"沈砚清说。

　　孙维民的表情变了变："一部分？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骨头。"林语初淡淡地说，"被人雕成了工艺品，在西郊墓园发现的。"

　　孙维民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这怎么可能……"他扶了扶眼镜，"苏晓那孩子挺好的，工作认真，人也老实，怎么会……"

　　"她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沈砚清问。

　　"异常……"孙维民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失踪前那段时间，她经常请假，说是家里有事。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

　　"家里人呢？"

　　"她家里好像没什么人了。"孙维民说，"父母都不在了，也没结婚，孤身一个人。当时她失踪了还是我们医院报的警。"

　　"她在医院具体做什么工作？"

　　"就是普通的骨科护士，打打针换换药，协助医生做手术什么的。"

　　"跟谁关系比较好？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得罪人应该不至于吧，苏晓脾气挺好的。"孙维民说，"关系好的……应该是跟骨科的几个医生护士都还行吧。哦对了，她跟骨肿瘤科的顾医生关系好像不错，顾医生叫顾言泽，年纪跟她差不多大。"

　　顾言泽。

　　沈砚清把名字记下来。

　　"能带我们去她以前工作的地方看看吗？"

　　"可以可以。"孙维民连忙点头，"我带你们去。"

　　——

　　骨科在住院部八楼。

　　孙维民领着她们穿过走廊，护士站里几个护士抬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

　　"苏晓以前就在这个护士站。"孙维民指着靠窗的位置说，"她走了之后，那个位置换了好几个人，都待不长，大家说心里膈应。"

　　沈砚清走过去看了看。就是个普通的护士工位，桌上摆着电脑和文件，看不出什么。

　　"顾医生在吗？"她问。

　　"应该在吧，我去看看。"孙维民刚要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戴副眼镜，高高瘦瘦的，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几支笔，胸前挂着工作牌——骨肿瘤科主治医师，顾言泽。

　　"孙院长。"顾言泽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到沈砚清和林语初身上，"这两位是？"

　　"市局的沈队长和林法医。"孙维民说，"来了解苏晓的案子。"

　　顾言泽的表情顿了一下。

　　"苏晓的案子？"他重复了一遍，"有新进展了？"

　　"嗯。"沈砚清看着他，"顾医生，方便聊聊吗？"

　　"……可以。"顾言泽点头，"去我办公室吧。"

　　——

　　顾言泽的办公室不大，靠墙立着书架，上面摆满了医学书。桌上放着一个颅骨模型，还有几张X光片。

　　"坐。"顾言泽给她们倒了两杯水，"苏晓她……到底怎么了？"

　　"她的遗骸被发现了。"沈砚清说，"在西郊墓园。"

　　顾言泽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遗骸？"他声音有点哑，"她……她死了？"

　　"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但DNA比对高度吻合。"沈砚清说，"顾医生，你跟苏晓关系怎么样？"

　　顾言泽沉默了几秒。

　　"我们是大学同学。"他说，"同届的，她学护理，我学临床。毕业之后一起进的这家医院。"

　　"只是同学？"

　　顾言泽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我追过她。她没同意。"

　　"为什么？"

　　"她说……"顾言泽顿了顿，"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谁？"

　　"我不知道，她没说。"顾言泽说，"我问过几次，她都不肯说。只说那个人……不太可能。"

　　不太可能。

　　什么叫不太可能？已婚的？有对象的？还是——身份差距太大的？

　　"她失踪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沈砚清问。

　　顾言泽想了想："她失踪前一周，找我借过一本书。"

　　"什么书？"

　　"《骨相学概论》。"顾言泽说，"很老的一本书，是我上学的时候在旧书摊淘的。她说想看看，我就借给她了。"

　　骨相学。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了一眼。

　　"她为什么要看这种书？"

　　"我也问了。"顾言泽说，"她说……工作需要。"

　　"一个骨科护士，看骨相学干什么？"林语初开口了，声音很冷。

　　顾言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她那段时间确实有点奇怪，经常一个人发呆，问她什么也不说。有一次我看见她躲在楼梯间哭，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

　　"她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事？比如……伊甸？"沈砚清问。

　　顾言泽皱眉："伊甸？什么伊甸？伊甸园吗？"

　　看来是不知道。

　　沈砚清又问了几个问题，顾言泽都答得很配合，不像是装的。

　　临走的时候，林语初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顾言泽桌上的那个颅骨模型上。

　　"这个模型挺精致的。"林语初说。

　　顾言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嗯，教学用的，一比一比例。"

　　林语初走过去，拿起那个颅骨模型翻了翻。

　　"不是塑料的？"她问。

　　"不是。"顾言泽说，"是真的。"

　　沈砚清的脚步顿住了。

　　"真的？"她回头。

　　"嗯。"顾言泽点头，"医学院的老标本，我上学的时候老师送我的。已经很多年了，来源合法，有捐赠记录的。"

　　林语初没说话，把颅骨模型放回去。

　　"顾医生。"她忽然说，"你认识赵文成吗？"

　　顾言泽愣了一下："赵文成？那个解剖学教授？认识啊，他是我研究生导师。怎么了？"

　　——

　　从骨科医院出来，两人都没说话。

　　车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顾言泽是赵文成的学生。"沈砚清先开了口，"苏晓是顾言泽的同学兼同事，还借过骨相学的书。赵文成跟你妈是同事，一起做过研究。"

　　"一条线。"林语初说。

　　"嗯。"沈砚清点头，"一条线串起来了。"

　　"你怀疑谁？"

　　"现在还不好说。"沈砚清说，"赵文成有嫌疑，顾言泽也有嫌疑。甚至……"

　　她没说下去。

　　甚至，林雅琴也不是完全干净的。

　　骨相学研究，七具不同年代的骸骨，精致得像艺术品的骨雕……如果这些都跟当年的研究有关，那林雅琴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是受害者，还是参与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语初说，声音很轻，"你不用顾及我。该怎么查怎么查。"

　　沈砚清侧头看了她一眼。

　　林语初看着窗外，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冷硬。

　　"语初……"

　　"我没事。"林语初打断她，"我妈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心里清楚。但如果她真的做过什么……我也想知道。"

　　沈砚清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

　　林语初的手很凉。

　　"不管查到什么，"沈砚清说，"我都在。"

　　林语初转过头，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

　　回到队里，陆星那边有新发现。

　　"队长，你让我查赵文成的社会关系。"陆星指着电脑屏幕，"还真查出点东西。他有个弟弟，叫赵武成，比他小五岁，是个雕刻师。"

　　"雕刻师？"

　　"对，专门雕骨头的。"陆星说，"不过这人十年前就死了。"

　　"怎么死的？"

　　"说是意外。"陆星说，"在家雕刻的时候，刀具打滑，划破了颈动脉，失血过多死的。发现的时候人都凉了。"

　　"意外？"沈砚清挑眉，"一个专业的雕刻师，能让刀划破自己的颈动脉？"

　　"我也觉得蹊跷。"陆星说，"但当时警方定的就是意外，没发现他杀痕迹。"

　　"赵武成的作品呢？"林语初问，"有没有流传下来的？"

　　"有一些。"陆星点开几张图片，"这是我在收藏论坛上找到的，据说都是赵武成的作品。你们看——"

　　屏幕上显示出几件骨雕作品。

　　有莲花，有佛像，有展翅的鸟。

　　风格跟墓园发现的那些，一模一样。

　　"就是他。"林语初笃定地说，"墓园里的骨雕，是赵武成雕的。"

　　"可是赵武成十年前就死了。"陆星说，"而苏晓是三年前才失踪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就说明，"沈砚清慢慢地说，"赵武成死了之后，有人继承了他的手艺，还在继续雕。"

　　"谁？"

　　"赵文成。"沈砚清说，"他是哥哥，是解剖学教授，懂骨骼结构，有渠道拿到人骨，而且他弟弟死了之后——"

　　"他完全有条件学。"林语初接了下去。

　　"还有一个问题。"沈砚清说，"赵武成十年前死的，那这些骨雕里，有没有可能有一部分是他活着的时候雕的？比如那具死亡时间二十年以上的——"

　　她停住了。

　　死亡时间二十年以上的骨头，赵武成十年前死的，时间对得上。他活着的时候雕的，用的是更早的骨头。

　　那那个孩子呢？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年的那个孩子。

　　那只能是赵文成雕的。

　　或者——

　　还有第三个人。

　　"查赵文成。"沈砚清说，"全面调查，从他弟弟的死开始查。我要知道他这二十年里都做了什么，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办法接触到失踪人口。"

　　"是！"陆星应了一声，飞快地敲键盘。

　　林语初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沈砚清知道她在想什么。

　　如果这些骨雕真的跟赵文成有关，那赵文成跟林雅琴的关系……就值得玩味了。

　　林雅琴当年的死，真的是车祸吗？

　　还是说——

　　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