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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标本 DNA检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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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A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沈砚清正在看陆星调出来的墓园周边监控——虽然墓园本身没有,但附近的县道上有几个交通摄像头,能拍到进出墓园方向的车辆。
"队长,结果出来了。"林语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报告,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说?"
"二十七件骨雕,确认来自七个不同的个体。"林语初把报告放在桌上,"三名男性,三名女性,还有一名儿童——性别不确定,年龄大约在六到八岁之间。"
沈砚清的心沉了一下。
"有匹配的失踪人口吗?"
"目前还在比对。"林语初说,"但有一个问题——这些骨头的死亡时间不一样。"
"什么意思?"
"有的骨头死亡时间比较近,可能就在一两年内;有的却很久了——"她顿了顿,"最久的一具,死亡时间至少在二十年以上。"
沈砚清抬起头。
"二十年?"
"嗯。"林语初点头,"骨质的老化程度、表面风化情况都不一样。那个孩子的骨头是最新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年。而最老的那具——就是雕成佛像的那块颅骨碎片——至少是二十年前的。"
二十年。
沈砚清在心里算了算。
林语初的母亲林雅琴,去世于十年前。
时间对得上。
"你怀疑什么?"沈砚清直接问。
林语初抿了抿唇:"我不确定。但二十年前,正好是我妈在国内做骨相学研究的那段时间。"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如果这些骨头跟当年的研究有关,那林雅琴的死就更复杂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沈砚清说,"失踪人口比对出来再说。"
话音刚落,陆星的声音从电脑那边传过来:"队长,有发现!"
沈砚清和林语初一起走过去。
"我调了近一个月墓园附近县道的监控,"陆星指着屏幕,"你看这辆车,黑色奥迪A6,车牌号滨A·73H28——这个月里来了三次,每次都是半夜,停在墓园路口,待一两个小时就走。"
"车牌查了吗?"
"查了,套牌。"陆星撇嘴,"真车牌是一辆面包车,早就报废了。"
"车型和外观特征呢?"
"车型是老款A6,C7平台的,大概2012到2018年之间的款。车身有几处特征:左后尾灯裂了一道,右后视镜壳子是白的——跟车身不一样,应该是换过副厂件。"
"滨城这种车有多少辆?"
"我已经在筛了。"陆星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老款A6不少,但左后尾灯裂了+右后视镜白色的,应该不多。给我点时间。"
"行。"沈砚清拍了拍他肩膀,"抓紧。"
——
另一边,陈屿带着周扬去了文玩市场。
滨城最大的文玩市场在老城区,一条街上全是卖玉石、木器、手串、古董的店铺。鱼龙混杂,真真假假,懂行的能捡漏,不懂行的进去就是被宰。
陈屿穿了件灰色POLO衫,戴了副墨镜,看起来像个来淘货的老板。周扬跟在他身后,东张西望。
"陈队,咱们怎么查啊?"周扬压低声音问,"总不能一家一家问'你们这儿卖不卖人骨头雕的玩意儿吧'?"
"废话。"陈屿瞥他一眼,"你当人家傻?真卖这种东西能明着摆出来?"
"那咋整?"
"先逛,摸行情。"陈屿说,"找那种看起来路子野的店,慢慢套话。"
他们从街这头走到那头,逛了七八家店。陈屿进去就问有没有"稀罕玩意儿",老板们要么说没有,要么拿出来些象牙、玳瑁之类的违禁品——都是动物的,没人骨。
走到街尾的时候,有个店门脸很小,招牌上写着"雅居阁"三个字,落着半层灰。
陈屿停下脚步。
"这家怎么没人?"周扬探头往里看。
店里光线很暗,柜台后面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擦一个铜香炉。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
"进去看看。"陈屿说。
两人推门进去,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老头没抬头:"随便看。"
陈屿在店里转了一圈。店里东西不多,摆的都是些老物件,铜器、玉器、旧书、鼻烟壶,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
"老板,"陈屿走到柜台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点的玩意儿?"
老头抬眼打量他:"什么叫特别的?"
"就是……少见的。"陈屿压低声音,"骨头做的,有没有?"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骨头?"
"人骨。"陈屿说。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小伙子,你找错地方了。"他说,"我这儿都是正经买卖,那种犯法的东西我不卖。"
"别啊老板。"陈屿摆出一副内行的样子,"我也是听朋友介绍来的,说您这儿有好东西。价钱不是问题。"
老头摇摇头,继续擦他的香炉:"真没有。你去别家问问吧。"
陈屿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头忽然开口了。
"小伙子,我劝你一句。"老头说,"那玩意儿,邪性得很,沾了晦气。真想要骨头雕的,驼骨、牛骨的都有,玩玩就行了,别碰人的。"
陈屿回头:"您见过?"
老头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
出了店门,周扬急着问:"陈队,这老头肯定知道点什么吧?"
"嗯。"陈屿点头,"他话里有话。但这种老油子,没证据撬不开嘴。"
"那怎么办?"
"盯着他。"陈屿说,"找人盯着这家店,看他平时跟什么人来往,货从哪儿来的。"
正说着,陈屿的电话响了。是陆星打来的。
"陈队,那辆奥迪车找到了!"陆星的声音很兴奋,"在城北区一个叫'藏骨斋'的私人收藏馆门口,车就停在路边!"
"藏骨斋?"陈屿皱眉,"什么地方?"
"听名字像是收藏骨头的。"陆星说,"我查了一下,注册信息是一家私人博物馆,馆长叫赵文成,五十七岁,以前是医学院的解剖学教授。"
解剖学教授。
陈屿和周扬对视了一眼。
"队长知道了吗?"陈屿问。
"刚给队长打过电话了,她正往那边赶,让你们也过去。"
"行,马上到。"
挂了电话,陈屿快步往停车的地方走。
"藏骨斋,解剖学教授……"周扬跟在后面念叨,"这不正好对上了吗?懂解剖、有渠道搞到人骨、还开了个收藏馆——怎么看怎么像那骨雕的出处啊。"
"别急着下定论。"陈屿拉开车门,"先去看看再说。"
——
藏骨斋在城北区一条僻静的街上,门面不大,招牌是黑底金字,写着"藏骨斋"三个隶书字。
沈砚清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警车。林晚和两个警员守在门口,看见她来了迎上来。
"队长。"
"什么情况?"
"我们到的时候门是锁着的,敲门没人应。"林晚说,"陆星查了,赵文成的手机信号在里面,但就是不开门。"
"硬闯。"沈砚清说。
警员正准备撬锁,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警察同志,"男人推了推眼镜,"你们这是……"
"赵文成?"沈砚清问。
"我是。"男人点头,"请问有什么事吗?"
"例行检查。"沈砚清亮出证件,"接到举报,你这里涉嫌非法收藏人骨制品。"
赵文成的表情没变,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举报?谁举报的?我这里的藏品都是合法的,有正规手续。"
"合不合法,检查了才知道。"沈砚清说,"让开。"
赵文成侧身让开。
沈砚清带人走了进去。
一进门,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里面很大,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展厅分上下两层,玻璃展柜沿着墙壁一圈排开,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骨头标本。
有完整的人类骨架,有各个部位的骨骼切片,有不同年龄段的颅骨,还有各种动物的骨骼——鲸鱼的脊椎、大象的腿骨、恐龙的化石……
琳琅满目,像个小型的自然博物馆。
"这些都是我多年的收藏。"赵文成跟在后面,语气平静,"人类骨骼标本都是从合法渠道购买的,用于医学研究和科普教育,有医学院的捐赠证明和购买凭证。"
沈砚清没说话,慢慢往前走,目光扫过一个个展柜。
这些标本都很专业,标签上写着名称、来源、年代,整整齐齐。看得出来馆长是个很讲究的人。
走到二楼的时候,沈砚清停在了一个展柜前。
展柜里摆着几件骨雕品。
有莲花,有佛像,有小小的鸟——跟在墓园发现的那些,风格一模一样。
"这些是什么?"沈砚清指着展柜问。
赵文成走过来,看了一眼:"骨雕。我的私人藏品。"
"什么骨头雕的?"
"牛骨。"赵文成说,"都是牛骨雕的,工艺不错吧?现在这种手艺快失传了。"
沈砚清转过头看他。
"牛骨?"她重复了一遍。
"对。"赵文成点头,神色坦然,"怎么,有问题吗?"
沈砚清没说话,示意身边的警员:"取样,带回鉴定。"
赵文成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警察同志,"他推了推眼镜,"这些都是我的私人物品,你们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
"凭你涉嫌持有非法人骨制品。"沈砚清说,"赵先生,请配合调查。"
赵文成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配合。但我提醒你们一句——要是鉴定出来是牛骨,你们得给我个说法。"
"那是自然。"沈砚清说。
——
采样工作很快完成。
警员把展柜里的几件骨雕都取了样,连同整个收藏馆的所有人类骨骼标本的来源凭证一起复印带走。赵文成全程配合,甚至还主动给他们倒了水。
离开的时候,沈砚清走在最后。
她在一楼展厅的角落里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面照片墙,挂着很多老照片。有赵文成年轻时候在医学院的合影,有参加学术会议的留影,还有一些跟学生的合照。
其中一张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照片是在一个实验室里拍的,背景里有很多解剖台和骨骼标本。照片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候的赵文成,另一个是个女人,穿着白大褂,长发,笑得很温柔。
那个女人的脸,跟林语初有七分像。
沈砚清的心猛地一跳。
她指着照片问:"这个女人是谁?"
赵文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林雅琴。"他说,"我以前的同事,也是……很好的朋友。"
林雅琴。
林语初的母亲。
沈砚清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现在人呢?"沈砚清故意问。
"去世了。"赵文成低下头,叹了口气,"十年前的事了。车祸。"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沈砚清注意到,他说"车祸"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是吗。"沈砚清说,"真可惜。"
"是啊。"赵文成说,"她是个天才,法医人类学领域的天才。她要是活着,现在肯定是这个领域的权威了。"
他抬起头,看向沈砚清。
"沈队长,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沈砚清收回目光,"就是觉得这位林教授看着眼熟。"
她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文成忽然在身后叫住她。
"沈队长。"
沈砚清回头。
赵文成立在展厅的灯光下,身后是一排玻璃展柜,里面的白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些骨雕,"他说,"如果鉴定结果出来是牛骨,能不能……尽快还给我?那是我一个老朋友送的,对我很重要。"
"老朋友?"沈砚清挑眉,"谁?"
赵文成沉默了一下。
"一个去世的老朋友。"他说。
沈砚清盯着他看了几秒。
"等鉴定结果吧。"她说。
——
回队的路上,沈砚清给林语初打了个电话。
"有件事跟你说。"沈砚清说,"我们找到一家叫藏骨斋的私人收藏馆,馆长叫赵文成,以前是医学院解剖学教授。"
"赵文成?"林语初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认识?"
"……我妈以前的同事。"林语初说,"我小时候见过他几次,来家里找过我妈。他们一起做过骨相学的研究。"
果然。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
"语初,"她说,"他收藏了几件骨雕,跟我们在墓园发现的风格一模一样。他说是牛骨的,我已经取样了,等鉴定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还有一件事。"沈砚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店里有你妈年轻时候的照片,跟他的合照。他说你妈是他'很好的朋友'。"
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了。"林语初的声音很轻,"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吧。"
"嗯。"
挂了电话,沈砚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赵文成,林雅琴的同事,骨相学研究伙伴,收藏骨雕,半夜开车去废弃墓园……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但她又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如果赵文成真的是凶手,他为什么要把骨雕埋在墓园里?又为什么要堂而皇之地摆在自己的收藏馆里?
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
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人发现,故意把线索引到自己身上。
为什么?
为了掩护什么人?
还是说,这只是另一场游戏的开始?
沈砚清揉了揉眉心。
她有种感觉,第五幕这把骨头,比前面四幕加起来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