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39、旧照 第二天，林

　　第二天，林语初回了一趟市局。

　　她说要去拿点换洗衣物，顺便看看案子的进展。沈砚清知道，她是去看那张照片了。

　　她没说破。

　　有些事，得她自己想清楚了，才会说。

　　林语初走后，沈砚清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D的照片里，那个长得像语初的女人，是谁？

　　和语初有什么关系？

　　语初知道这件事吗？

　　还有S——队里的内鬼，到底是谁？

　　陈屿？不像。周扬？更不像。许念安？她是女的，之前陆星说S是男性。林晚也是女的。陆星也是女的。

　　队里的男性，就陈屿和周扬两个。

　　周扬太年轻，而且没那个城府。

　　那就是陈屿？

　　不可能。

　　沈砚清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陈屿跟了她五年，从派出所到刑侦队，一起破过多少案子，一起出生入死过多少次。他是什么样的人，沈砚清比谁都清楚。

　　不可能是他。

　　但如果不是他，那是谁？

　　上面的领导？其他队的？

　　赵海洋说，S就在她身边，是她最信任的人。

　　她最信任的人……

　　陈屿算一个，林语初算一个。

　　林语初是女的，S是男的。所以排除。

　　那还是陈屿。

　　沈砚清揉了揉太阳穴。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她就要怀疑一切了。

　　"笃笃笃——"

　　有人敲门。

　　"进。"

　　门开了，许念安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

　　"队长，你醒着啊。"她笑了笑，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我来看看你。"

　　"坐。"沈砚清示意她坐。

　　许念安在椅子上坐下，推了推眼镜。

　　"感觉怎么样？"

　　"还行。"沈砚清说，"就是躺着浑身难受。"

　　"你就好好躺着吧。"许念安笑了，"医生说你肋骨断了两根，至少得养一个月。"

　　"一个月太长了。"沈砚清叹气，"案子还没结呢。"

　　"案子有我们呢。"许念安说，"你就安心养伤。"

　　两人聊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许念安忽然说："队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许念安犹豫了一下。

　　"关于S的。"她说。

　　沈砚清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查到什么了？"

　　"不是查到的。"许念安摇头，"是……我自己的推测。"

　　"你说。"

　　许念安顿了顿。

　　"队长，你有没有想过，"她看着沈砚清的眼睛，"S，可能不是男的？"

　　沈砚清愣了一下。

　　"不是男的？"

　　"嗯。"许念安点头，"陆星之前说，根据赵海洋电脑里的资料，S是男性，三十到四十岁，职位不低。但是——"

　　她推了推眼镜。

　　"但是，资料是伊甸的人写的。"她说，"如果S的性别本身就是假信息呢？故意写成男性，误导我们。"

　　沈砚清皱起眉。

　　有这个可能。

　　如果S是女性的话……

　　队里的女性有四个——林语初、许念安、陆星、林晚。

　　她把每个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林语初，调来两年，法医，背景干净。

　　许念安，调来三年，侧写师，心理学博士。

　　陆星，调来一年半，信息员，天才黑客。

　　林晚，调来四年，警员，基层上来的。

　　四个人，谁最可疑？

　　"你怀疑谁？"沈砚清问。

　　许念安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怀疑谁。"她说，"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被性别限制了思路。"

　　她顿了顿。

　　"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一点，"队长，你有没有觉得，林法医她……"

　　"她怎么了？"

　　"没什么。"许念安摇了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

　　沈砚清看着她。

　　"有话直说。"她说。

　　许念安犹豫了一下。

　　"就是……"她说，"林法医调来的时间，有点巧。"

　　"巧？"

　　"嗯。"许念安点头，"她是两年前调来的，对吧？"

　　"对。"

　　"而伊甸开始在滨城活动，大概也就是两年前。"许念安说，"半山民宿的案子，是一年前开始的，但天使医疗在滨城注册，是两年前。"

　　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两年前。

　　林语初调来滨城，和伊甸进入滨城，是同一年。

　　"你想说什么？"沈砚清的声音有点冷。

　　"我不是说林法医就是S。"许念安赶紧说，"我就是觉得有点巧。而且……你还记得吗，海洋馆那次，赵海洋被杀，是在泵房里。当时只有你和林法医两个人在场。"

　　沈砚清的手指收紧了。

　　泵房。

　　那一枪。

　　当时只有她和林语初两个人。

　　她一直以为，开枪的人藏在暗处。

　　但如果……开枪的人就在她身边呢？

　　不可能。

　　沈砚清立刻否决了。

　　不可能是语初。

　　那一枪是从黑暗中射来的，方向是管道深处，不是林语初的方向。而且林语初当时就站在她身边，她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她。"沈砚清说，"当时我在场，开枪的人在管道那头，不是她。"

　　"也许是我想多了。"许念安说，"队长，你就当我随口一说，别往心里去。"

　　沈砚清没说话。

　　她嘴上说不可能，但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还是被种下了。

　　两年前调来。

　　法医，懂人体，懂药物。

　　D的照片里，有一个长得像她的女人。

　　还有……

　　实验体名单上的第六十九号，是林语初。

　　待注入。

　　D为什么要把林语单列在实验体名单上？为什么是"待注入"，而不是已经注入了？

　　是因为他还没找到机会？还是因为……她的身份特殊？

　　沈砚清的心里，越来越乱。

　　"队长，你别多想。"许念安说，"我就是提个醒。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沈砚清说，"谢谢你告诉我。"

　　许念安笑了笑。

　　"应该的。"她说，"那我先走了，队里还有事。你好好养伤。"

　　"嗯。"

　　许念安走了之后，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沈砚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不愿意怀疑林语初。

　　一点都不愿意。

　　她那么相信她。

　　她喜欢她。

　　但是……

　　如果她真的是S呢？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是D派来的呢？

　　那她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那些吻，那些拥抱，那些深夜里的对话……

　　都是演的？

　　沈砚清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不会的。

　　她对自己说。

　　不会是语初。

　　她看她的眼神，不会是假的。

　　她抱着她的时候，那种温度，不会是假的。

　　她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声音里的颤抖，不会是假的。

　　不会的。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别想了。

　　等语初回来，亲口问她。

　　她会告诉自己真相的。

　　一定。

　　下午的时候，林语初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换洗衣物，还有一些沈砚清爱吃的水果。

　　"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好一点？"她把东西放下，走到床边。

　　"好多了。"沈砚清看着她。

　　林语初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

　　"你怎么了？"沈砚清问。

　　"没什么。"林语初笑了笑，"就是回队里看了看，有点累。"

　　"那张照片……"沈砚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看到了吗？"

　　林语初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点了点头。

　　"看到了。"她说。

　　"那个女人……"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你认识吗？"

　　林语初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砚清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认识。"她说，声音很轻，"那是我妈。"

　　沈砚清愣住了。

　　她妈？

　　D的照片里，那个女人，是林语初的妈妈？

　　"你妈……和D是什么关系？"沈砚清问。

　　林语初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妈以前是医生。"她的声音很轻，"神经外科医生。很多年前，她和一个人一起做研究……那个人，就是D。"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是同事？"

　　"嗯。"林语初点头，"他们一起在国外的研究所工作，研究的是……人类意识和精神的极限。"

　　她顿了顿。

　　"后来，研究方向出了问题。我妈觉得他们做的事情太危险，就退出了。但那个人没有，他还在继续。"

　　"然后呢？"

　　"然后……"林语初的声音有点抖，"然后我妈就死了。"

　　"死了？"

　　"嗯。"林语初点头，"我十五岁那年，她出车祸去世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她说，"但现在看来，可能不是。"

　　沈砚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疼。

　　她伸手，握住林语初的手。

　　"语初……"

　　"我来滨城，"林语初打断她，声音很轻，"其实是为了查我妈的死。我查到，D这些年一直在滨城活动，所以我才申请调过来的。"

　　她看着沈砚清的眼睛。

　　"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把你卷进来。"她说，"对不起。"

　　沈砚清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愧疚，还有一丝不安。

　　像是怕她不信。

　　沈砚清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傻瓜。"她握紧她的手，"跟我有什么对不起的。"

　　"你不怪我瞒着你？"

　　"怪什么。"沈砚清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愿意告诉我，我就很开心了。"

　　林语初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砚清……"

　　"好了，别哭了。"沈砚清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你妈是怎么死的，我们一起查。D的事，我们也一起面对。"

　　林语初点点头，扑进她怀里。

　　沈砚清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怀里的人在轻轻发抖。

　　沈砚清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别怕。"她说，"有我呢。"

　　林语初抱着她的腰，埋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嗯。"

　　病房里很安静。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沈砚清抱着怀里的人，心里的那点怀疑，烟消云散了。

　　她信她。

　　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有多少巧合，她都信她。

　　因为她是林语初。

　　是她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