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35、潜入 下午四点半

　　下午四点半，医院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陈屿和周扬从正门走了进去。

　　周扬捂着肚子，弯着腰，一脸痛苦的表情。陈屿扶着他，大声嚷嚷着："医生！医生在哪儿！我兄弟肚子疼得不行了！"

　　前台的护士赶紧站起来："先生您别急，挂急诊了吗？"

　　"还没呢！疼成这样了还挂什么号啊！先看医生行不行！"陈屿的嗓门很大，整个大厅都能听到。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先生，医院有规定，得先挂号……"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兄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责啊？"陈屿越说越大声，"叫你们院长出来！什么破医院！"

　　保安很快就过来了。

　　两个保安走到他们面前："先生，请您冷静一点，不要影响医院秩序。"

　　"我冷静不了！"陈屿指着周扬，"我兄弟都疼成这样了，你们还让他挂号？有没有点人性？"

　　周扬配合地呻吟了两声，脸都憋红了。

　　很快，更多的保安围了过来。大厅里的人也越聚越多，都在看热闹。

　　效果达到了。

　　陈屿对着藏在衣领里的微型麦克风小声说了句："到位了。"

　　同一时间，侧门。

　　许念安和林晚穿着护士服，推着一辆医疗器械车，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护士服是陆星提前准备好的，连工牌都做好了，照片是P的，信息天衣无缝。

　　"几层？"林晚压低声音问。

　　"负二层入口在负一楼设备机房旁边。"许念安说，"先坐电梯下去。"

　　两人推着车走到电梯口。电梯里没人，林晚按了负一楼。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

　　"有点紧张。"林晚小声说。

　　"别怕。"许念安拍了拍她的手，"有我呢。"

　　林晚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嗯。"

　　电梯到了负一楼。门开了，外面是停车场，没什么人。

　　两人推着车走出去，按照陆星给的路线，往设备机房的方向走。

　　停车场很大，灯光昏暗，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走到设备机房门口，两个保安站在那里，和之前沈砚清看到的一样。

　　"干什么的？"其中一个保安拦住她们。

　　"送器材的。"许念安不慌不忙地说，"检验科的设备，王主任让送过来的。"

　　保安打量了她们一眼。

　　"送器材怎么送这儿来了？"

　　"王主任说让放这儿，一会儿有人来拿。"许念安说，"怎么，有问题吗？要不要我给王主任打个电话？"

　　她说着，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不用了不用了。"保安摆了摆手，"放那儿吧，一会儿我们帮你拿进去。"

　　"那怎么行。"许念安摇头，"王主任特意交代了，要亲手交给里面的人。再说，这些器材很贵的，弄坏了我们可赔不起。"

　　保安犹豫了一下。

　　"行了行了，你们放这儿就行。"另一个保安不耐烦地说，"哪那么多废话。"

　　"真不行。"许念安很坚持，"出了问题谁负责？要不这样，你跟我们一起进去，我们当面交，行不？"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时——

　　"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两个保安猛地转头看过去。

　　就是现在！

　　许念安和林晚同时出手。一人一个，手刀砍在保安的后颈上。

　　两个保安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搞定。"林晚拍了拍手。

　　许念安从保安身上搜出钥匙卡，对着门禁刷了一下。

　　"嘀——"

　　门开了。

　　里面果然有一部隐藏的电梯，只有一个按钮：B2。

　　许念安按了下去。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是金属的内壁，冷冰冰的。

　　两人推着车走了进去。

　　电梯开始下降。

　　很慢，很慢。

　　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队长，我们进负二楼了。"许念安对着麦克风说。

　　"收到。"沈砚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小心点。"

　　"嗯。"

　　电梯停了。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负二楼比想象中更大，也更亮。雪白的灯光，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地板，到处都是白色的，晃得人眼睛疼。

　　走廊很长，两边有很多房间，门上都有编号，从001到020。

　　每个门上都有一扇小窗户，能看到里面。

　　许念安凑到第一个房间的窗户前，往里看。

　　里面摆着很多笼子，小白鼠在笼子里跑来跑去。墙上挂着各种仪器，管子连在笼子上。

　　是动物实验室。

　　她又走到下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的笼子更大，里面关着猴子。那些猴子有的很安静，有的在疯狂地撞笼子，眼神呆滞，像疯了一样。

　　林晚看得心里发毛。

　　"太残忍了。"她低声说。

　　许念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十个房间的时候，她停住了。

　　这个房间里没有动物。

　　有床。

　　一张一张的病床，上面躺着人。

　　都是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身上插着各种管子，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旁边的仪器上，跳动着各种数据——心率、血压、脑电波……

　　"我的天……"林晚捂住了嘴。

　　这些都是被用来做实验的人。

　　活的人体实验。

　　许念安的拳头攥得很紧。

　　她数了数，这个房间里有二十张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

　　二十个人。

　　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这样的房间。

　　"队长，"许念安对着麦克风说，"负二楼有很多人体实验的受害者，至少有几十个。"

　　"什么？"沈砚清的声音带着震惊。

　　"很多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人。"许念安说，"他们都被注射了什么东西，昏迷着。"

　　"我知道了。"沈砚清的声音很沉，"你们小心点，别被发现了。我和语初马上过来。"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上面写着：主控室。

　　门旁边有指纹锁。

　　许念安蹲下来，从医疗车的底下拿出一个小包——里面是开锁工具。

　　"你还会这个？"林晚惊讶地问。

　　"以前学过。"许念安头也不抬地说，"技多不压身嘛。"

　　她把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拨弄了几下。

　　"咔哒"一声，锁开了。

　　"厉害。"林晚小声说。

　　许念安笑了笑，推开门。

　　主控室很大，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整个负二楼的监控画面。还有几排操作台，各种仪器在运转着。

　　房间里没人。

　　"太好了，没人。"林晚走进去，四处张望。

　　许念安走到主控台前，开始操作电脑。

　　"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实验资料。"她一边敲键盘一边说。

　　电脑需要密码。许念安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去。

　　几秒钟后，密码破解了。

　　桌面上有很多文件夹，密密麻麻的。

　　许念安点开一个叫"火凰计划"的文件夹。

　　里面有很多文档和数据表格。

　　她快速浏览着，越看脸色越白。

　　"怎么了？"林晚凑过来问。

　　"他们……他们真的在做人体自燃实验。"许念安的声音有点抖，"这种东西叫'磷镁微粒'，注射进血液里，用特定频率的超声波触发，就能瞬间燃烧，温度能达到一千多度。"

　　"一千多度……"林晚的脸也白了。

　　"而且，"许念安继续往下看，"他们已经做了六十七例人体实验了。成功了九例，失败了……五十八例。"

　　"失败的呢？"

　　"失败的……"许念安顿了顿，"都死了。"

　　林晚捂住了嘴。

　　五十八个。

　　五十八条人命。

　　"那些失败的尸体呢？"林晚问。

　　"不知道。"许念安摇头，"资料里没写。"

　　她继续翻找着。

　　忽然，她看到了一个叫"实验体名单"的文档。

　　点开一看，是一串名字和编号。

　　她往下翻，翻到最后。

　　最后一行，写着：

　　69号实验体：林语初。状态：待注入。

　　许念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语初？

　　待注入？

　　她猛地转头看林晚："林法医呢？她和队长在一起吗？"

　　"在啊，她们从后勤通道进来。"林晚说，"怎么了？"

　　"不好。"许念安的声音很急，"他们的名单上有林语初的名字！他们要抓她！"

　　"什么？！"

　　就在这时——

　　"嘀——嘀——嘀——"

　　警报突然响了。

　　红灯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负二楼。

　　"糟了，被发现了！"林晚掏出枪，"我们快走！"

　　许念安迅速把U盘拔出来，塞进兜里。

　　"走！"

　　两人冲出主控室。

　　走廊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很多人往这边跑。

　　"这边！"许念安拉着林晚，往另一个方向跑。

　　负二楼很大，岔路很多。她们七拐八拐，试图甩掉追兵。

　　但追兵太多了。

　　前面也有人，后面也有人。

　　她们被逼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怎么办？"林晚举着枪，背靠着墙。

　　许念安环顾四周。

　　死胡同，只有一扇门，上面写着：焚化间。

　　"进去！"

　　两人推开门冲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锁好。

　　焚化间里有一个巨大的焚化炉，还在烧着，发出橘红色的光。空气里有一股焦糊的味道，还有烤肉的香味。

　　林晚的胃里一阵翻涌。

　　那些失败的实验体……

　　都是在这里处理的。

　　"砰！砰！砰！"

　　门被撞得咚咚响。

　　"里面的人听着！出来！"外面有人大喊。

　　林晚握紧了枪。

　　"队长！我们被困在负二楼焚化间了！"她对着麦克风喊。

　　"我知道了！"沈砚清的声音很急，"坚持住！我们马上到！"

　　"砰——"

　　门被撞开了。

　　一群穿黑衣服的人冲了进来。

　　林晚开了一枪，打中了最前面那个人的肩膀。但人太多了，根本挡不住。

　　很快，她们就被包围了。

　　一个男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脸上带着笑。

　　不是D。

　　是刘强。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瘦了，眼神也更阴鸷了。

　　"两位警官，好久不见。"他笑着说，"没想到你们会自己送上门来。"

　　"刘强。"许念安冷冷地看着他，"你跑不了的。"

　　"跑？我为什么要跑？"刘强笑了，"这里是我的地盘。该跑的是你们才对。"

　　他挥了挥手。

　　"抓起来。"

　　两个人走上前，要绑她们。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

　　墙上的灯泡碎了。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焚化炉的火光照着，忽明忽暗。

　　"谁？！"刘强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砚清。

　　她手里举着枪，站在门口，眼神冰冷。

　　"沈队长。"刘强笑了，"你也来了。正好，省得我去找你。"

　　"放了她们。"沈砚清的声音很冷。

　　"放了？"刘强挑眉，"沈队长，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是你们被包围了。"

　　沈砚清没说话，枪口对准了刘强的头。

　　"我再说一遍，放了她们。"

　　刘强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笑了。

　　"沈队长，你以为你一把枪，能打过我们这么多人？"

　　"可以试试。"沈砚清说。

　　气氛僵持着。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惨叫从刘强身后传来。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有人从后面偷袭！

　　刘强猛地回头。

　　黑暗中，一个人影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一棍一个，打得那些黑衣人东倒西歪。

　　是林语初。

　　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从后面包抄了过来。

　　"语初！"沈砚清喊了一声。

　　"我没事！"林语初一棍打翻一个黑衣人，"快带她们走！"

　　沈砚清立刻冲进去，拉起许念安和林晚。

　　"走！"

　　四个人往门外冲。

　　刘强反应过来，大喊："拦住她们！"

　　黑衣人围了上来。

　　沈砚清开枪，林语初抡棍子，许念安和林晚也加入战斗。

　　四个人背靠背，和一群黑衣人打在了一起。

　　但黑衣人太多了。

　　打不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屿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传来，"队长，我和周扬也下来了！你们往东边走，我们在那边接应！"

　　"好！"沈砚清喊，"往东边撤！"

　　四人边打边退，往东边跑。

　　跑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了两个人影。

　　是陈屿和周扬。

　　"队长！"周扬喊了一声，冲上来加入战斗。

　　六人汇合，战斗力强了不少。

　　但黑衣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陆星！"沈砚清对着麦克风喊，"支援呢？支援什么时候到？"

　　"已经联系特警队了，至少还要十分钟！"陆星的声音很急，"队长你们撑住！"

　　十分钟。

　　太长了。

　　"快找出口！"沈砚清喊。

　　"这边！"许念安指着一个方向，"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个安全通道！"

　　众人往那个方向跑。

　　跑到尽头，果然有一扇门，写着"安全通道"。

　　陈屿冲上去，一脚踹开门。

　　门外面是楼梯，往上走的。

　　"快上去！"沈砚清喊。

　　众人冲进楼梯间，往上跑。

　　黑衣人在后面追。

　　跑了两层，沈砚清停下来，转身："你们先走，我断后。"

　　"队长——"

　　"快走！"沈砚清举着枪，"这是命令！"

　　陈屿咬了咬牙："走！"

　　其他人继续往上跑。

　　沈砚清站在楼梯间里，举着枪，等着追兵上来。

　　很快，脚步声传来。

　　第一个人冲上来，沈砚清开了一枪，打中他的腿。那人惨叫一声，滚了下去。

　　第二个，第三个……

　　她的枪法很准，一枪一个，但子弹有限。

　　很快，子弹打光了。

　　沈砚清把枪一扔，握紧了拳头。

　　黑衣人冲了上来。

　　她一脚踹翻最前面的那个，然后和他们缠斗在一起。

　　她的格斗术很好，但架不住人多。

　　很快，她就被围住了。

　　一拳打在她肚子上，她疼得弯下腰。

　　又一拳打在她脸上，嘴角流出了血。

　　她撑着墙，喘着气，看着围在她面前的黑衣人。

　　"沈队长，"刘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笑着说，"我说了，你跑不了的。"

　　沈砚清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他。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刘强说，"就是想请沈队长去见一个人。"

　　"谁？"

　　刘强笑了。

　　"D想见你。"他说，"他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