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34、医院 市第三人民

　　市第三人民医院新院区坐落在城市东边，刚开业一个多月。崭新的白色大楼在阳光下闪着光，看起来干净又气派。

　　沈砚清和陈屿把车停在医院对面的路边，远远观察着。

　　"这医院看着挺正规的。"陈屿放下望远镜，"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越正规越有问题。"沈砚清说，"伊甸的产业，哪个表面上不是正规的？"

　　陈屿想了想，点头。

　　也是。半山民宿看着挺文艺的，实验三中看着就是个普通中学，深蓝海洋世界更是正经的旅游景点。

　　伊甸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披着合法的外衣，干着犯法的勾当。

　　"怎么进去？"陈屿问，"直接亮证件？"

　　"不行。"沈砚清摇头，"打草惊蛇。我们先摸清楚情况再说。"

　　她推开车门。

　　"走，装成病人进去看看。"

　　两人戴上口罩，走进医院大厅。

　　大厅里人很多，挂号的、取药的、看病的，人来人往，和普通医院没什么两样。导诊台的护士穿着粉色护士服，面带微笑。

　　"看着挺正常的。"陈屿压低声音说。

　　沈砚清没说话，环顾四周。

　　大厅很宽敞，装修得很好，地面是大理石的，天花板很高，挂着巨大的水晶灯。墙上挂着专家介绍和科室分布图，看起来和任何一家三甲医院都一样。

　　但沈砚清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干净了。

　　干净得有点不正常。

　　医院这种地方，就算是新开业的，也多少会有点消毒水味、药味，或者别的什么味道。但这里的空气特别清新，像喷了什么东西。

　　她皱了皱眉。

　　"走吧，到处转转。"

　　两人沿着走廊往里走。医院很大，门诊楼、住院楼、医技楼，一栋接一栋。走廊里人来人往，医生护士都穿着制服，行色匆匆。

　　沈砚清一边走一边观察。

　　一切都很正常。医生在看病，护士在换药，病人在排队。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难道陆星查错了？

　　不，不可能。

　　陆星的技术，她信得过。采购清单上那些工业级超声波发生器，绝对不是医院该用的东西。

　　"队长，你看。"陈屿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

　　沈砚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写着"设备机房闲人免进"。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保安，面无表情地站着。

　　医院的设备机房，需要两个保安守着？

　　"有点意思。"沈砚清低声说。

　　两人装作散步的样子，慢悠悠地往那边走。

　　离得近了，沈砚清看得更清楚了。那两个保安身材魁梧，站姿笔挺，不像普通的保安，倒像是退伍军人。

　　看到她们走过来，其中一个保安上前一步，拦住了她们。

　　"不好意思，这里是设备机房，闲人免进。"他的声音很生硬。

　　"哦，对不起，我们迷路了。"沈砚清装作很抱歉的样子，"请问内科怎么走？"

　　保安指了指另一边："那边，左转。"

　　"好的，谢谢。"

　　两人转身往回走。

　　走出一段距离，陈屿压低声音说："这两个保安有问题。普通保安不会有这种气质。"

　　"嗯。"沈砚清点头，"那个机房有问题。发射器很可能就在里面。"

　　"那怎么办？硬闯？"

　　"不行。"沈砚清摇头，"我们就两个人，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硬闯太冒险了。而且，万一发射器不在里面呢？我们得先确认。"

　　"怎么确认？"

　　沈砚清想了想。

　　"找陆星。"她说，"让她想办法黑进医院的系统，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两人走出医院，回到车上。

　　沈砚清给陆星打了个电话。

　　"陆星，能不能黑进市三院新院区的监控系统？"

　　"监控？小意思。"陆星说，"给我十分钟。"

　　"好。"沈砚清说，"重点看负一楼的设备机房，还有……所有不让人进的地方。"

　　"收到。"

　　挂了电话，两人坐在车里等。

　　陈屿点了根烟，递给沈砚清一根。沈砚清接过来，没点，拿在手里转。

　　"队长，你说……"陈屿吐了口烟，"S会不会就在这家医院里？"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S。

　　这个话题，队里很少提，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

　　"不知道。"沈砚清说，"没有证据的事，别乱说。"

　　"我就是觉得……"陈屿挠了挠头，"每次我们快要摸到点什么，D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一样。上次海洋馆也是，我们刚进去，他就跑了。这次也是，我们才刚查到医院，要是他又提前跑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队里有内鬼。

　　每次行动，D都提前知道。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先查案。"她说，"内鬼的事，我心里有数。"

　　陈屿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陆星的电话打过来了。

　　"队长，查到了！"陆星的声音很兴奋，"这医院绝对有问题！"

　　"怎么说？"

　　"我黑进了他们的监控系统，你猜我看到了什么？"陆星说，"负二楼，整个负二楼，全是实验室！各种各样的仪器，还有好多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做实验！"

　　"负二楼？"沈砚清皱眉，"医院的建筑图纸上有负二楼吗？"

　　"对外的图纸上没有，标的是地下停车场。"陆星说，"但实际有，就在停车场下面。入口很隐蔽，在设备机房旁边，有个电梯能下去。我看了，那个电梯需要刷卡才能用，普通员工用不了。"

　　"实验室里在做什么实验？"

　　"看不太清楚，监控不多，很多地方是死角。"陆星说，"但我看到了很多笼子，里面有小白鼠，还有……还有更大的动物，好像是猴子。"

　　动物实验。

　　"还有呢？"

　　"还有就是，"陆星顿了顿，"我看到了很多病人。不是普通的病人，是被推到负二楼的病人。有的是昏迷的，有的是坐着轮椅的，看起来都不太精神。"

　　沈砚清的心里沉了下去。

　　人体实验。

　　又是人体实验。

　　从半山民宿的液氮冻尸，到实验三中心理诱导的学生，到海洋馆里被催眠的参与者，再到现在医院里的病人。

　　D的实验越来越大胆了。

　　"D在吗？"沈砚清问。

　　"没看到。"陆星说，"监控里没看到像他的人。不过我看到了一个熟人。"

　　"谁？"

　　"刘强。"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刘强。

　　实验三中那个双胞胎弟弟，执行者。上次在警局被人劫走的那个。

　　他在这里？

　　"你确定？"

　　"确定。"陆星说，"虽然他换了衣服，还戴了眼镜，但脸是一样的。我对比过了，就是他。"

　　沈砚清握紧了手机。

　　刘强在这里。

　　那D呢？D是不是也在这里？

　　"他在干什么？"

　　"他在负二楼，好像是负责安保的。"陆星说，"我看到他带着几个人在巡逻。"

　　"知道了。"沈砚清说，"陆星，你继续盯着监控，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好。对了队长，你要小心啊。那地方安保很严，到处都是保安，还有监控。你们别贸然进去。"

　　"我知道。"

　　挂了电话，沈砚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刘强在医院里。医院的负二楼有秘密实验室。D很可能也在。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抓住D的机会。

　　但是——

　　风险也很大。

　　医院里有多少人？刘强带了多少人？实验室里有什么防御措施？这些她们都不知道。贸然冲进去，可能就是自投罗网。

　　"队长，怎么办？"陈屿问，"要不要调人？"

　　沈砚清想了想。

　　"不能调大队人马。"她说，"动静太大，会打草惊蛇。D说不定直接就跑了。"

　　"那怎么办？就我们两个？"

　　"当然不是。"沈砚清说，"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计划。先摸清里面的情况，再动手。"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陆星，许念安，林语初……"她念着名字，"我们人太少了。"

　　"队长，你不会想……就我们队里几个人去吧？"陈屿瞪大了眼睛，"那可是D的老巢！太危险了！"

　　"不危险怎么抓D？"沈砚清说，"调大队人马的话，等审批下来，D早就跑没影了。这种机会，错过一次就没第二次了。"

　　陈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他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

　　"怕了？"

　　"怕啥。"陈屿笑了笑，"跟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了，还怕这个？"

　　沈砚清也笑了。

　　"好兄弟。"她说。

　　她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先打给林语初。

　　"语初，你在哪儿？"

　　"在局里呢，怎么了？"

　　"你听我说，"沈砚清的声音很认真，"我们找到D的老巢了，在市三院新院区。我需要你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林语初说，"我马上过来。"

　　"小心点，别让人发现。"

　　"知道了。"

　　挂了林语初的电话，她又打给许念安和林晚周扬。

　　所有人都通知到了。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到齐了。

　　七个人，挤在一辆面包车里，停在医院对面的小巷子里。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沈砚清看着所有人，"市三院新院区，负二楼有秘密实验室，刘强在里面，D很可能也在。我们的任务是——进去，端掉实验室，抓住D。"

　　她环顾一圈。

　　"这次行动很危险。"她说，"里面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我们都不知道。不想去的，现在可以退出，我不勉强。"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周扬先开口了："队长，你说啥呢。我们是一个队的，当然一起上。"

　　"就是。"林晚点头，"多大点事。"

　　许念安推了推眼镜："我准备好了。"

　　陆星噼里啪啦地敲着电脑："我远程支援，保证你们的通讯和监控畅通。"

　　陈屿叼着烟，斜了沈砚清一眼："你这话说的，跟交代后事似的。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沈砚清看着他们，心里一阵暖流涌上来。

　　她的队友们。

　　她的家人。

　　"好。"她深吸一口气，"我来分配任务。"

　　她指着医院的平面图——是陆星刚打出来的。

　　"医院有三个入口，正门、侧门、还有后勤通道。"她说，"陈屿和周扬，你们从正门进去，吸引注意力。"

　　"怎么吸引？"周扬问。

　　"随便找个理由闹事，比如跟护士吵架，或者假装突然发病。"沈砚清说，"动静越大越好，把保安都吸引到楼上去。"

　　"没问题。"陈屿比了个OK的手势。

　　"许念安和林晚，你们从侧门进去，找到负二楼的入口。"沈砚清说，"找到之后跟我们汇合。"

　　"好。"许念安点头。

　　"我和语初，从后勤通道进去。"沈砚清说，"陆星，你在外面远程支援，负责监控和通讯。"

　　"收到。"

　　她环顾一圈。

　　"大家注意安全。"她说，"一旦有危险，立刻撤，不要硬撑。抓D重要，但你们的命更重要。"

　　"知道了队长。"众人异口同声。

　　"好。"沈砚清握紧了拳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