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36、相见 沈砚清被两

　　沈砚清被两个人架着，往走廊深处走。

　　她的嘴角流着血，肚子上挨了好几拳，一动就疼。但她的背挺得很直，眼神冷得像冰。

　　刘强走在前面，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沈队长，别这么紧张嘛。"他头也不回地说，"D想见你，是好事。说明他看得起你。"

　　沈砚清没说话。

　　"你知道吗，"刘强继续说，"能让D亲自见的人，不多。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沈砚清的声音很哑。

　　"第一个啊……"刘强笑了笑，"第一个是你以前见过的，张启明。"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张启明。

　　半山民宿那个假的"编剧"。

　　"他见过D？"

　　"当然。"刘强说，"他是最早一批跟着D的。可惜啊，没用了，就被处理掉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砚清的心里发冷。

　　跟着D的人，没用了就会被处理掉。

　　那刘强自己呢？他知道吗？

　　"你就不怕？"沈砚清问，"不怕哪天你也没用了，被他处理掉？"

　　刘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

　　他笑了。

　　"沈队长，你知道我和张启明有什么不一样吗？"他说，"他是棋子，我不是。我是刀。刀只要还锋利，就不会被扔掉。"

　　他顿了顿。

　　"而你，"他看着沈砚清的眼睛，"你会成为下一把刀。"

　　沈砚清皱起眉。

　　"什么意思？"

　　"没什么。"刘强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到了你就知道了。"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旁边有指纹锁、密码锁，还有虹膜识别仪。

　　刘强在门前站定，挨个验证。

　　"嘀——嘀——嘀——"

　　三声之后，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不，不是房间。

　　是一个实验室。

　　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实验室，像一个剧场。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周围是一圈一圈的看台，看台上摆满了仪器和屏幕。

　　房间的最顶端，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能看到上面的天空。但现在是傍晚，天已经暗了，穹顶外面一片灰蓝。

　　而在圆形平台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男人。

　　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背对着她们。他的个子很高，身材挺拔。左手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

　　银色素圈戒指。

　　和她们之前发现的那两枚一样。

　　"D。"刘强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男人转过身来。

　　他大概四十多岁，面容俊朗，气质沉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深，像两潭深水。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温和，儒雅，像一个大学教授，或者一个医生。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杀人犯。

　　但沈砚清知道，他就是D。

　　那个策划了三起连环杀人案、害死了几十条人命的幕后黑手。

　　那个叫"编剧"的男人。

　　"你来了。"D开口了，声音低沉，很有磁性，"沈砚清。"

　　他知道她的名字。

　　沈砚清盯着他，没说话。

　　"放开她。"D挥了挥手。

　　架着沈砚清的两个人松开了手，退到一边。

　　沈砚清站稳身子，揉了揉被抓得生疼的胳膊。

　　"怎么不说话？"D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我以为你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你是谁？"沈砚清的声音很冷。

　　"我是谁？"D笑了，"这个问题，我也经常问自己。"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沈砚清面前不远处。

　　"你可以叫我D。"他说，"或者，编剧。或者……随便你想叫什么。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不重要。"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沈砚清问，"杀那么多人，做人体实验，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D推了推眼镜，"我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一件可以改变人类命运的事情。"

　　"伟大？把人活活烧死，这叫伟大？"

　　"当然。"D的语气很平静，"你知道人类最大的敌人是什么吗？"

　　沈砚清没说话。

　　"是脆弱。"D说，"人类太脆弱了。□□脆弱，精神也脆弱。一点点伤害就能让人死亡，一点点挫折就能让人崩溃。这样的物种，太容易被淘汰了。"

　　"所以你就把人当实验品？"

　　"实验品？"D摇了摇头，"不，他们不是实验品。他们是先驱。是为了人类的进化而献身的先驱。"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在说什么神圣的事情。

　　"你想想看，"他说，"如果人类的身体里可以储存能量，可以在需要的时候释放出来，像火一样。如果人类的精神可以被强化，不再有恐惧、懦弱、退缩。那人类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怪物。"沈砚清冷冷地说。

　　"怪物？"D笑了，"不，不是怪物。是神。"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火凰计划，就是让人类涅槃重生，成为神的计划。"他说，"那些死去的人，不是被杀死的。他们是在涅槃。浴火重生，褪去凡胎，成为更高等的存在。"

　　沈砚清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她说。

　　"我没疯。"D摇摇头，"我只是看得比你们远。你们这些普通人，永远无法理解我在做的事情有多伟大。"

　　他走到沈砚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但你不一样。"他说，"沈砚清，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足够强。"D的眼神里带着欣赏，"你的体能、你的意志、你的智力，都远超常人。你是完美的材料。"

　　沈砚清的心里一沉。

　　"你想干什么？"

　　"我想邀请你加入我。"D说，"成为我的刀，成为火凰计划的一部分。等计划成功了，你就是第一批新人类。你会拥有你想象不到的力量。"

　　沈砚清笑了。

　　"你觉得我会同意？"

　　"你会的。"D很自信，"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都追求极致，都不甘心平庸。你只是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我和你不一样。"沈砚清冷冷地说，"我不会把人命当儿戏。"

　　"人命？"D轻笑了一声，"普通人的命，有什么价值？庸庸碌碌，生老病死，像蝼蚁一样。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伟大的事业铺路。"

　　"你简直不可理喻。"

　　"没关系。"D不在意地笑了笑，"你现在不理解，以后会理解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沈砚清。

　　"刘强。"他说。

　　"在。"

　　"把她带去准备室。"D说，"从今天开始，她就是70号实验体。"

　　70号。

　　前面六十九个，是那些A型血的参与者。她是第七十个。

　　"是。"刘强走过来，就要抓沈砚清的胳膊。

　　沈砚清往后退了一步，摆出格斗的姿势。

　　"别过来。"

　　"沈队长，别挣扎了。"刘强笑着说，"这里这么多人，你觉得你能跑得了吗？"

　　沈砚清环顾四周。

　　房间里至少有十几个黑衣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她。D站在中间，气定神闲，像在看一场戏。

　　确实跑不了。

　　但她也不会束手就擒。

　　"来吧。"沈砚清握紧了拳头，"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本事。"

　　刘强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两个黑衣人冲了上来。

　　沈砚清侧身躲开，一拳打在其中一个人的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沈砚清顺势一个肘击，砸在他的后背上。

　　另一个人从后面抱住了她。沈砚清头往后一仰，撞在他的鼻子上。那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但更多的人冲了上来。

　　三个，五个，八个……

　　沈砚清的格斗术很好，平时三五个人近不了她的身。但对方人太多了，而且个个都是练家子。

　　她的肚子上挨了一拳，胳膊上挨了一肘，腿上也被踢了好几脚。

　　但她还在撑着。

　　她不能倒下。

　　她倒下了，语初她们怎么办？

　　队里的人怎么办？

　　"够了。"

　　D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停了手。

　　沈砚清喘着气，站在原地，浑身是伤。她的嘴角流着血，眼睛却还是亮的，像一头不肯屈服的狼。

　　D看着她，眼神里的欣赏更浓了。

　　"好。"他说，"真好。沈砚清，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他拍了拍手。

　　"我改变主意了。"他说，"不用注射了。"

　　沈砚清皱起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一样。"D说，"那些普通人，只能靠药物强化。但你不需要。你的意志力足够强，只要经过训练，你就能成为完美的火凰。"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砚清，"他看着她的眼睛，"我给你时间考虑。你可以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答案。"

　　"我不需要考虑。"沈砚清说，"我不会加入你的。"

　　"别这么急着拒绝。"D笑了笑，"你可以先看看。看看我的实验，看看我的成果。等你看到了，说不定就改变主意了。"

　　他挥了挥手。

　　"带她去参观一下。"

　　刘强走过来，这次沈砚清没有反抗。

　　她想看看，这个疯子到底做到了什么地步。

　　刘强带着她往实验室的另一边走。那边有一排玻璃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人。

　　不，不能说完全是人。

　　第一个房间里，是一个男人。他赤裸着上身，身上的皮肤是赤红色的，像被烤过一样。他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他在房间里不停地撞墙，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

　　"这是47号。"刘强介绍道，"注射了第一代药剂。力量增强了三倍，但失去了理智。算是个失败品。"

　　第二个房间里，是一个女人。她看起来很正常，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她呢？"沈砚清问。

　　"她是62号。"刘强说，"第二代药剂。理智还在，也能正常生活。但是……"

　　他顿了顿，按下了旁边的一个按钮。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声音。

　　那个女人的身体开始颤抖，然后，她的皮肤慢慢变成了赤红色，眼睛也变成了全黑的。她站起来，开始疯狂地砸房间里的东西。

　　"只要触发，就会变成这样。"刘强说，"力量很强，但也很不稳定。"

　　沈砚清的心里发冷。

　　这不是人了。

　　这是怪物。

　　"这就是你说的进化？"她冷冷地说。

　　"这只是过程。"刘强说，"总有一天，我们会做出完美的成品。既有人类的理智，又有超越人类的力量。到那个时候，人类就真的进化了。"

　　沈砚清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玻璃房间里的人——有的在嘶吼，有的在哭泣，有的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几十条人命。

　　就为了这个疯子的幻想。

　　"看完了？"D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砚清转过身。

　　D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很平静。

　　"你就是个杀人犯。"沈砚清说。

　　"杀人犯？"D笑了，"你不也杀过人吗？沈队长。"

　　"我杀的是罪犯。"

　　"你怎么知道你杀的是罪犯？"D说，"法律说他们是罪犯，他们就是？法律是什么？不过是弱者用来保护自己的工具而已。"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砚清，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他说，"你是强者，为什么要遵守弱者制定的规则？"

　　沈砚清看着他。

　　"因为我是人。"她说。

　　D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他转过身。

　　"把她关起来。"他说，"好好招待。别让她跑了。"

　　"是。"

　　两个黑衣人走过来，架住了沈砚清的胳膊。

　　沈砚清没有挣扎。

　　她在看。

　　看这个实验室的布局，看那些人的站位，看出口在哪里，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

　　她会跑的。

　　而且她会把这个地方，连D一起，彻底毁掉。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