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26、水下 针扎进血管

　　针扎进血管的时候，许念安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下。

　　但她很快放松下来，继续装睡。

　　抽血的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她能感觉到血液从血管里被抽出去，手臂有点凉。

　　抽完血，针头拔了出来，有人用棉签按住了针孔。

　　"又是A型。"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这批质量不错。"

　　"别大意。"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女人，"上面催得紧，D要的是稳定的实验数据，不是数量。"

　　D。

　　许念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听到了那个名字。

　　"D最近心情不好。"男人叹了口气，"听说上一批出了问题，死了好几个，他很生气。"

　　"死几个算什么。"女人的语气很冷漠，"实验哪有不死人的。只要能出成果，死几个人算什么。"

　　"话是这么说……"

　　"行了，少说废话。"女人打断他，"还有多少个没处理？"

　　"还差五个。"

　　"快点，天亮之前必须全部处理完送回去。"女人说，"别出岔子。"

　　"知道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念安继续躺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人了，才慢慢睁开眼。

　　她躺在一张金属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房间很大，灯火通明，四周全是玻璃柜子，里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仪器。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海腥味。

　　她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很大的实验室，至少有几百平米。一排排的金属床，上面躺着人，都在昏睡，看样子都是深蓝入眠的参与者。

　　旁边有几张操作台，上面放着注射器、试管、离心机，还有各种各样的仪器。

　　许念安悄悄下了床，猫着腰，躲在一排柜子后面。

　　她的心跳得很快。

　　这里就是负二层，伊甸的秘密实验室。

　　她得想办法把这里的情况传出去。

　　"念念？"耳机里传来陆星的声音，很轻，"你那边怎么样？"

　　"我在负二层。"许念安压低声音，"是个实验室，很大，有几十个参与者被带到这里来了。他们在抽血，做实验。刚才我听到他们提到D。"

　　"我靠！"陆星的声音里带着惊呀，"真的有D？你听清了吗？"

　　"听清了。"许念安说，"他们说上面催得紧，D要稳定的实验数据。还有，上一批实验出了问题，死了好几个人。"

　　"我马上告诉队长！"陆星说，"你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知道了。"

　　许念安顿了顿，又说："陆星，帮我查一下，他们做的是什么实验。刚才那个女人说'A型血质量不错'，看来他们确实在筛选A型血的人。"

　　"A型血……"陆星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我之前查到过，A型血的人对某些神经类药物的反应和其他血型不一样，敏感度更高。难道他们在测试某种神经药物？"

　　"有可能。"许念安说，"我再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实验资料。"

　　"你小心啊！"

　　"嗯。"

　　许念安关掉耳机，沿着墙角，慢慢往实验室深处走。

　　实验室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分成好几个区域。有抽血区、检测区、还有一个用玻璃墙隔开的房间，里面摆着几张椅子，椅子上绑着人，都闭着眼，嘴里念叨着什么。

　　是催眠实验区。

　　许念安屏住呼吸，悄悄走到玻璃墙旁边，往里看。

　　那些人都被绑在椅子上，头上戴着电极片，耳机里不知道在放什么。他们的表情很痛苦，眉头紧锁，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

　　旁边的显示屏上，跳动着各种数据——脑电波、心率、血压……

　　许念安看得心里发寒。

　　这根本不是什么疗愈项目，这是人体实验。

　　"你是谁？"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许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慢慢转过身。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她身后，三十多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正是那个王医生。

　　"我……我迷路了……"许念安装出一副迷茫的样子，"我想上厕所，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来了……"

　　王医生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醒了？"她说，"你不应该醒的。"

　　许念安的心里咯噔一下。

　　"我……我也不知道……"她继续装，"我就是突然醒了，然后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王医生没说话，慢慢朝她走过来。

　　许念安往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口袋——那里有一个微型电击器，陆星给她的。

　　"别紧张。"王医生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带你回去。"

　　她伸出手，想去拉许念安。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许念安的时候，许念安突然掏出电击器，按了下去。

　　"啪——"

　　蓝色的电光闪过。

　　王医生浑身一颤，倒了下去。

　　许念安拔腿就跑。

　　她不知道出口在哪儿，只能凭着感觉往一个方向跑。实验室很大，岔路很多，她七拐八拐，越跑越慌。

　　身后传来了警报声。

　　"有人跑了！快追！"

　　脚步声和喊叫声此起彼伏。

　　许念安跑得更快了。她看到前面有一扇门，冲过去拧门把手——锁着的。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转过一个拐角，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个男人，穿着黑色制服，脸上戴着口罩。看到她，男人二话不说就扑了过来。

　　许念安侧身躲开，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男人闷哼一声，弯下腰。许念安趁机往旁边跑。

　　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前后都是人，她被堵在了走廊里。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分开，赵海洋走了出来。

　　他还是穿着那身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许警官。"他说，"我们又见面了。"

　　许念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认出她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她冷静地问。

　　赵海洋笑了笑："许警官，你以为你们的小动作，我都不知道吗？从你昨天报名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谁了。"

　　他推了推眼镜。

　　"沈队长派你来的？"他说，"她倒是挺会选人。不过，许警官，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就这么闯进来，你觉得你能出得去吗？"

　　许念安没说话，手悄悄按向耳钉。

　　"别白费力气了。"赵海洋说，"这里是全屏蔽的，你的通讯器没用。外面的人也听不到你说话。"

　　许念安的心更沉了。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赵海洋摊了摊手，"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正好，我们缺一个实验对象。许警官这么聪明，意志力这么强，实验数据一定会很有趣。"

　　他挥了挥手。

　　"带她去三号实验室。"

　　两个人走上来，架住了许念安的胳膊。

　　许念安挣扎了一下，但对方力气太大，她挣不开。

　　"赵海洋！"她喊道，"你跑不了的！我们的人已经在外面了！"

　　赵海洋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

　　许念安被架着往走廊深处走。她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试图记住路线。

　　三号实验室在最里面，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里面摆着很多仪器，还有一个巨大的水箱，装满了水，像个小型游泳池。

　　水箱旁边站着几个人，都穿着白大褂。

　　"准备好了吗？"其中一个人问。

　　"准备好了。"架着她的人说，"又一个实验体。"

　　"扔进去。"

　　两个人架着她走到水箱边，就要把她往里扔。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实验室的门被撞开了。

　　沈砚清冲了进来，手里举着枪。

　　"不许动！警察！"

　　她身后跟着陈屿和周扬，还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

　　实验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队长！"许念安喊了一声。

　　架着她的两个人反应过来，抬手就要把她往水箱里推。

　　"砰！"

　　沈砚清开枪了。

　　子弹打在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陈屿和周扬冲上去，几秒钟就把剩下的人制服了。

　　沈砚清走到许念安身边，扶住她。

　　"你没事吧？"

　　"没事。"许念安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疼。"

　　"没事就好。"沈砚清松了口气，然后脸色一沉，"赵海洋呢？"

　　"刚才还在这儿……"许念安往四周看了看，"不见了。"

　　"跑了。"陈屿走过来说，"我们进来的时候他就没影了。这地方通道太多，像个迷宫。"

　　"搜！"沈砚清说，"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

　　特警们分散开来，开始搜索整个负二层。

　　沈砚清走到那个巨大的水箱前，往里看了一眼。

　　水箱里的水很清澈，能看到底部。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水有点不对劲。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水面。

　　水很凉。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什么声音。

　　"咕嘟……咕嘟……"

　　像是水泡冒出来的声音。

　　她凑近了看。

　　水箱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一具尸体。

　　不，不止一具。

　　一具，两具，三具……

　　整整七具尸体，从水箱底部慢慢浮了上来，脸朝上，眼睛睁着，在水里飘着，像一群浮上来的鱼。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七个失踪的人。

　　原来他们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