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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以痛止痛 陆怀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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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的烧退了,却落下了一阵阵发冷的毛病。
他不再说话。自从那个真相在病房里被撕开一角,他便把自己封闭得更紧。裴妄喂到唇边的药,他不再打翻,但也绝不张口,非要裴妄用指尖撬开他的齿关,将苦涩的药汁一点点渡进去。
裴妄并不恼,甚至享受这种被迫的亲密。每一次吞咽,陆怀瑾那双桃花眼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都像是给了他最大的奖赏。
这天午后,天色阴沉得像要压垮这座别墅。
陆怀瑾坐在落地窗前,身上盖着裴妄的羊绒毯。他没有看窗外,而是盯着裴妄的后背。
那是十年前替他挡过房梁的地方。
裴妄正在给他煮药茶,穿着居家服,身形挺拔,看不出丝毫异样。可陆怀瑾知道,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疤,每逢阴雨天便如万蚁啃噬。
他以前以为是裴妄运气好,火场里毫发无伤,如今才知道,那人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想什么呢?”裴妄端着药茶走过来,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眼神温顺得像只大型犬。
陆怀瑾垂下眼帘,伸手接过药茶,指尖不经意地掠过裴妄的肩胛骨。
裴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陆怀瑾捕捉到了。
他忽然勾起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在苍白的脸上绽开,妖冶又恶毒。
“裴妄,”陆怀瑾轻声唤道,指尖顺着脊柱缓缓下滑,最后重重按在那处旧伤的位置,“这里……很疼吧?”
裴妄手中的杯盏差点滑落。
那一瞬间的颤栗没有逃过陆怀瑾的眼睛。他加大了力道,指甲几乎嵌进裴妄的皮肉里,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掌下肌肉的紧绷与灼热。
“疼吗?”陆怀瑾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却更像一把淬了毒的钩子,“十年了,这阴雨天一到,是不是像有火在烧?像当年那房梁上的钉子,一寸寸钉进你的骨头里?”
裴妄额角渗出冷汗,唇色瞬间褪去血色,但他没有躲,反而顺从地塌下腰,将受伤的后背更送进陆怀瑾的掌心。
“疼。”裴妄坦然承认,声音低哑破碎,带着压抑的喘息,“但只要是你碰的,就不疼。”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陆怀瑾眼底的猩红瞬间漫了上来。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紧接着抄起桌上的药茶,连着滚烫的茶水泼在了裴妄的后背上。
“啊!”
裴妄闷哼一声,皮肤瞬间红了一片。
可他依然没有动,只是维持着那个屈辱的姿势,背脊剧烈地颤抖着。
“骗子!”陆怀瑾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那是他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失态,“你现在装什么可怜?当年你明明可以先救画!你明明可以不管我!为什么偏偏要挡那一下?为什么要把我也拖进这地狱里!”
他恨的不是裴妄毁了他的画,他恨的是裴妄毁了他恨裴妄的理由。
如果裴妄是个纯粹的恶人,他可以毫无负担地折磨他,杀了他。
可裴妄是个疯子,是个圣人,是个用血肉给他铺路的傻子。这让他的恨意变成了回旋镖,扎得自己千疮百孔。
“因为我怕。”
裴妄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后背被烫伤了,脸上却带着笑,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笑意。他伸手抓住陆怀瑾想要扇下来的手,强行按在自己烫伤的皮肤上。
“摸到了吗?这温度,和你当年在火场里的一样。”
裴妄盯着陆怀瑾惊恐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地逼问:
“陆怀瑾,你告诉我,如果当年我先去救画,任由你在火海里烧成灰,我今天是不是就能心安理得地拿着那幅画,而不用像现在这样——哪怕被你泼一身滚水,只要能看到你的眼睛里有我,我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我后悔救画,我不该让你活在愧疚里。”裴妄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却重重砸在陆怀瑾心上,“但我从不后悔救你。哪怕重来一万次,我依然会选择先护住你,再看着那幅画烧成灰。”
陆怀瑾的手在颤抖,掌心下是裴妄滚烫的皮肉,耳边是裴妄粗重的喘息。
他想抽回手,却被死死按住。
裴妄抬起头,眼底是一片血红的疯魔与虔诚:“怀瑾,你不是想知道怎么报复我才最疼吗?我告诉你——”
他凑近陆怀瑾的耳畔,热气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说出了最致命的情话:
“就是像现在这样,明知我在骗你,明知我在演戏,你却还是舍不得真的杀了我。”
陆怀瑾如遭雷击。
裴妄说得对。
他下不了手。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拿着刀在凌迟猎物,却没发现自己的手腕早已被名为“爱”或“亏欠”的藤蔓缠住。
陆怀瑾颓然松开了手。
他看着裴妄后背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肿,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为他卑微至此,心底那座坚冰筑成的堡垒,终于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裴妄……”陆怀瑾的声音微弱得像呓语,“你真是个……混账。”
裴妄笑了,哪怕背后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他也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知道,他的月亮,终于肯为他流露出一丝不属于恨意的情绪了。
哪怕是心疼,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