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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觐见 李易安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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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安的呼吸瞬间停滞。
妈妈的样子,比记忆中的样子似乎……还要年轻些?不对,好像就是差不多的……她这些年都没变老吗?
身高跟她差不多,一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脚下是平底皮鞋,齐耳的娃娃头乌黑柔顺,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
含笑的桃花眼,柔和的鹅蛋脸,那轮廓似乎天生就有亲和力,几乎是她容貌的复刻,只是气质更为温婉娴雅。
华妙仪。
真的是她?不是照片,不是梦境,不是幻想。
李易安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在脑子思考之前双腿就已经带着她冲了过去,像终于挣脱引力的卫星,狠狠撞入那个温暖熟悉的轨道。
她几乎是跌撞着扑进华妙仪的怀里,双手死死环住对方的腰,脸深深埋进那带着淡淡消毒水气息的肩窝。
所有的怀疑、愤怒、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眩晕,近乎窒息。
喉咙被汹涌的情绪堵得严严实实,连呜咽都发不出来,只剩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
去他妈的什么「楼」,去他妈能把人挤死的楼梯,去他妈的救世主与规则扭曲,如果仅仅是这样就能再被妈妈这样抱一次……那些折磨算什么?挠痒痒罢了。
华妙仪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晃,但还是接住了这个扑来的大孩子。
她一只手轻轻拍着李易安剧烈起伏的后背,另一只手抚上她毛茸茸的发顶。
动作熟稔得仿佛昨日才刚刚这样做过,只是怀里的身躯已经从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抽条成了比她还高的少女。
“哎哟,”她的声音在李易安头顶响起,依旧是记忆里那种温和到能抚平所有焦躁的调子,只是带着笑意的惊讶和感慨,“我的阿宴怎么一眨眼,就长得快要比妈妈还要高了啊?”
她的手还在轻轻顺着李易安的背,如同安抚受惊后终于归巢的幼兽,语气里满是柔软的怜爱和时间被偷走的淡淡唏嘘。
“好了,好了,不哭了,阿宴,不哭了……妈妈在这儿呢。” 她轻声哄着,好像女儿还是那个会因为摔破膝盖或雷雨夜而躲进她怀里寻求庇护的十岁小孩,“在这种地方重逢是有点吓人,对不对?我们换个舒服点的地方,慢慢说,好不好?”
她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女儿通红的眼眶。
话音落落,甚至没见她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周围的景象瞬间被擦除、重绘。
纯白的走廊消失了,一间同样以白色为基调、却充满居家感的房间取而代之
房间空旷简约,正中摆放着三张米白色的单人沙发,围着一张线条流畅的原木色小茶几。光线依旧温暖均匀,却不再刺眼。
李易安被这瞬间的场景切换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瞪大了眼睛看着华妙仪:“这……”
华妙仪已经在其中一张沙发坐下,闻言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狡黠和纯粹的宠溺。
“因为妈妈想找个舒服的环境,和我的阿宴好好说会儿话呀。”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李易安好似梦游般走过去,僵硬地坐下。
沙发柔软得不可思议,将她轻轻包裹。
沈沐霜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仿佛一个安静的背景。
华妙仪的目光再次落在李易安身上,仔细又贪婪地端详着,好像要把错过的时光一寸寸补回来。
“你爸爸……他还好吗?”她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妻子对丈夫的寻常关切。
“……老样子,”李易安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有些飘忽,“天天泡在公司,神神秘秘的,偶尔跟他打个电话,很少见面,就开学的时候给我送过来了,身体……应该还行。”
华妙仪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又似乎有些怅然。
“那你呢?大学生活……”她问,眼神里是真切的兴趣,“感觉如何?学习难不难?生活环境怎么样?吃的好吗?有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提到这个,李易安下意识地挺了挺背:“还挺开心的,虽然累,但……很有趣,吃的很棒,我感觉都要长胖了……我还当上了班长,遇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没忍住,飞快地带着点控诉意味地瞪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沈沐霜。
华妙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笑意更深了些,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宽容地笑了笑。
“羽毛球呢?还在坚持练吗?有没有偷懒?”华妙仪又问,话题跳到了日常的爱好上,“还是陈教练在教你吗?”
“当然!我放假就去练!”李易安下意识地扬起下巴,骄傲的意味十分明显,“一直都是他在教,我高三还拿下了琅川市的少年组女子单打冠军!”
“真棒啊。”华妙仪由衷地赞叹,眼神骄傲,“我的阿宴,一直都这么厉害呢。”
她倾身,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李易安放在腿上的右手,将它捧到眼前,指尖抚过李易安右手掌心里那些分布特殊的薄茧,——大拇指内侧、中指与无名指指根,甚至小指指根也有。
“这些……”华妙仪用指腹摩挲着那些硬茧,抬头看向李易安,眼神里满是了然和心疼,“都是这些年练羽毛球磨出来的吧?很努力啊,阿宴。”
她的语气里有骄傲,也有时光错位的淡淡唏嘘。
李易安怔住了,任由母亲握着自己的手。
掌心传来的触感和温度如此真实,那些因为长年训练而留下的连她自己都习以为常的痕迹,却被母亲如此珍重地辨认着。
又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她用力抿住唇,才能不让那没出息的颤抖泄露出来。
华妙仪似乎看穿了她的强撑,没有说破,只是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整个对话中,沈沐霜依旧一言不发,静静地坐在那里,李易安瞥见她搁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着,似乎在克制着轻微的颤抖。
再往上看,她低垂的眼睫下似有水光在隐约闪动。
李易安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无语。喂,这位沈学姐,现在是我见我失散多年的母亲,你搁这儿眼圈红什么?戏是不是有点过了?不会真以为这是你奶奶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易安的目光,沈沐霜迅速别开了脸,战术性咳嗽了一声。
华妙仪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并未点破。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多少悲伤,反而有种看透般的悠远。
“当年……我和小陈,就是沈沐霜的妈妈,一起困在了这里。”她开始解释,语气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说不清。就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醒来后,就发现,「楼」的一部分规则,似乎回应着我的想法。”
什么?沈沐霜的妈妈?李易安敏锐的捕捉到了不对劲,她刚刚不还说自己才是她母亲吗?果然在撒谎!真是诡计多端啊!
华妙仪说着,随意地一挥手,小茶几上便凭空出现了三杯清茶。
白瓷杯壁薄如蝉翼,淡绿的茶汤清澈见底,几片嫩叶在其中缓缓沉浮,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种清冷又鲜灵的香气。
“说了这么多,也渴了吧,”她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向李易安,指尖在杯沿上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水痕,“尝尝看?”
李易安的目光被那杯茶牢牢吸住。不是因为它出现的方式——在「楼」里,出现什么她都不会非常惊讶——而是因为它过于正常了,正常得诡异。
正常的白瓷,正常的茶叶,正常的热气。
和沈沐霜那个装着延缓剂、贴着冰冷标签的玻璃小瓶,在视觉上毫无共同之处,但一种奇异的直觉,却让李易安的思维瞬间跳跃并联。
这东西,该不会和「侵蚀延缓剂」是同源的什么东西吧?但肯定不是毒药,可能是……侵蚀延缓剂promax?会是蓝莓味的吗?
她端起了茶杯,入手温热,温度透过薄瓷,熨帖着掌心。
黑客帝国里,墨菲斯给尼奥的是红蓝药丸,一颗留下,一颗醒来。那现在这杯呢?喝下去,是继续留在这个有妈妈的矩阵里,还是……会触碰到更底层的、关于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真实?
她抬眼,看向华妙仪。
母亲正微笑地看着她,眼神里是纯粹的期待,似乎在等待女儿对一杯普通家常茶的评价。
这种平常心在这种地方反而成了最不平常的风景。
算了。管它是什么。就算真是什么药剂,或是留在这个重逢幻梦里的门票……那又怎样?
李易安低下头,小心地抿了一口。
茶汤滑入口中,滋味清醇甘润,咽下后唇齿间只余一片悠长鲜爽的回甘。
是顶好的龙井,小时候偶尔在父亲书桌上蹭喝到过的味道。没有任何异常的口感和能量冲击,平静得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她放下杯子,杯底与茶几轻轻磕碰,发出“叮”一声轻响。
“好喝,”她看着华妙仪,很认真地评价,不过,妈妈,这茶……”
李易安捧着杯子,眼珠转了转,那股熟悉的混不吝的劲儿在母亲面前又悄悄冒了头。
“闻着是挺香……”她凑近杯口闻了闻,故意用上了一点探讨学术问题的夸张语气,“但里面该不会,里面加了沈沐霜给的那种什么……呃,「侵蚀延缓剂」吧?或者别的什么「楼」特供添加剂?”
她说完,还眨眨眼,试图让这个试探听起来更像一个没大没小的玩笑,尽管她心底确实闪过这个念头。
华妙仪显然没料到女儿会这么问,微微睁大了眼睛,桃花眼里清晰地掠过一点怔忡,随即又化为有点惊讶,有点好笑,还有一丝“这孩子怎么这么皮”的无奈。
“你这孩子,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呀?” 华妙仪失笑,摇了摇头。
她虚虚点了点李易安的额头,像是想戳一下那个装满奇思妙想的小脑袋瓜。
“这就是一杯茶,最普通的茶。”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安的温和,仿佛在纠正一个异想天开的孩子,“茶叶是你爸爸以前最喜欢的荣郭毛尖。水……就是开水。妈妈在这里,别的没有,时间倒是多得很,慢慢等着水沸,看着茶叶舒卷,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她看着李易安有些讪讪又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目光细细描摹着女儿已经变得清晰秀丽的脸部线条。
“至于毒药或者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轻轻摇头,“对妈妈来说,不管过去了多少年,不管你现在长得多高,变成了多么厉害的大姑娘……阿宴永远都是妈妈最爱的阿宴啊。妈妈怎么会……又怎么可能,给自己的心肝宝贝下毒呢?”
没有用任何比喻,没有任何「楼」内的规则解释,朴素、直接,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李易安所有故作轻松的姿态,所有用来武装自己的、属于探索者的怀疑和调侃,在这句话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妈……”
鼻子猛地一酸,视线毫无预兆地模糊,她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氤氲着茶香的热气里,双手紧紧捧住杯子,指尖用力到发白。
滚烫的液体混着猝不及防滚落的泪一起滑入喉咙,茶还是那杯茶,清醇回甘,可此刻尝起来却有了让人心头发颤的滋味。
华妙仪看着眼前已经长大、眉宇间仿佛自己翻版的女儿,和旁边那位沉默而紧绷的少女,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
“我身上……还有这「楼」里,都还缠着太多解不开的谜团。”她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和小陈像是被困在了一场宏大的实验里,而非简单的空间中。我们也在努力,试图理解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华妙仪说着,目光转向沈沐霜,露出一丝带着深切理解和歉意的温柔微笑:“你妈妈她……此刻正沉浸在一个关键观测节点里,用她的话说,就是一刻也离不开人。所以这次没能来亲自见你,不过,我们还有其他的办法——”
沈沐霜放在膝上的手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手腕,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看上去接受了这个解释,又仿佛那歉意比解释本身更沉重。
华妙仪说完,似乎觉得这样的转述还不够,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彩,像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般,朝着侧面空无一物的白色空间轻轻挥了挥手。
空气如同被石子点破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涟漪中心,一幅清晰的画面迅速凝聚、展开。
画面里是一个充满精密仪器和流动数据的实验室场景,背景是不断刷新的复杂图表和光谱线条。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大衣的身影正背对着镜头,微微俯身,专注地操作着工作台。
她一手稳握着一支盛有液体的纤细试管,另一手正小心地将一小罐密封的、泛着奇异虹彩的压缩气体接入某个微型接口。
工作台中央,一台小巧的高速离心机正发出低频嗡鸣,指示灯规律闪烁。
沈沐霜抬起头,表情有些愕然,但并不显得十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