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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假参半     李 ...

  •   李易安看着那支被喝过的安瓿,里面淡蓝色的液体微微荡漾。

      沈沐霜先喝一口的举动确实消解了最直接的怀疑,这玩意至少没毒,至于效果……管它呢?就当藿香正气水或金银花露了,反正也没毒。

      “成交。我要听真话,不准敷衍我,”李易安接过安瓿,冰凉的玻璃触感让她指尖一颤,但没有立刻喝,“沈学姐肯定不会骗我吧?”

      沈沐霜的叙述像一份冷静的报告。

      “你父亲李致知,他前半生是一名顶尖的理论物理学家,「楼」就是他倾尽心血的最终成果——一座理论上能连接无限宇宙的宏伟造物,一扇打破一切边界的大门。”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个超越了常识的概念在冰冷的空气里沉降。

      “停停停,这不对吧?”李易安插嘴道,“我知道他算个科学家,毕竟研发药物也要科学,但你告诉我他打通了无限宇宙的大门还是太扯了吧?”

      “科技在进步。面对这样的造物,探索是必然的,他组建了一支顶尖的团队,我父亲沈求索也是其中的负责人,是个行动派。他们进入了「楼」,目标是一个内部观测代号为「玫红歌剧院」的世界。然后……”

      她没有理会李易安的话,声音变得更低,几乎与管道深处低沉的汩汕声融为一体。

      “第一次「玫红的惨剧」发生了,探索队遭遇了根本无法理解的变故。最终,只有你父亲和我父亲勉强逃了出来。其他所有成员,包括你母亲华妙仪,和我母亲陈见素……全部失踪在那里面。没有遗体,没有确切信号,只有‘失踪’这个空洞的词,但我们一般不认为她们死亡了,而是……变成某种无法理解的生命体了。”

      李易安呼吸一滞。母亲的名字以从未想象过的方式被提及,而父亲从未详细说过,只有沉默和偶尔流露的沉重。

      她感到喉咙发紧,指尖冰凉。

      失踪……这个词比死亡更折磨人,因为它留下了一片虚无到可供无数恐怖想象滋生的灰色地带。

      “惨剧之后,裂痕也出现了。”沈沐霜继续介绍,语气里染上一丝复杂的涩意,“你父亲认为失败源于实践方案的鲁莽和准备不足,我父亲则认为理论模型本身存在未被察觉的缺陷,是纸上谈兵害死了大家。理念的冲突加上惨痛的损失……决裂几乎是必然的。我父亲自立门户,而李致知则转向了更偏向防护和应用的研究,这瓶「侵蚀延缓剂」,就是他那条技术路线的产物之一。”

      她抬眼,直视李易安,目光锐利如刀,剖开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谜底。

      李易安嘴角向下盯着她,没说话,眼里满是审视。

      “至于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个很扯淡的误会,李致知曾经在全国各地为许多学校捐款,建造了许多科技楼,这些「楼」里留有李致知当年设置的安全协议,其中包含生物信息识别——比如,直系血脉的基因特征。我们现在就在「楼」里,但这不是什么多元宇宙,这就是内部规则泄漏对现实结构造成的侵蚀和扭曲。”

      沈沐霜的叙述终于告一段落,又点起了一支烟,看着李易安,等待她的回答。

      李易安握着安瓿,指节泛白,信息如同冰冷的海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认知堤岸。

      父亲的过往,母亲的失踪真相,至交反目成仇的沉重历史,还有一个连接无限宇宙的「楼」……而她自己竟是一把无意中插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这个世界远不是她十九年来所认知的模样。而眼前这个看似转学生的沈沐霜,则是一个从那个阴影世界里走来,试图在风暴再次降临前,为她披上一件简陋雨衣的……引路人?还是监视者?

      药液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一滴被封装起来的冷酷真相。

      信息量巨大,像一块块坚冰砸进李易安混乱的脑海。母亲失踪的真相竟然牵扯如此之深?父亲的公司背后竟有这样的目的?这个看似平常的世界底下,潜藏着名为「楼」的恐怖存在?

      “所以……这只是开始?” 李易安的声音干涩,“为什么之前我去科技楼没有进入异世界?科技楼是「楼」的传送门?总不能又是因为你吧?”

      “我觉得有可能,毕竟这技术根本不成熟,而且除了科研人员,从来没有外人能进去。” 沈沐霜的目光转回她脸上,那里面没有欺骗,只有近乎残酷的坦诚,“这里与现实还是有区别的,如果没有侵蚀延缓剂,你的记忆可能会被这里的噪音覆盖、扭曲,甚至忘记我们刚才的对话,忘记你母亲失踪另有隐情——你愿意那样吗?”

      李易安与她对视。沈沐霜的眼神深处,除了疲惫和责任,似乎还看到了一丝近乎同病相怜的东西。

      没有再多言,李易安仰头,将安瓿中剩余的淡蓝色液体一饮而尽。

      微凉、带着奇异草木与金属气息的液体滑入食道,她感觉是蓝莓味的,可能是错觉。

      一股清晰的镇静感扩散开来,躁动的神经被抚平,那些关于肉质管道和无限楼梯的恐怖画面也被推远了些许,变得可以隔着一层玻璃去观察。

      她将空安瓿递还给沈沐霜,眼神复杂。

      “「玫红的惨剧」……只有这些了吗?我妈妈她们……遭遇了什么?还有救吗?”

      “眼下这些已经足够了,”沈沐霜接过安瓿,妥善收好,避开了她追问的眼神,“知道更多,现在的你承受不住,也只会让你陷入更不可测的危险。”

      “药效会持续一段时间。”她站起身,姿态重新变得利落,仿佛刚才那番透露已是破例,“当务之急是找到沈沐霖和薛怀瑾,然后离开这个不稳定的地方。其他的等我们安全再说,好吗,阿宴?”

      最后两个字像一缕轻烟,自然而然地滑出了口,沈沐霜话音落下的瞬间,自己先僵住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极快极轻地点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随即移开,眼神里闪过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懊恼与慌乱。

      “……不好意思。” 她飞快地补充,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目光转向别处,试图用冷静的侧脸掩盖这一秒的失口。

      但这细微的失误,在刚刚经历了信息轰炸、神经正处于高度敏感状态的李易安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李易安站了起来,药剂带来的清明感让她像一只炸毛蓄势待发的猫,马上就要哈气。

      她看着沈沐霜刻意避开的侧脸,看着她重新挺直却隐隐绷紧的脊背,看着在她脸侧垂落的小辫。

      阿宴。

      这个称呼猝然刺穿了刚刚因为分享沉重秘密而笼罩在两人之间那种近乎同病相怜的诡异氛围。

      这是父亲常用的昵称,但更多地缠绕着母亲华妙仪的气息——温柔,亲昵,带着阳光和书卷的味道,是她童年记忆里关于“被宠爱”最鲜明的注脚之一。

      但她从九岁那年起,母亲就失踪了。而现在,它从一个今天才认识、却洞悉她家族最惨痛秘密的转学生口中,如此自然——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习惯性——地滑了出来。

      她怎么会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习惯?她居然能习以为常的叫出来?

      父亲透露?绝无可能。父亲对「楼」及其相关的一切,态度复杂而警惕,绝不会主动跟沈求索提及这种带着家庭温情的私密细节。

      调查吗?还是监视?这意味着沈沐霜……或者她背后的沈求索与「胜利女神号」,对她的了解深入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连父母私下称呼女儿的小名都记录在案吗?

      这简直像是一份冰冷的档案,将她李易安的生平,连同那些最柔软的记忆角落,都事无巨细地摊开在某个未知的案头。

      隐私被侵犯的寒意、对母亲思念被触及的尖锐刺痛、以及对眼前人陡然加深的戒备与审视的复杂情绪在她脑海里翻涌,将对沈沐霜的好感与信任碾得粉碎。

      她感到喉咙发紧,刚刚因药剂而平稳下来的心跳再次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她没有立刻质问,只是重新打量沈沐霜。

      “沈学姐,我们好像没这么熟吧?知道这么多信息就算了,”李易安缓缓开口,“如果你真是我女儿……我怎么不知道有女儿敢叫母亲小名的?我的家教……可是很严的啊!难道我教导你的时候,我自己的教养已经松到了这种地步?”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甚至勾起毫无温度的弧度。

      “还是说,你们「胜利女神号」的准备工作……真的细致入微呢?”

      毫不掩饰的讥诮将沈沐霜无意间的失口瞬间提升到了“蓄意且深度渗透”的层面,彻底扭转了刚刚因信息交换而勉强维持的平衡。

      沈沐霜沉默了几秒,冷静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泄露出底下近乎荒诞的疲惫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心。

      她忽然扯动嘴角,露出近乎惨淡的笑容。

      “好,你想知道。”沈沐霜的声音低下去,每个字都像在切割什么,“那就记住:这个名字,是你母亲华妙仪留在「楼」最深层的协议里的一个……触发词。一个只有她知道,也只该她知道的安全词。”

      李易安呼吸一滞。

      “而我,”沈沐霜看着她,目光沉得像要把人吸进去,“是从一个……「协议」几乎全面崩溃,「安全词」成了遍地陷阱的时代回来的。”

      她不等李易安消化那些复杂的设定,语速加快,继续陈述:

      “李致知打开的门,后来失控了。不是泄露,是倾覆。现实结构像破掉的沙漏,上下层的规则开始互相污染。华教授当年留在「楼」里的某些「权限」和「定义」,被扭曲、被争夺、被当成了武器。阿宴这个称呼,从爱的昵称,变成了某种……带有坐标性质的锚点。喊出它,在某些被污染的区域,等同于点亮烽火。”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李易安瞪着她,大脑在疯狂处理这些话。母亲、父亲、楼、污染、武器……这些词砸得她头晕。我的小名难道还是灭世级的言灵?这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你穿越回来干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纠正这个错误?当救世主?你不知道外祖父悖论吗?”

      沈沐霜的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

      “我的任务是观测并尝试稳定关键节点。”她刻意避开了“救世主”这个词,目光落在李易安脸上,“而你是所有节点的交汇。华妙仪的女儿,李致知的血脉,「楼」的天然钥匙,以及……‘阿宴’这个坐标的活体承载者。”

      “所以,我知道你的一切,研究过你的一切,从你出生到现在的每一份记录,包括只有至亲才知道的琐事。这不是关心,是任务必要。至于你看我的眼神……”

      沈沐霜忽然很轻地、近乎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眷恋吗?李易安,我来自一个连母亲这个概念都可能被规则扭曲覆盖的时代。我对你的了解只建立在冰冷的档案和血肉模糊的教训上。我学过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对坐标和关键节点投入任何多余的情感,那会害死所有人。”

      她看着李易安骤然苍白的脸,继续用那种剖析般的语气。

      “我说‘我是你女儿’,是那个时代可能存在的、基于某种极端逻辑的事实之一。也许在某个被彻底扭曲的时间线里,华妙仪的血脉、沈求索的计划、还有「楼」的权柄,阴差阳错地结合,诞生了我这样一个的工具呢?”

      “但这个事实,在此刻,在这里,毫无意义。它只是我能想到的、最快速让你理解我们之间为何存在这种畸形联系的比喻——一个糟糕的,但足够震撼的比喻。”

      腔室内一片死寂,肉质墙壁的蠕动声似乎都放大了。

      李易安的表情从震惊、荒谬,逐渐凝固成一种冰冷的清醒。她听出了话里刻意的残酷、精心的剥离,以及底下可能掩藏着的复杂真相。

      “所以你不是来认亲的,那我还真是松了口气,”李易安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你是来……杀死我的?还是利用我的?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我是来确保你不被其他东西杀死或利用的。”沈沐霜纠正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坦白只是卸下了一个包袱,“至少,在完成我的任务之前。至于任务之后……”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沉默,比任何夸张的末日预言都更让人心头发凉。

      “现在,”沈沐霜重新站直身体,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转学生,“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多到足以让你陷入危险。所以,跟紧我,活下去。其他的等我们出去再说。”

      李易安双手一摊,眼神里写满了“你看我像傻子吗”。

      “你自己说的时候……自己为什么可以不笑啊?是不是觉得抛出足够多、足够震撼、足够扯淡的设定,就能把我砸晕,让我忘了追问你究竟是谁、怎么知道「阿宴」、以及为什么能预判我动作这些最实际的问题?”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逼近沈沐霜,眼中没有丝毫相信,嘴角同时扯出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沈学姐,”李易安挑起眉头,语气真诚,甚至显得有些无辜,“如果你编不出来,可以直说,或者等我们出去了,在小吃街边吃边说,宿舍附近有一家连锁店,晚上十二点都不打烊,我们坐下慢慢说——我肯定不笑你!我一向很欣赏想象力丰富的家伙!”

      沈沐霜在她的逼视下,脸上那副“坦白”后的沉重表情几乎挂不住,眼底闪过更深的无奈——显然,李易安根本不吃这套宇宙级胡扯,这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李易安,”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如果……我现在说,我可以带你去见你母亲一面,你会怎么想?”

      李易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母亲。华妙仪。那个在相册里、在手机里,笑容温婉、在父亲偶尔的闲聊和深夜叹息中身影模糊的名字。

      “哈。又来?”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干涩,充满讥诮,“刚演完女儿与救世主,现在又要扮演通灵者?沈学姐,你的剧本是不是太跳跃了点?”

      她身体下意识前倾,摆出攻击姿态:“用我妈妈来钓我?这招可太不要脸了,你要是敢的话……我知道我可能打不过你,但我保证至少要在你脸上咬下一块肉——你也不希望自己这么漂亮的脸毁容吧?嗯哼?”

      沈沐霜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李易安此刻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有悲悯,有决绝,还有近乎孤注一掷的期待。

      “不是扮演,也不是通灵。”沈沐霜的声音很轻,“我们是去觐见。觐见「楼」的神明之一。”

      李易安死死盯着她,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

      没有。只有一片近乎疲惫的坦然。

      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对母亲的思念像沉寂多年的火山,被这句话轻易撬开了一道炽热的裂缝,明知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更精致的谎言,但那诱惑……太大了。

      “怎么见?”她感觉自己的嘴莫名其妙就张开了,声音干巴巴的发问,“你有什么办法?”

      沈沐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看了李易安一眼,那眼神依旧复杂难言,像在做一个后果难料的决定。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悬停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我需要你握住我的手,你是她的女儿,本身就是特殊的坐标,我需要……让她看见你。”

      “你是说她都不知道我在这儿?神明不知道祂的女儿累死累活想着找祂?”李易安皱着眉,“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天线——”

      “——握住我的手,李易安。”沈沐霜打断她,语气是近乎恳切的坚持,“如果你想见到她的话。”

      李易安看着那只摊开的手,犹豫了,心底警报微鸣。

      这太像某种古怪的仪式,也太被动了。但“见到母亲”这四个字,像磁石般吸走了她所有的理智权衡。

      “……行,”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将自己的手重重拍进沈沐霜的掌心,“我信你一回。”

      触感比想象中更凉。

      几乎在肌肤相贴的瞬间,沈沐霜闭上了眼。李易安感到对方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有些重,不像牵手,更像一种……稳固的连接。

      紧接着,李易安“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那声音直接在她意识的底层响起,是沈沐霜的声音,却又完全不同——像献祭的孤注一掷,原始而恳切地呼唤:

      「我是心锚的持有者,沈沐霜,现在,我锚定此身。」

      李易安感到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钩”住了,不痛,但存在感鲜明,仿佛灵魂被系上了一条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端牢牢攥在沈沐霜手中。

      有什么东西自沈沐霜指尖渗入李易安的皮肤,沿着血脉无声流淌,所过之处泛起微弱的、电路板般的金色光纹。李易安感到自己仿佛在被动地“启动”,像一件被接入陌生系统的设备。

      「……不为僭越,不为窥探……」

      沈沐霜内心的声音陡然拔高。

      「只为……恳请您的注视。」

      最后这句话不是对李易安说的,那呼唤的对象,遥远、宏大、无形。

      而就在这时,李易安惊骇地发现,沈沐霜那回荡在她脑海深处的、饱含情感的呼唤声,在触碰到她自己意识的某个层面时,竟然被骤然放大了。

      仿佛她的身体、她的存在本质,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大共鸣腔,一个信号塔,将沈沐霜微弱却执着的个人祈祷,转化成了某种更具穿透力的广播。

      她感觉自己像变成了一个喇叭,一个被握在沈沐霜手中的、向某个至高存在呐喊的喇叭。

      这感觉诡异极了,带着被利用的不适,却又奇异地……有效。

      嗡——

      某种无法形容的“应答”降临了。

      她们脚下,肉质腔室那粘腻蠕动的深色地面,颜色开始疯狂褪去,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掉了,从边缘开始急速退散,露出底下无限延展的纯粹空白。

      空白迅速蔓延,吞噬了墙壁,吞噬了管道,吞噬了周围一切令人作呕的细节。

      李易安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违反物理规则的景象在瞬息间完成。

      仅仅一次心跳的间隙,她们已不再站在那诡异的生物腔室里。

      脚下是光洁如镜、无边无际的纯白平面;头顶是同样均匀、温暖、无源的白光。

      她们站在一条空旷得不可思议的纯白走廊起点,仿佛置身于某个神明初创、还未被定义的空间。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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