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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鬼扯 什么?沈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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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走廊潮湿霉味截然不同,门后的空气干燥,带着点灰味。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旋转石阶,十分狭窄,盘旋着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石阶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壁上隔着很远才嵌着一盏幽幽的油灯,光线只能照亮几步范围。
“有路吗?”沈沐霖精神一振,随即萎靡下来,“这是什么东西啊……地窖吗?”
这不算地窖,但这也不像是路。李易安的直觉在尖叫。黑暗、绵延、无尽的楼梯,这简直太令人恐惧了,但既然这是唯一能打开的门……
“通往光明之路必定荆棘丛生,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她将蝴蝶刀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探入半个身子,向下望去,“所以……说不定这就是出口呢?”
旋转楼梯深不见底,寂静无声。
“还是别进去了吧,”薛怀瑾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张望着,“这一看就不是能出去的路吧?”
“可这是唯一能打开的门,万一这栋楼诚心悔改了呢?”李易安回头,快速做出决定,“好像很深……我得先去看看——就探几步!你什么眼神!”
她看到薛怀瑾用一种关爱弱智的眼神盯着她,又愤愤道:“我又不直接下去!你们在门口守着,如果有问题就拉我一把呗!”
“这种情况怎么看都应该是我打头阵吧?”沈沐霖推开李易安就要下去,却被后者拦住。
“这种出风头的机会,你还是等下次吧,”李易安举起食指摇了摇,没等两人同意便侧身挤进了门内,踩在了第一级石阶上,“伟大的李易安大人,要继续她的冒险了——”
“咚!”
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不像是门被关上的声音,像是一堵墙碰上了另一堵。
李易安猛地回头。
门消失了。
“?”
李易安心头只有一个问号。
她拿出手机照明,眼前只有一堵刷着白漆的墙壁,刚刚的木门无影无踪,进来的那个入口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又是什么啊?为什么连门都不见了啊!我要怎么出去啊?为什么我消失了连他俩的喊声都听不到啊?几十年前老建筑的隔音怎么可能这么棒啊?
说到喊声……
小霖霖和握瑜小姐应该会惊呼吧?喊着我的名字然后拍打墙壁才对啊!这怎么可能连一丝回音都没有传进来?
难道……自己是跟沈沐霜一样瞬间消失了?所以他们只会看到我进去后就不见了?
搞什么啊……沈沐霜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啊?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吧?她转学过来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儿,那毕业的时候三体人都要入侵地球了吧?
算了……先看看四周吧。
李易安长叹一声,试图往回走,借着光线触摸着刚才应该是门的位置。
墙壁冰冷坚实,无论如何用力敲打,呼喊,都没有任何回应。
更奇怪的是她脚下的台阶,正在一级一级地消失,像被黑暗溶解、吞噬,崩塌、融入下方的虚无。
她只能被迫向下走,停留的立足点在不断减少,灯光也在不断被吞噬。
石阶墙壁上开始出现刻痕,起初模糊,越往下越清晰,内容让她毛骨悚然。
笔迹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凌乱,但都透着深深的绝望和恶意。像不同时空的生物留下的混乱信息,互相矛盾,旨在摧毁后来者的理智。
石阶越来越狭窄。
李易安刚进来的时候还能正常行走,很快就需要侧身,最后几乎要蜷缩身体、手脚并用才能向下挤。
岩壁不再是粗糙,而是变得粘腻、温热,像某种生物的食道内壁,随着她的移动微微蠕动、收缩。
空气变得稀薄、湿热,带着铁锈和腐烂的甜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湿棉花。
她看着墙壁上的文字,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走。
“她在你上面。”
“她在你左边。”
“别相信任何声音。”
“只有求救是真的。”
更恐怖的是,李易安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开始产生延迟的回音。
它们逐渐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窃窃私语,重复着她脑海深处闪过的念头,甚至预读她下一秒可能想到的词语。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被这个空间剥开、播放、污染,而她毫无办法。
慢慢的,石阶彻底变成了一个向下延伸的、不断收缩的垂直管道。
李易安差点被卡住,岩壁似乎在蠕动,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无处不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活活挤碎、消化。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绝望如冰水淹没头顶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哼唱声从下方更深处的黑暗中飘了上来,断断续续。
旋律简单、空灵,没有歌词,李易安也没听过这首歌,但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似针般刺破粘稠的恐惧和□□的痛苦,直接勾住她即将涣散的神智。
是沈沐霜的声音。
“沈……沐霜!”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呼唤,“沈沐霜!你在哪?我听到你了……帮帮我!我被困住了!”
没有直接的回应。
但下一秒,哼唱声骤然清晰了一瞬,与此同时,李易安感到被死死攥在手中的蝴蝶刀突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震动,如同心跳般稳定有力。
紧接着,沈沐霜的声音也传过来,直接又清晰地响彻在她的脑海深处。
“握紧刀,别松手。”
李易安几乎是本能地用最后的力量将蝴蝶刀死死抵在心口。
下一秒——
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整个存在被从内部翻转、拉扯的剧痛席卷了她。
并非下坠,也不是上升。
她感觉自己的存在被刀上某种无形的东西锚定,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恶心的肉质管道中硬生生拔了出去。
李易安眼前不再是黑暗与岩壁。
景象如同被暴力撕碎的画布,无数色块、线条、破碎的几何图形在她周围疯狂旋转、湮灭、重组。
在这混乱的洪流中心,一个清晰的“点” 如同灯塔般亮起。
她能感觉自己正朝着那个点飞去,但又听不见呼啸的风声。
最后的感觉是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以及一丝未散的蓝莓味。
所有的压力、粘腻、窒息感瞬间消失。
李易安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干呕,肺部火辣辣地疼,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
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沈沐霜就站在她面前,右手微微张开,眼里金光一闪而过,还维持着一个虚握的姿势,指尖有细碎的光粒正在消散。
沈沐霜快速扫过李易安全身,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眼里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
她没有解释,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去扶李易安,只是转过身,继续打量着这个空间。
沈沐霜在触碰纸张后,没有像李易安那样下坠,而是被送入了另一条走廊。
这里的灯光更加昏暗,且不停闪烁,门后并非房间,更像是一个巨大生物体内的腔室。
墙壁、天花板、地面都不是平整的,而是布满了柔软的、如同肌肉纹理般的褶皱和凸起。
在这些褶皱之间,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排列毫无规律的管道接口。它们微微收缩、舒张,像在呼吸。接口的尽头,大多镶嵌着一片光滑的、类似玻璃的凸面体,泛着微光。
沈沐霜强压下生理上的不适,靠近一个管道接口。
凸面体像一枚巨大的猫眼,里面浮现出模糊的景象——是科技楼另一条走廊,空无一人。
她立刻明白,这些是监视器,或者说,是这个异常空间的感官延伸。
她没有慌乱,反而轻轻哼起一段没有歌词的空灵旋律。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自己的情绪。
沈沐霜开始沿着腔室边缘移动,逐个检查管道猫眼,寻找李易安、沈沐霖和薛怀瑾的身影。
大多数猫眼显示的景象光怪陆离:上下颠倒的教室、流淌着数字瀑布的墙壁、完全由镜子构成的迷宫……直到她在一个位于腔室较低处的、不太起眼的管道接口前停下。
猫眼里,是一条无限向下、且越来越狭窄的旋转石阶。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卡在几乎闭合的管道中,艰难地向下挪动——是李易安。
她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脸色苍白,眼神涣散。
沈沐霜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贴近这个猫眼,试图看得更清楚,哼唱的旋律也不自觉地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面前的猫眼剧烈波动起来,像水面投入了石子,她甚至能隐约听到李易安呼喊的回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李易安!”沈沐霜对着猫眼喊道,但她不确定声音能否传过去。她看到李易安手中紧紧攥着的黑色蝴蝶刀——那是她留下的「心锚」的坐标。
沈沐霜集中全部精神,将右手掌心紧紧贴在猫眼旁的肉质管道壁上,闭上眼睛。她不再试图“看”或“听”,而是去感受——感受自己与那把蝴蝶刀之间微弱的、基于“归属”和“守护”概念的联系。
腔室内,其他管道接口似乎受到了干扰,开始无规律地明灭闪烁。
“咔啦——”
石阶的肉质墙壁在她面前突然撕裂,形成一个散发着柔光的洞口,经历一阵短暂的天旋地转和挤压感后,李易安撞到了她怀里,然后跪在地上干呕。
“把这个喝了。” 沈沐霜递过来一支装着淡蓝色荧光液体的玻璃安瓿。
标签极小,但李易安还是看清了「宏图药业」几个字,她知道这是李致知的一家子公司,做的是一些保健品,卖的很贵,但没什么人买,电视上也没什么广告,不知道做出来干什么的。
李易安没接,背靠着冰凉蠕动的墙壁,努力平复呼吸,眼神里惊魂未定,但更深处是迅速燃起的警惕。
“这东西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沈学姐?” 她嗓子沙哑,语气尖锐,“不会是我爹公司那卖不出去的保健品吧?要不先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那楼梯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我能突然出现在这里?你不会是超人吧?”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身体微微后倾,摆出抗拒的姿态:“不说清楚的话我可不喝,谁知道里面是什么?”
沈沐霜举着安瓿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收回,也没有强迫。
她看着李易安,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计算,随即又被更深沉的疲惫覆盖。
“我是个魔术师,把你救出来……不过变个魔术的事儿,”她的解释简洁,却透着李易安完全不信的词句,“这是「侵蚀延缓剂」,你现在暴露在规则碎片的污染下,它能帮你稳定认知,防止记忆混乱。”
“魔术师?规则碎片?同化?” 李易安嗤笑一声,尽管心脏仍在狂跳,但沈沐霜这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态度反而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那能不能给我变一箱金条出来……?”
“……不能,”沈沐霜承认地干脆,“我是个三流的蹩脚的魔术师。”
“沈沐霜,我们认识不到一天,你突然转到我们班,对我了如指掌,现在递给我一瓶听都没听过的药,凭什么?就凭你空口白牙几句话?” 她死死盯住对方,神色满是不信任,“我很感激你把我救了出来,但想让我喝这些——拿信息来换,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这里,关于你,关于我!”
她赌沈沐霜不会用强,这是一种奇特的直觉,源于对方身上那种克制的秩序感,以及此刻眼神深处那份沉重的负担,但那似乎并非针对她个人。
沈沐霜沉默了。
腔室只有管道深处低沉的汩汩声,远处灯泡明灭了一下,映亮抿紧的唇线。
她似乎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心权衡。
良久,她缓缓收回安瓿,在李易安略带愕然的注视下,用指尖轻易掰断了安瓿的细颈,当着李易安的面喝下了大约三分之一。
液体入喉,沈沐霜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将剩余的大半支重新递到李易安面前。
“没毒,效果需要一定剂量才能起效,我喝这点基本没用,而你喝了药效也会打折扣,我本来带了好几瓶……但是都摔碎了,” 她的声音听着有点心疼,语速也稍快了些,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可以给你讲一个故事,关于你的母亲,如何?”
母亲?李易安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