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篡改我的剧本吧》花芷菁

19、来自穹顶的爱心 沈沐霜对李

　　秋季运动会，老魏的要求简单到粗暴：别伤人，赢下冠军。

　　这次比赛不是学校组织的，是人文学院的比赛，所以也没有规定男女生各一队。

　　二班的阵容甫一亮相，便引来看台一阵骚动。

　　控卫位置上的沈沐霜，穿着11号球衣，身姿挺拔如修竹，脚上是一双WOW23，鞋身线条流畅而凌厉，最妙的是侧面tpu那片蓝粉渐变的色彩，像把一小片渐变的祥云嵌在了鞋侧，清爽，又藏着一丝甜，在球馆炽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养眼。

　　这双鞋是赛前特意买的，她当时在实体店里已经试了鞋，对款式已有定论，却在几个配色间难得地显出了一丝犹豫。

　　白热配色太素，南海岸配色太炸，晨曦配色太黑，几个限定的魁星点斗或者红龙配色，线下又没有，二级市场还贵。

　　“你觉得哪双好看？”她侧过头，问陪在一旁正看跑鞋的李易安。

　　李易安闻声抬头，目光先是被那双纯粉色的牢牢吸住——粉色！她的最爱！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个！”，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刹住了车。

　　纯粉色……好看是好看，但好像太可爱了，跟沈沐霜那种干净利落的冷感气场总有点微妙的错位，穿在她身上，可能会像给一把锋利的剑系上了蝴蝶结般——有点不太对劲。

　　于是她的视线移向旁边那双棉花糖配色，主体是干净的白色，侧边那抹从深邃蓝过渡到柔和的粉，既有蓝色的冷静克制，又不失粉色的灵动柔和，过渡得自然又高级，配色也足够经典，在那句「最后一糖」后，还是有无数的棉花糖配色。

　　“这双。”她指了指棉花糖，语气肯定，还带着点发现宝藏的小得意，“棉花糖配色，我的羽毛球鞋也是这个配色，有层次，又不会太张扬，而且配色很经典！”

　　沈沐霜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目光在那片渐变色上停留片刻，又转回李易安脸上，看到她眼中真诚的欣赏和那点对“我眼光就是好”的骄傲。

　　“嗯。”沈沐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径直让店员拿了她的尺码。

　　而她身旁，中锋位置上的沈沐霖，穿着30号，比她高出一头，像头藏马熊一样，仅仅是站着就充满了压迫感，穿的是姐姐同款球鞋，警告配色，骚黄与墨黑同时存在，亮眼又莫名沉稳。

　　韩辉与赵浩分别是大前与小前，一个0号一个20号，谢云旗则是分卫位置，特地选了24号，球鞋也穿的zk6全明星配色。

　　看台上，李易安被薛怀瑾拉着，坐在前排最佳观赛位，她对篮球一知半解，也就只知道几个现役明星，还有一句乐邦乐邦詹姆士，不过也懂得欣赏速度、力量与美的结合。

　　尤其当那个穿着棉花糖的人影在场上奔驰时，她的目光便有了明确的焦点。

　　比赛几乎从跳球开始就失去了悬念，沈沐霜的控场能力完全是降维打击。

　　她并不黏球，每一次运球都简洁有效，视野开阔得仿佛摊开的棋盘，总能洞悉最隐蔽的空当；传球更是精准如外科手术，无论是击地还是背传，经常恰到好处地送到队友最舒服的位置，制造出最具威胁的进攻。

　　而她的三分，出手快，弧度高，常常在对手伸手之前，篮球已应声入网，干净利落。

　　沈沐霖则是防守端的霸主，覆盖面积惊人，移动速度完全不像这个身高该有的笨重，多次送上火锅，将对手的梦想扇飞到观众席，引得惊呼连连。

　　在篮下，他凭借身高和力量优势根本为所欲为，梦幻脚步晃得防守队员晕头转向，柔和的手感让打板入框变得轻而易举。

　　姐弟俩的配合根本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次交叉跑位，球就会像被磁力吸引般传到最致命的位置。

　　另外三名队员，只需要拉开空间就足够，谢云旗甚至有机会在篮下连投五次——四次打铁，但都被沈沐霖抢下篮板，又丢给了他。

　　虽然第六次还是打铁了，这次沈沐霖没抢下篮板，谢云旗对着自己脑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示意队友自己知错了。

　　李易安曾在台上断言上三个薛怀瑾都能赢，后者对此持怀疑态度。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薛怀瑾撑着脑袋，眼睛闪着光，“霜姐的脑子，小霖霖的身体，对面怎么打嘛。”

　　李易安没接话，她想起不久以前，应该是沈沐霜转学后第一天，她望着窗外体育馆银灰色的穹顶，曾半是玩笑半是憧憬地说过：“一米八的姐姐在弧顶发球，两米的弟弟空接爆扣，这威慑力打什么比赛都直接从心理上赢了一半吧？”

　　此刻，比赛进行到第四节最后两分钟，4班领先优势巨大，胜负已无悬念，观众的情绪达到了沸点，期待着最后的表演时间。

　　机会在电光石火间出现，对方传球稍显随意，沈沐霜如同鬼魅般出现，“啪” 的一声脆响，完成一次干净利落的抢断。

　　她瞬间启动，球鞋在地板上蹬出一道残影，独自带球快下，对方仅有一人回防，且速度远逊于她。

　　看台上的李易安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沈沐霜运球冲过中场线，前方一片开阔。

　　她没有选择最简单的上篮，而是在踏入三分线后，用一个轻盈而充满节奏感的跳步调整，双脚稳稳落在罚球线内一步。

　　时间在她的掌控下仿佛被拉长、调慢。

　　来了。

　　她双手持球，自下而上，腰腹核心发力，朝着篮板的方向，用力将球抛了出去！

　　抛物线又高又饱满，划破喧嚣的空气，直飞篮筐侧上方。

　　“空接！” 看台上懂球的男生已经嘶吼出来。

　　几乎在篮球离手的同一刹那，一道高大身影从侧后方全速杀了出来。

　　沈沐霖如同挣脱锁链的猛兽，大步流星，在罚球线内一步全力蹬地，球鞋里似乎加了弹簧，载着他庞大的身躯起飞，腾空高度令人瞠目。

　　他双臂尽情舒展，在身体达到抛物线的顶端时，恰好迎上下坠的篮球。

　　举火烧天！

　　篮架发出痛苦的呻吟，篮球穿过网心，重重砸在地板，又高高弹起，那声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死寂。

　　紧接着是几乎震裂体育馆天花板的疯狂欢呼与尖叫，这记充满想象力和绝对默契的连线将表演欲和默契推向了极致。

　　沈沐霖落地，仰天怒吼，挥拳宣泄着激情，随即立刻转身寻找姐姐。

　　沈沐霜在完成那记堪称艺术品的传球后，身体还保持着微微后仰的出手姿态。

　　球划出的弧线尚未抵达终点，她的目光已先于一切，锁定了看台上那个特定的身影——李易安正因为过度震撼而微微张嘴，眼睛瞪得滚圆。

　　四目相对。

　　沈沐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过分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却亮起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光芒。

　　她看着李易安那副呆住的模样，唇角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然后，在全场尚未从精彩传球的余韵中回过神时，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目睹者呼吸一滞的动作。

　　她抬起双手，指尖在胸前稳稳停住，拇指和食指轻轻贴合，其余三指垂落，在心脏前方勾勒出一个标准、清晰、工整的爱心。

　　那动作并不快，也没有夸张的舞台感，更像是一个精心完成的小型献礼。

　　她略微侧身，将这颗由双手圈出的“心”对准李易安所在的方向框了过去。

　　与此同时，她微微偏头，唇角向上牵起无比生动的弧度。

　　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姿态，只有近乎交付的平静，仿佛在说：“看，这是给你的。”

　　台上的身影已然呆住。

　　“哇啊——！！！”

　　看台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比进球时更炽热的声浪，惊呼中还掺杂难以置信的甜蜜感。

　　“双手比心！她好认真！”

　　“天哪，她对着谁？哪个方向！快找！”

　　“她刚才是不是歪头笑了？原来她也会这样笑！”

　　“这比飞吻还要命啊！太郑重了！”

　　这个动作更像个公开却只为一人解读的承诺，含蓄到极致，也明确到极致。

　　所有探寻的目光都被那颗无形的“心”所牵引，更加焦灼地钉在李易安及其周围区域，试图从惊愕、艳羡或好奇的面孔中，找出谁是那个能让冷静的11号在庆祝时刻用如此郑重的方式“框”进心里的人。

　　李易安的大脑彻底宕机，脸上的血液瞬间被抽干，又以更汹涌的态势反扑回来，从耳根、脖颈一直烧到脸颊，鲜红欲滴。

　　她能感觉到皮肤在灼烧，耳朵里除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就是周围山呼海啸般的起哄和尖叫。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李易安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在疯狂刷屏：你怎么敢？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人山人海！你你你……你这是要毁了我吗？这不是含蓄的示意，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啊！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是唯恐天下不乱！

　　沈沐霜做完这个动作，好似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庆祝，神态自若地收回手，转身，慢跑回防，甚至还有余暇和擦肩而过的谢云旗击了下掌。

　　只有那微微侧向看台的眼角余光泄露了她此刻并非心如止水。

　　她在确认。确认看台上那个人接收到了她的信号，确认那份跨越球场的连接能被牢牢地建立。

　　她想起了不知多久前——也许并没有很久，在「演算」里的时间似乎总是很慢——另一场球赛，另一个胜利的时刻……那时她只是循着本能朝李易安的方向望了一眼，便被欢呼的队友卷走，被教练拉去开庆功宴，去饭店喝酒，期间还有队友向她表白——而那时李易安也在期待她的回复。

　　等庆祝的浪潮褪去，她找到的，是一个坐在奶茶店角落、眼眶微红、给她发了满屏小心翼翼又带着刺的文字的李易安。

　　——「原来我这一个多月的忐忑，只是学姐宏大叙事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承蒙看重，李某不胜荣幸。」
　　——「其实你不喜欢我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的，我当然尊重沈学姐的选择，也省得我一直猜来猜去，大家都是成年人，我又不会因此去跳楼。」
　　——「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但我也不想再猜了，这很折磨人的。」
　　——「那么——我就不继续打扰了，祝你幸福。」

　　那些字句哪怕隔着重置的记忆，依旧能在她心底激起酸楚的涟漪。

　　所以这一次，绝不能再有误会，她不要含蓄的遥望，不要事后的解释，不要措手不及的补救——她要最直白、最客观、最干脆、最一针见血、最开门见山、最不容置疑的方式。

　　这个爱心是比任何言语都响亮的宣告，「我看到了你，我和你在一起，我的胜利与你有关，我的喜悦和你共享，我的庆祝同你合拍」

　　很冒险。但她必须这么做，她希望用这种近乎嚣张的方式，抹去任何可能滋生不安的灰色地带，将李易安牢牢地锚定在自己的视野中心，也锚定在这场胜利的荣光里。

　　当然，她也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想看看她骄傲又容易害羞的阿宴在被如此公然地标记后，会露出怎样惊愕的表情。

　　她想要欣赏李易安因她而起的无处可藏的慌乱与羞赧，欣赏这份在众目睽睽之下隐秘而滚烫的连接，而原因却只有她二人心知肚明。

　　那抹为她而染的惊心动魄的红晕，将是她弥补旧日遗憾的最佳证明。

　　李易安僵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或好奇或暧昧或起哄的目光。

　　她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冲下去揪住那个始作俑者的衣领，然后狠狠地……

　　但某种更不争气的深层悸动，却混在铺天盖地的羞恼中，偷偷探出了头。

　　在一片混乱的脑海里，某个地方异常清晰地记下了刚才那一幕，并且打上星号放进了保险柜：沈沐霜双手比出爱心时的模样，扬手时利落的弧线，还有那双隔着半个球场望过来、盛着星光与笑意的眼睛。

　　要命。

　　她一边在心里用所有知道的词汇问候沈沐霜，一边却又感觉到某种令人晕眩的东西，正顺着被飞吻击中的心脏，悄悄蔓延向四肢百骸，甜丝丝的。

　　薛怀瑾也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么直白火爆的戏码，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紧接着，强烈的笑意混合着“这下可太精彩了”的兴奋，她忍不住捂住了嘴，肩膀轻轻抖动起来。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僵成雕像、脸红得快要冒烟的李易安，眼里满是戏谑和“大事不妙咯”的同情。

　　薛怀瑾凑近石化的李易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悄悄话。

　　“哇哦，安总，看见没？”她轻轻撞了一下后者僵硬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调侃，“你家霜姐，这哪儿是传球啊……这分明是，当·众·表·白·啊~”

　　“表你个头啊——”李易安猛地回过神，只觉得脸上烫得能煎鸡蛋，羞愤交加之下，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掐薛怀瑾的腰，“不准胡说！闭嘴！立刻！马上！”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轻点……痒！哈哈……”薛怀瑾一边扭着身子拍她的手，一边笑得更欢，却还不忘继续精准打击，“我哪儿胡说了？这球都砸你心坎里了吧？指的都戳你眼皮子底下了！你脸红得都快比我们的最大功臣还耀眼了——”

　　“你还说！”李易安又羞又急，手上动作不停，试图用挠痒痒迫使这个看透一切的闺蜜投降，“别说了啊！小嘴巴，不讲话！”

　　“哎哟……我不说了！别挠了！”薛怀瑾笑得喘不过气，终于讨饶，“好了好了……不说了，真不说了，真的！饶了我吧，再笑肚子要抽筋了……”

　　她举起一只手表示休战，但弯成月牙的眼睛里依然盛满“我都懂，你就装吧”的戏谑。

　　两人这突如其来的小范围嬉闹，倒是巧妙地将周围一些探寻的目光引开了些许，仿佛只是好友间常见的玩笑。

　　场上，沈沐霜又投进了一颗三分，对看台上因自己而起的微小骚动毫不在意，于她而言，那个引起轰动的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并且理所当然。

　　她转过身，平静地与兴奋冲来的弟弟击掌。

　　沈沐霖显然也捕捉到了全过程，冲姐姐咧开一个笑容，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句“可以啊”。

　　韩辉与赵浩也走了过来，与谢云旗围在一起，不知在讨论什么。

　　李易安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心脏仍在为那个极具冲击力的“定向投射”而失序狂跳。

　　她不懂复杂的战术，但清清楚楚地接收到了那份跨越整个喧嚣球馆的盛大而张扬的“回应”。

　　“真是……疯了啊。真是无可救药啊。”

　　她揉了揉依旧发烫的耳垂，低声嘟囔，语气是虚张声势的抱怨，但胸腔里那股滚烫的悸动却让嘴角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最终化作一个藏不住的亮晶晶弧度。

　　薛怀瑾整理好被弄乱的头发，脸上笑意仍未褪去，看着李易安那副魂不守舍又暗自窃喜的模样，忍不住再次轻声调侃。

　　“看来，某人当初随口画的‘漫画剧情’，不仅成真了，还被主角亲自加码，升级成豪华典藏版了啊？”

　　李易安白了她一眼，这次没再反驳，也没动手，只有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场地中央。

　　沈沐霜正微微低头，听老魏说着些什么，仿佛刚才那个点燃全场的家伙不是她。

　　李易安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份独属于她的、横跨了整个喧嚣与光芒的穹顶之礼，她确实收到了。

　　至于是不是巧合，或者其他更有深意的解读……

　　不重要了！李易安心想，她感觉自己可以绕着操场跑一百圈都不累！晚上可以找个庆祝的理由去跟她吃顿饭，就这样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