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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纯爱战神 两人都表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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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驶入文体中心的停车场,停稳。
李易安又偷偷瞟了一眼沈沐霜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那股觉得对方“刚失恋急需安慰”的念头又占了上风。
她舔了舔嘴唇,试图做最后一点弥补,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那个……沈学姐,”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是努力想显得贴心、却因缺乏经验而显得笨拙的直率,“其实吧,真没事儿。失恋嘛,人生必修课,挂了还能重修啊。”
“你这么优秀,要脸有脸,要能力有能力,妥妥的六边形战士,”她试图让语调轻松些,目光悄悄瞟向驾驶座,“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前面肯定有大片森林任你挑嘛!”
沈沐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悄然用力,感到自己的后槽牙已经要碎掉了,但没有立刻反驳失恋的预设,似乎默认了这份强加于她的情伤。
车缓缓减速停下,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易安脸上,眼里有各种难以辨明的情绪剧烈翻涌、对撞——有荒谬,有刺痛,有近乎自嘲的疲惫,还有李易安完全无法理解的悲哀。
这眼神太复杂,也太沉重,李易安被看得有点发毛,正想打哈哈圆过去。
“那你呢?”
“啊?”李易安一愣,“我?我道歉!对不起!沈学姐,我不该——”
“你有对象吗?”沈沐霜问,目光没有丝毫移开。
李易安被这直接的问题问得有点懵,但随即肩膀一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答:“没有啊,怎么了?”
神情坦荡得像在宣布今天天气晴朗适合锻炼。
“所以,”沈沐霜转回视线,拉开车门,声音随着动作飘散在空中,近乎自嘲地说,“一个连新手村都没出的家伙,自己都没通关呢,就别老想着给人写攻略了。“
李易安被她这长辈式的吐槽噎了一下,但“新手村”三个字瞬间点燃了她的好胜心。
她立刻原地复活,跟着跳下车,快走两步追上沈沐霜,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怎么叫写攻略?我这叫理论指导实践!是站在战略高度进行前瞻性分析!”她下巴微扬,那股熟悉的骄傲劲儿又回来了,“再说了,我又不是朝三暮四的海王,我可是——「纯爱战神」啊!要是真喜欢上谁,那必须是从一而终,全力以赴,眼里根本容不下别人啊!”
「纯爱战神」
这四个字像一无声的霹雳,猝然劈进沈沐霜的耳膜,在她早已波澜暗涌的心湖里砸下万丈狂澜。
——纯爱。
——战神。
这个词从李易安口中吐出,带着她特有的生机勃勃的豪情,带着它所代表的鲜活滚烫又不顾一切的信仰,带着与过去一模一样的炽热和笃定,却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沈沐霜竭力封存的某个闸门。
是啊,纯爱,她见识过,感受过,曾被那样毫无保留的炽热紧紧包裹,那确实足够纯爱,勇猛、专注、拥有焚尽一切犹豫和扫清一切障碍的魄力。
可如今,纯爱战神就坐在她身边,用着与过去一模一样热烈赤诚的语气,宣示着与过去如出一辙的爱情信条,却偏偏遗忘了她曾经剑之所指的对象,遗忘了那场战争本身,甚至遗忘了站在她面前、被这信仰灼烧得体无完肤的唯一的战利品。
近乎荒诞的剧痛攥住了沈沐霜的心脏,痛到极致后反而催生出扭曲的清醒,让她得以维持表面薄冰般的平静。
她看着前方,点燃一根烟,视线似乎穿过了李易安,落在了某个遥远到只属于她和“过去”的李易安的时空。
“纯爱战神?”沈沐霜缓缓重复,舌尖碾过这四个字,品尝着既甜蜜又穿肠的滋味。
“嗯!”李易安用力点头,以为自己的宣言得到了认可,更加来劲,甚至挥了挥拳头,做出一个斩杀的动作,“我誓要斩尽天底下所有牛头人,守护纯爱的净土——”
沈沐霜推开内侧通道的门,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宣言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嗯,我也是纯爱战神。”
李易安脚步一顿。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附和,更像一种遥远的共鸣,她心里的雷达滴滴作响。
走在前面的沈沐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未停,却用清晰到足以让身后人听清的音量,补了一句。
“另外,刚才的问题。”
“嗯?”李易安还在回味那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没问题了,走吧,打球去。”
“关于对象。”沈沐霜侧过半边脸,午后的光线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颌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与她无关的客观事实,“我从来没谈过恋爱,过去,现在,都没有。”
她说完,便径直走进了略显昏暗的通道,身影很快被阴影吞没。
李易安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没谈过?
不是“以前有现在没了”,而是 “从来没有”。
她心里冒出豁然开朗的轻松感,混杂着更强烈的好奇。
轻松是因为——她亲口说了,她没有过别人。这意味着,她之前那些沉重的反应,那些复杂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根源并非某个伤了她的心的前任。
好奇如同野草疯长——为什么?像沈沐霜这样的人,怎么会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总不能是沉迷学习无法自拔吧?她又不像自己那么自恋……虽然自己高中也没谈过,但那是因为要学习啊!不好好学习怎么考大学!不可能真的有人把学习当爱好吧?难道是要求太高?还是她天天一副冷脸的性格使然?但这也不算缺点啊?肯定有人喜欢这款啊——比如我!
还是……真的有某种更沉重、更复杂的东西,占据了她全部的情感与过去?是跟「楼」有关吗?
那刚才那些沉重的、复杂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是什么?那种被触碰逆鳞般的尖锐反应又是什么?
那句“我也是纯爱战神”,和这句“从来没谈过恋爱”,像两颗并排的沉默星辰,在她脑海里幽幽发着光。
沈沐霖抱着球从她身边经过,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急于逃离现场。
李易安站在原地,看着沈沐霜消失的通道口,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她没有拒绝回答。她澄清了“没有过去”。她甚至……接下了“纯爱战神”的称号。
沈沐霜的这句话,对她而言已经是在刀尖上跳出的舞步,已经无比接近真相,它是对李易安试探的回应,是对错误猜测的纠正。
李易安接收到了,虽然有点困惑,但绝不会退缩。
沈沐霜和沈沐霖坐在场边塑料椅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篮球早已打完,沈沐霖换上了干净的背心,正低头刷着手机。沈沐霜则安静地望向场内。
她轻易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李易安正在场上与队友配合,对抗教练组的双打。
她移动极快,脚步在地板上摩擦出短促尖锐的声响,每一次蹬转、起跳、挥拍都十分专注。
狼尾此刻被扎成丸子头,随着动作剧烈晃动,几缕挣脱束缚的发丝贴在颈侧。
场边的桌子上摆着四五瓶空着的脉动,长椅上搭着淡粉外套和白色卫衣,还有一件黑色短袖肉眼可见地往下淌着水,甚至有一小滩水迹漫延到了地板。
“我去……”沈沐霖抬头,瞥见那水漫金山的景象,忍不住咋舌,“安总这是把训练当洗澡了?这出汗量也太吓人了吧……”
沈沐霜没有接话,只是极轻地牵了一下嘴角。
——就是这样,在现实里也是,在「楼」里也是,无论前期强度如何,只要运动时间超过某个阈值,她就像突然打开了所有闸门,汗水将浸透每一寸布料,整个人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里捞起。
场上一局终了,李易安小跑着下场,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汗水几乎浸透发根,刘海湿漉漉地粘在额前,水珠顺着鬓角不断滚落,连手腕上的护腕都沉甸甸的。
她朝沈沐霜的方向快速挥了下手,脸上是运动后酣畅淋漓的笑意,随即翻了翻球包,找出一件衣服,闪身进了更衣室。
没过多久,更衣室的门再次打开,李易安焕然一新地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套深蓝渐变至天蓝的短袖球服,胸口印着一枚化作飞船造型的羽毛球图案。
湿发重新扎过,整个人已没了刚才那种“水里捞出来”的狼狈。
她又走向自己的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明黄色的护腕,上面印着可爱的可达鸭图案。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场边,恰好与沈沐霜的视线对上。
李易安抬起手,将那个黄色的护腕举到胸前,朝沈沐霜的方向轻轻晃了晃,眼睛弯起,带着点展示宝贝般的小小的得意。
沈沐霜的目光从那个醒目的鸭嘴护腕移到她亮晶晶的眼睛。
她太清楚这看似随意的举动底下那点“快夸我好看”的小心思了,于是点了下头,朝着李易安的方向竖起了拇指。
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却让李易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放大,像得到了最高级别的认证。
她心满意足地把护腕套上手腕,开始收拾散落的物品。
这时,李易安才注意到沈沐霜的装扮,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短袖,胸口有个不起眼的猫爪logo,整个人干爽清冽,与球馆内蒸腾的热浪格格不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翘着二郎腿有滋有味的喝着。
——他们已经打完球,换好衣服了,现在是在等她。
李易安心头一跳,下意识瞥了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三十分。
她动作加快,三下两下把东西塞进巨大的羽毛球包,拉好拉链,然后快步走向场地另一边正在整理球网的张教练。
张教练是陈志鹏的徒弟,算是李易安的师兄,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个子比她略高,脸上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训练时要求严格,但私下没什么架子。
“张教练,”李易安凑过去,声音压低,带着点商量和讨好,“那什么……我朋友来接了,等了挺久,我能不能……先撤?”
张教练闻言看了看场边那两位存在感极强的朋友——尤其是高挑的沈沐霜和如藏马熊般雄壮的沈沐霖。
“哦,有人等啊。”他点点头,嘴上却不松口,随手从球筒里抽出一颗球,在指尖转了转,“行啊,老规矩,开单,21分,能拿11分我立马放人。”
“成!”李易安爽快应下,脸上毫无惧色,反而跃跃欲试。
她立刻转身,小跑到场地边,抄起拖把快速将可能汗湿的场地拖了一遍,又用干毛巾仔细擦了擦鞋底,最后将原本就系紧的鞋带重新系紧。
准备就绪,她拎着球拍,重新走入场内,站定,看向网对面的教练,眼神里的笑意收了起来,但嘴角还啜着一抹笑。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纯粹速度、力量与战术的碰撞。李易安没有保留,将她训练所得尽数施展:凌厉的劈杀,诡异的吊球,大范围的跑动。
汗水再次迅速渗出,浸湿了新换球服的背部,但她的眼神始终锐利,紧紧追逐着那道白色羽影的轨迹。
沈沐霜安静地看着。
最后一球落地。
李易安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却绽开一个明亮到晃眼的笑容。
“21:15!够可以了!”场边的队友报出分数。
“还行,今天状态不错。”张教练抹了把汗,笑着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算你过关,走吧。下次训练的话要练心肺,记得带跳绳和跑鞋。”
“谢谢教练!”李易安欢呼一声,瞬间恢复了活力。
她小跑着回到场边,一把捞起球包,挎到肩上,走向等待她的两人。
“久等咯!”她声音里带着高强度运动后的喘息,额发又被汗打湿了几缕,黏在皮肤上,笑容毫无阴霾,“走吧?直接回宿舍?还是吃点夜宵?”
沈沐霜站起身,将手里那瓶冰镇过的蓝莓味佳得乐递了过去。
“补充点电解质,对身体好。”
李易安接过来拧开,仰头咕嘟咕嘟喝下半瓶,满足地眯起眼,长长舒了口气。
“哇……这个味道好棒!”她晃了晃瓶子,看向沈沐霜,语气是发现中奖般的惊喜,“眼光不赖嘛,我宣布,以后这就是我的指定运动饮料了!”
“走吧,买点夜宵,我也饿了。”沈沐霜看着她被饮料滋润后愈发鲜亮的唇色,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随后转身,率先朝出口走去。
“吃烤鸡怎么样?”沈沐霖建议到,已经打开了美团,“我现在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也不错,但我想吃肯德基的蛋挞,”李易安捧着那瓶佳得乐,像捧着什么战利品,快步跟上沈沐霜,侧过头问,“哎,沈学姐,我记得你好像挺爱吃蛋挞的?待会要不要给你带一盒?”
蛋挞。
不算很久以前的事儿,就是她转班第一天,从科技楼出来那个晚上。
她确实一个人吃完了一盒半,对她而言只是满足口腹之欲的寻常举动,吃过便忘,甚至不觉得喜欢吃蛋挞算是什么奇特的爱好——这么甜又不腻的食物,就算热量再高也可以原谅,糖分超标?多喝点水。大不了下次去健身房时多练一会。
但李易安记住了,在这种轻松随意的、关于夜宵的讨论里,自然而然地问了出来。
暖流混合酸涩悄然漫过心间。看,这就是李易安。她总是能记住那些连自己都未曾留意的碎片,然后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笃定的方式,把它们交还给自己。
“行啊,”沈沐霜应道,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简单的两个字里藏了多少被妥帖收藏的触动,“……不愧是李易安。”
最后这句感慨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被走廊尽头的风吹散了些许。
“唔?”李易安没听清后半句,追问道,“什么?不愧什么?”
“没什么,”沈沐霜已经推开了通往停车场的大门,“说你会吃,不愧是你。”
“说的跟你不会一样,”李易安“啧”了一声,但听不出多少烦恼,“你长这么高,难不成是饿出来的?”
车就停在几步之外。
车门关上,引擎低鸣,车载音响流淌出舒缓的纯音乐。
沈沐霖在后座已经麻利地点好了外卖——地址直接填了宿舍。
李易安瘫在副驾驶座上,抱着她心爱的蓝莓味佳得乐,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满足地叹了口气。
运动后的疲惫彻底涌了上来,但饥饿感和对食物的期待又让她精神奕奕。
她偶尔偏过头,看看沈沐霜在路灯下明暗交错的侧脸,又看看手机屏幕上预计送达的时间,心里被一种踏实而轻快的期待取代。
车子平稳地驶向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