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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嘴欠 李易安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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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安在摊开的《西方哲学史》扉页边缘画完一个挥拍的小人,拿笔帽轻轻戳了戳旁边沈沐霜的手肘。
距离那场诡异的「楼」之旅已经过去了一周,她没打算只把这当成梦,也想着过几天找沈沐霜带自己进去找妈妈叙叙旧,但眼下才是最重要的。
“明儿周六,”她压低了声音,脑袋凑过去,发梢几乎要碰到沈沐霜的袖口,“终于能喘口气了,不知沈学姐准备……唔,如何不浪费地度过这宝贵的假期呢?”
沈沐霜的目光仍停留在PPT上某位晦涩哲学家的头像上,笔尖在摊开的笔记本边缘写了一行字:「去市体育馆,跟觅晖打会儿球。」
李易安眼睛倏地亮了,立刻在下面跟了一句:「巧了不是!我明天也去市体育馆训练!几点?」
「五点半。」沈沐霜写完,甩了甩笔,「他约了人,大概打到九点。」
李易安看着那几行字,脑子里的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打得震天响。市体育馆……羽毛球馆和篮球馆就隔着一道玻璃幕墙,时间还这么吻合……
她忽然极轻地“嘶”了一声,像是被什么难题猝然击中,眉头蹙起,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下来,手指揪住沈沐霜的衬衫袖口。
“完了完了……”她用气声哀叹,另一只手还装模作样地掐算着,指尖在空气里点来点去,“我的小电驴……上次不是摔了吗,修完后刹车还是有点飘,想着周末弄,结果一拖再拖……”
“明天训练估计得折腾到挺晚,我们教练每次都让我们连着练五个小时,”她侧过脸,桃花眼瞬间蓄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可怜,眨也不眨地望着沈沐霜,“十点回来天都黑透了,骑个病车多不安全……打车吧,从文体中心回学校那段又偏又贵,而且高峰期还不一定叫得到……地铁那个时候也没了。”
“沈学姐……你看,咱们这目的地、时间都卡得这么准……”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沈沐霜袖口那点布料,声音放得更软,带着蜂蜜般的黏稠和试探,“你明天去打球,结束后……方不方便顺路捎我一程呀?”
没等沈沐霜反应,李易安立刻竖起两根手指对天发誓:“我保证提前结束!绝对不耽误你时间!就在停车场等你!”
沈沐霜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易安那张写满了“精心设计的楚楚可怜”的脸上。
她静静地看了两秒,眼神平静无波,像在审视一道已知答案的证明题。
她没说话,抬起握着笔的那只手,用笔帽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李易安的额头中央。
“哼。”
一声极轻、意味不明的鼻音,却瞬间穿透所有精心编织的借口,把对方心里那点“车根本没坏,就是想蹭一段路,再多待一会儿”的小九九照得雪亮。
她收回手,重新将视线投向讲台方向,笔尖在「五点半」下面划了一道短而有力的横线,淡淡道:
“过时不候。”
李易安瞬间眉开眼笑,捂着被敲的额头。
那里一点也不疼,反而有点发烫,刚才那副愁云惨雾的模样收得干干净净,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沈学姐你真是太好了——”她喜滋滋地缩回自己座位,已经在草稿纸上开始规划晚上的熬夜追番计划表,以及明天穿哪套运动服,哪里还有什么“小电驴趴窝”的忧愁,满脑子都是明天又能多出一段同车时光的小算盘,连白板上那个哲学家苦哈哈的脸都好看了几分。
阳光正好,秋风里带着点植物抽芽的清新气味。
李易安背着鼓鼓囊囊的羽毛球包,站在沈沐霜的出租房楼下。
她今天穿了条米白色的直筒休闲裤,裤腿垂坠,衬得腿型笔直;上身是件淡粉短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活力,像颗糖分超标的炮弹。
沃尔沃准时滑到她面前,副驾车窗降下,沈沐霜看了她一眼:“还挺准时,坐前面。”
“那当然,”李易安拉开车门,先把球包塞进前面,一边往里坐一边说,“蹭车就要有蹭车的觉悟……哇哦。”
她打量着驾驶座上的沈沐霜,对方今天穿着棕色工装裤,材质挺括;上身是一件修身的黑色短袖;脚上却穿着一双明显不是篮球鞋的鞋子。
长发依旧半扎成马尾,标志性的小麻花辫安静地垂在颈侧,比起平日的清冷学霸感,多了几分飒爽的街头气息。
“沈学姐,你今天这身……”李易安系好安全带,竖起大拇指,“可以直接去拍机车广告了!标题就叫知识分子的叛逆休假日!”
沈沐霜没接茬,发动了车子,没立刻走,看了一眼手机,又望向单元门方向。
“等小霖霖?”李易安也探头探脑,“他也来做客了?迟到了可要自罚三杯——”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楼道里冲了出来。
沈沐霖今天穿着一条款式颇为时尚的深灰色排扣运动裤,裤脚被仔细地塞进了白色长袜里;上身是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很大,几乎遮住他一半的后脑勺;脚上蹬着一双鞋帮几乎跟袜子一般高的花哨球鞋,整个人看起来像一辆重装坦克。
他怀里抱着篮球,跑起来鞋底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
“来了来了!没迟到吧?”他喘着气拉开后车门,把篮球往后座一扔,庞大的身躯挤了进来,车内空间瞬间显得紧凑了些。
“别让我在后座看到有灰。”沈沐霜提醒道。
沈沐霖连忙拿袖子擦了擦粘上灰的靠背,一边偷看老姐有没有看到自己在干什么,见到李易安在看自己,比了个“小声”的手势。
李易安回过头,从副驾驶的位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从那双醒目的球鞋移到塞进袜子的裤脚,再移到那件过于宽大的卫衣,最后定格在他那张因为奔跑而有点发红的脸上。
平心而论,帅气得有点傻气。
“沈学姐,说真的,如果你弟不是靠这身高和脸在硬撑……”她沉默了两秒,语气诚恳,混合着惊叹、调侃和无法理解,“就这一身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抖音爆款体育生穿搭模板,穿在任何一个一米七五以下的人身上,都是灾难现场级别的精神小伙。”
沈沐霜正在调整后视镜,闻言,目光通过镜子精准地落在后座弟弟那一身精心搭配却莫名抽象的行头上。
她仔细地看了两秒,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但细微处有那么一点家门不幸的无奈。
“审美这块,他一直比较自信。”
“喂喂喂,什么意思!”沈沐霖在后座立刻抗议,“这叫潮流!文班亚马都这么穿!又帅又显腿长啊!”
“潮流是轮回,但好看是玄学。”李易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有时候身高和脸也救不了过于愚蠢的搭配,你该庆幸自己的腿有一米二。”
她说完自己先乐了,拍了拍车门:“行了,司机师傅,观众到齐,吐槽完毕,出发吧!目标——文体中心!”
沈沐霖对着手机屏幕整理自己卫衣帽子、嘴里还在嘟囔“明明很帅”。
在一个红灯路口,李易安看着专心开车的沈沐霜,突然决定犯个贱。
“唔,这可是「车主对象的专属座位」吧,”她冲着驾驶座上的沈沐霜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狡黠的调侃,还特地拖长了调子,“我就这样坐上来……你对象不会吃醋吗?”
她又来了。沈沐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缓缓转过脸,目光牢牢锁住李易安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
车厢内昏暗的光线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里面翻涌着李易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沉重得几乎有实质。
——对象?
——我的对象,此刻眉眼弯弯地,用看学姐的眼神,问我她会不会吃醋。
这个念头如同裹着冰碴的钝刀划过心脏,近乎荒诞的涩意在猝然的闷痛之后迅速弥漫,令人舌尖发苦,连着鼻子也有点发酸。
她在清醒地沉沦,而对方在无知无觉中用最别有用心的话反复挑开她还未结痂的旧伤。
“我。没有。对象。”沈沐霜意味深长地斜视她一眼,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玩笑空间、也斩断自己多余念想的冷硬,“不该问的问题,别问。”
那目光太具穿透力,盯得李易安脸上的戏谑渐渐僵住,后背莫名冒出一层细汗。
她心里咯噔一下:丸辣!这反应……坏啦!绝对踩雷了啊,被我有心之言戳到人家失恋痛处了吗?她不会真恰好有个对象,而且近期还失恋了吧?是因为转校吗?这眼神跟要杀人似的,还带着说不清的……怨念?或者伤心?完了完了,我就不该犯这个贱的……
“哦、哦……好。”李易安立刻噤声,把靠背往后调了些,避开沈沐霜看后视镜的视线,动作规矩得像个第一次坐车的小学生,怀里的羽毛球包成了唯一的依靠。
接下来的车程里她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乖巧得与平时判若两人。
李易安一路上都异常安静,只是偶尔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一眼沈沐霜绷紧的侧脸。
沈沐霜将她这突如其来的老实尽收眼底,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似是想笑,又强行压了下去。
她专注开车,车内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副驾上的沈沐霖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什么话也不敢说,恨不得把自己压缩进篮球里,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干扰这微妙到极致的气场。
阳光很好,透过车窗洒进来,却化不开车内那层凝滞的沉默。
李易安用眼角余光偷偷瞥着司机绷紧的侧脸,那点微妙的愧疚和该死的好奇心又开始打架——虽然她觉得有点冤,但这死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作的。
过了几分钟,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更迂回的方式换个关联性很强的话题。
“那个……沈学姐,我能不能问个别的?”她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试探,“像你这样……嗯,长得跟模特似的、学习超级棒、打球能虐全场、开车还这么稳的人生赢家,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不都是不是得用麻袋装啊?”
沈沐霜目光看着前方,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麻袋?没那么少,但自己看都没看。
——但也有例外,某个人曾连着七天,每天一封,塞进她出租房的门缝,放在她教室课桌上,甚至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手机壳里;每一封都标新立异,从印着奇妙图案的火漆印章到用铁丝扭成的蝴蝶结,从手绘的冒险地图到烧出爱心图案的谜语纸条,没有一个重样。
“那倒是很多,”她淡淡地说,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我没算过。”
“那么多信里,总有那么几封吧?”李易安捕捉到那瞬间的迟疑,雷达嗡嗡作响,决定再冒险一点,“拆开的时候,能让心跳……稍微快那么一点点的?”
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眼里闪着探究的光。
沈沐霜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
——有一封。印着从花苞到盛开的桃花,细腻得能看见每一丝花蕊,里面只写了一行字:
「你是我不期而遇的绚烂盛宴」
何止是快了一点?她几乎能回忆起那一刻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和随之而来的悸动。
“……曾经有一封,”沈沐霜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像被记忆的潮水带走了些许力气,“印着——”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了失言。
那些被她用力锁在心底的画面险些因为这一个简单的问题决堤。
她猛地刹住了话头,胸腔里翻涌起一股厌弃的冰冷——你在干什么?向一个遗忘了过去的人,索求对过往的印证吗?
她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侧过头,看向李易安,眼神里的那点恍惚和柔软瞬间冻结,声音也沉了下去:
“李易安,你为什么……对我的感情状态这么感兴趣呢?”
语气里的寒意和陡然转变的情绪让李易安后背倏地一凉。
完了,实锤了!这绝对是刚被伤透心的状态!
“没有没有,咱们纯属闲聊!”她瞬间脑补了一出爱恨情仇大戏,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速飞快,“如果有冒犯纯属我犯贱!对不起!我闭嘴,我立刻闭嘴!”
李易安夸张地在自己嘴上比了个拉链的动作,随后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彻底老实了。
车内的空气再次陷入凝滞,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沈沐霖在后座,连偷看都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