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湿漉漉的秋天 李易安去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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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安跟着沈沐霜来到离学校不远的一栋公寓楼。
楼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倒是干净，楼道里飘着淡淡的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
她踏进门，公寓不大，标准的二室一厅，布局紧凑，收拾得一尘不染。
白墙纸，木地板，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张原木色矮几和靠墙的满架书籍——上面全是编程的带英文名字的书，李易安只认出一个Java。
好奇怪……这是上任主人留下的吗？沈沐霜不是学汉语言文学的嘛，不会看这种编程的书吧？还是说……这算是她的小兴趣？那太厉害了……谁没事儿喜欢在电脑面前一坐四五个点，就为了找代码为什么能跑不通和为什么跑得通啊？这也太有耐心了吧？
李易安观摩了一会儿，决定看看其他地方。
朝南的窗户敞开着，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将半个客厅染成暖金色，空气里有种干净而宁静的味道。
客厅里最显眼的就是烟灰缸，里面没堆几支烟头，散发着一股奇妙的蓝莓味，但很显然是香精不是糖果。
“你一个人住这儿？”李易安放下手里的水果——这是她坚持要带的伴手礼——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里处处透着沈沐霜的气息：整洁，有序，没有多余的装饰。
“嗯，开学前租的，离学校近，上下课方便，”沈沐霜走向开放式的小厨房，那边连接着客厅，料理台擦得光可鉴人，“先坐，喝点什么？茶还是苏打水？”
“茶就行。”李易安没坐，反而跟着蹭到厨房边，倚着门框。
她的目光随着沈沐霜的动作移动，看着她走向靠墙的橱柜。
柜门拉开的一瞬，李易安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在最顺手的那一层叠放着一小摞一次性纸杯。
招待偶尔来访的朋友或维修工人，用这个再正常不过，方便，也省去清洗的麻烦。
然而沈沐霜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越过那摞纸杯，伸向了旁边一格，取出一只玻璃杯，又自然地拿过旁边的电热水壶，开始接水。
李易安倚着门框的身放松了半分。
哦？
明明有一次性杯子……
心跳好像悄悄漏了一拍，像是往可乐里加了曼妥思，清冽的甜“砰”地一下在胸腔里炸开，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她特意拿了玻璃杯！给我用的！不是随手可弃的纸杯，是需要清洗、擦拭、小心收好的玻璃杯！这种微末的区别几乎没人会注意，甚至可能只是无心的习惯，但万一……万一是她想过呢？想过我——今天、明天、后天，或者大后天！哪一天都行——要来，所以用哪个杯子招待比较好？
光是这个“万一”的可能性，就足以让嘴角自己往上跑。
她是不是……也有一点点的准备？对我的到来？
心头那朵花啪嗒一声，开得没心没肺。
李易安忽然觉得，这个私密的空间，比任何豪华餐厅的包厢都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和……亲近。
沈沐霜倒了热茶递给她，从环保袋里拿出刚买的食材，一一放在料理台上：翠绿的青椒，色泽新鲜的牛肉，饱满的土豆，还有两颗水灵灵的生菜。
“青椒肉丝，香煎土豆牛肉，白灼生菜，蛋挞。”她报出菜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实验步骤，“两个人吃应该够了。”
“够了够了，我其实是小鸟胃来着，”李易安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沈沐霜看她一眼，也没客气，更没问她会不会做饭，指了指食材：“青椒洗净去籽切丝。牛肉切条，用海盐、黑胡椒、一点生抽抓匀。土豆去皮切粗条，泡水里。再拍几瓣蒜。”
“得令！”李易安挽起袖子，跃跃欲试，她厨艺不算精通，比起这种正常的菜品，她更希望尝试比较新颖的。
“那你先准备着，”沈沐霜看着她开始在水槽前冲洗青椒，便转身道，“我待会来炒菜。”
“嗯？那沈大厨你去哪儿？”李易安回头。
“洗个澡，”沈沐霜已经走到玄关，换了鞋，声音从门口传来，“切菜小心手。”
“嗯？”李易安第二次发出疑惑的声音，“现在才中午，你洗澡干嘛？”
“因为回家了，”沈沐霜的脚步没停，“下午没课，现在洗了可以在上床睡午觉。家里应该是干净的。”
这个解释让李易安愣了一下。很独特的习惯，或者说，洁癖？但细想又似乎很符合沈沐霜给人的那种一丝不苟的印象。
“好吧，“她耸耸肩，继续关注她的食材，“那你快点哦，我的手可是很快的！”
“先做蛋挞，”沈沐霜在房间里探出个头，“冰柜里有蛋挞皮，打两个鸡蛋，加一瓶旺仔牛奶，再加一大勺白砂糖，糖一定要加多——你会做蛋挞吧？”
“不就是空气炸锅嘛，”李易安打开冰柜，“我当然会啦，不过……糖真的要加那么多吗？”
“你看着来，我觉得蛋挞甜一点才好吃。”
李易安拿着鸡蛋和蛋挞皮回到厨房，看着料理台上那些等待处理的食材，还有这间充满了另一个人生活气息的安静屋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哼着歌，开始对付那颗青椒。
浴室的门关上，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李易安的青椒丝已经切好，整齐地码在盘子里，牛肉也按吩咐腌制上了，正盖着保鲜膜放在一旁。土豆条泡在清水碗中，旁边小碟子里躺着几瓣拍好的蒜。蛋挞已经放进空气炸锅了——放了很多糖，多到让李易安感觉咬一口就能被齁死。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
沈沐霜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款式简洁，长发用干发巾包着，脸上带着被热气蒸腾过的淡淡红晕，整个人看起来莫名柔软，散发着淡淡的水汽。
她没有刻意遮掩，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很平常地走出来，仿佛李易安是个透明人。
她走到厨房，取下干发巾，随手擦了擦发尾。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半扎高马尾不见了，那缕标志性的左侧麻花辫也松散开来。
湿漉漉的乌黑长发就那么披散着，几乎垂到腰间，发尾还滴着水，在后腰的布料上洇出几小块深色的痕迹。
没完全擦干的水汽让她看起来像是刚从雾气里走出来，整个人笼罩在潮湿的光晕里。
动作间，披散的长发随着转身在背后流淌，发梢扫过腰间，与平日利落姿态截然不同，近乎慵懒。
李易安发现自己好像很难将视线从她头发上移开。平日里，那个高马尾和麻花辫像是某种盔甲和注脚；而现在盔甲被卸下，注脚被水晕开，露出底下更私人的质地。
“怎么了？”沈沐霜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头，湿发随着动作滑到一侧肩前，“我脸上有肥皂泡？一直盯着看。”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但或许是因为没扎头发，或许是因为在家，那份惯常的疏离感被冲淡了许多，眼神看起来甚至比平时更……容易接近。
“没，”李易安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实话实说，“就是……见你散着头发，有点不习惯。”
“先喝茶吧，”沈沐霜似乎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平时扎起来方便。”
她在李易安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顺势将还在滴水的长发全部拨到一侧胸前，从茶几下层拿出一条干毛巾，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发尾。
阳光给发丝镀上了一层湿润的深棕色光泽，水滴偶尔被甩出细小的弧度，亮晶晶的。
李易安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这一幕。
原来沈沐霜私下里是这样的，在一个秋日下午，在自家客厅里，安静擦干头发的女孩子。
柔和，真实，甚至有点……居家的脆弱感。
沈沐霜将长发拨到肩后，解开干发巾，湿发披散下来，还在微微滴水。
她没急着去吹干，反而走到灶台前，打开了抽油烟机，又点燃了燃气灶。
蓝汪汪的火苗窜起。
“要开始炒菜了吗？”李易安凑过去，很自觉地问，“我接下来干嘛？沈大厨请吩咐！”
“牛肉先炒，”沈沐霜往锅里倒油，声音在抽油烟机的低鸣中依然清晰，“帮我拿一下盘子，那边第二个橱柜。”
李易安转身去拿盘子，等她回来，油已经热了，沈沐霜将腌制好的牛肉条滑入锅中，“刺啦”一声响，油烟腾起，
她握着锅铲，手腕稳定地翻炒，动作熟练。暖黄的灶火映亮她的侧脸，未完全擦干的水珠顺着她微微汗湿的鬓角滑下，没入衣领。
“蒜末。”沈沐霜头也不回地伸手。
“来了！”李易安赶紧把盛着蒜末的小碟子递过去。
“生抽，在调味架上。”
“好！”
“土豆条，沥干水。”
“好！”
“盘子。”
“好！”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锅铲碰撞的声响、食物烹调的滋滋声，以及沈沐霜简洁的指令和李易安略带嘀咕的应答。
李易安发现自己像个忙碌的副手，围着灶台和沈沐霜打转，递东西，接盘子，偶尔被指挥着去拿个这拿个那。
沈沐霜炒菜时很专注，话不多，对火候和调料的把控显得游刃有余。
空气中渐渐充满了令人食指大动的复合香气：椒香，肉香，还有土豆煎烤后的焦香。
李易安一边被使唤得团团转，一边偷偷观察。
她发现沈沐霜下厨的样子，和她解题、打球时有种奇妙的相似——同样的冷静，同样的精准，只是对象从书本和篮球换成了锅碗瓢盆和食材。
这种发现让她觉得有趣，心里那点因为被马不停蹄指挥而产生的小小嘀咕也变成了某种参与其中的雀跃。
最后一道白灼生菜出锅，翠绿欲滴，只淋了简单的白灼汁和蒜蓉。
三个菜摆上小小的餐桌：青椒肉丝色泽油亮，肉丝嫩滑，青椒脆爽；香煎土豆牛肉，土豆条外表焦香内里绵软，牛肉条入味多汁；白灼生菜清新解腻。
“哇……”李易安深深吸了一口饭菜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立刻拉开椅子坐下，眼睛亮得像星星，“看着就好吃诶，我可以开动了吗？”
沈沐霜解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下，刚要点头，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她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电饭煲位置，再抬眼看向李易安，眼神里充满了“这里是不是少了点什么”的意味。
李易安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电饭煲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的柜子上，电源都没插，里面显然空空如也。
她们俩一个忙着指挥炒菜和当助手，一个专注于处理食材和掌勺，竟然都忘了最基础的一件事——煮饭。
沉默在饭香弥漫的空气中蔓延了两秒。
李易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趴在了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
沈沐霜看着她，脸上惯常的平静也维持不住了，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个无奈的弧度，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现在煮肯定来不及，”李易安笑够了，一抹笑出来的眼泪，站起来就要往外冲，“我直接去外面买吧！”
“等等，”沈沐霜叫住她，“楼下右转，就有饭店。”
“知道啦！”李易安风一样卷出门去。
楼下快餐店的老板显然对这类“只买米饭”的顾客见怪不怪，麻利地装了两大盒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李易安抱着饭盒，又一路小跑回去。
打开门，饭菜的香气依旧诱人。沈沐霜已经盛好了两碗汤——用刚才焯生菜的水简单调的紫菜蛋花汤。
蛋挞已经摆上了桌子，闻起来香甜可口。
她接过李易安手里的饭盒，打开，将冒着热气的白米饭舀进碗里。
李易安坐回原位，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直奔那盘香煎土豆牛肉，夹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咀嚼。
沈沐霜盛饭的动作微微放缓，目光落在她脸上，等候着她的评价。
牛肉的咸香、黑胡椒的微辛、煎烤后锁住的肉汁，在舌尖层层化开，火候恰到好处，外焦里嫩。
李易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加快。
她飞快地吞下这块，又去夹土豆条，然后是青椒肉丝，每样都尝了一口。
沈沐霜已经盛好自己的饭，坐下，先掂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小口：“怎么样？”
李易安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舔了舔嘴角，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狡黠的桃花眼里，此刻是毫无保留的惊叹。
“沈学姐，”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笑容灿烂地晃眼，“你开餐馆吧，我可以入股……不开也行，以后我能不能经常来蹭饭？”
沈沐霜低头，把剩下的蛋挞送入嘴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细微波澜。
再抬头时，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只是声音似乎比刚才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先吃饭。”她说。
李易安吃第二碗饭时，脑子里还是沈沐霜披散长发的样子。那个印象如此鲜明，甚至暂时覆盖了她惯常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那紧闭的门后，不仅是一个小小的公寓，或许还藏着更多她未曾了解的、关于沈沐霜的、柔软的内里。
那个总是一丝不苟的沈学姐，原来也有这样毫无防备的湿漉漉的秋天。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湿漉漉的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