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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意外之财 李易安买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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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白晃晃地晒着校园主干道,梧桐树的影子缩成一团浓黑的墨迹。
在菁昌这样的火炉城市,九月初的天气依旧炎热。
李易安一瘸一拐地走出教学楼——其实并无大碍,脚踝也没崴,腿也没淤青,那点微不足道的酸痛更像是身体在提醒下次要注意。
但她就是一瘸一拐,像个挂彩的战士。
沈沐霜跟在她身边沉默地走着,还没想好午饭吃什么。
沃尔沃停在校门口,她在周围学生的注视下上了主驾,李易安环顾了一下四周,也钻进了副驾。
“看他们的眼神,”李易安系好安全带,“感觉明天熊大就要点名批评了?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好奇怪……”
“那他还真是闲得慌,我开车跟他有什么关系?”沈沐霜目视前方,专注开车,“去修车,还是先去吃饭?”
“那个不急,我已经联系好了,他们晚点去拖车。”李易安调整了一下坐姿,转向沈沐霜,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去彩票店吧。”
“买彩票?”沈沐霜愣了一瞬,“你还真去?”
“当然要去嘛!”李易安的声音高了一点,像是在回味昨天的冒险与车祸,“这种概率事件不抓住的话简直是对运气的亵渎!我刚摔下来,你的车就出现了,而且还没从我身上碾过去——这比很多烂俗电影的邂逅桥段还离谱吧,你不这么觉得吗?不去买张彩票试试手气,我今晚会睡不着觉的。”
沈沐霜沉默地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林荫更浓的老街,侧脸线条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静。
“只是巧合而已,”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如果我说当时我是在跟踪你,你会打消买彩票的念头么?”
“哇,居然是跟踪妙龄美少女吗?”李易安扬起了眉毛,随即又笑起来,对这种明显是开玩笑的台词没什么应激反应,“没想到沈学姐还有这癖好啊?那我晚上可要锁好门了。放心吧,中了奖分你一半,绝不赖账,毕竟这运气是你带来的嘛。”
沈沐霜没有接话,瞥了一眼李易安神采飞扬的侧脸。
那脸上只有纯粹的、对一场小小冒险的期待,以及对“运气”这种虚无概念的认真信任。
没有阴霾,没有深究,更没有对巧合背后任何冰冷逻辑的警觉。
这很好,符合「演算」的设定。
但她心底某个角落还是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涩意。
她知道这“运气”从何而来——「演算」本身就是在「楼」里进行,李易安的「权限」随时都能用,只是她自己不知道——所以如果她去买彩票,那她的愿望大概率能成真,只不过是五百还是五百万就不好说了,取决于李易安相不相信自己能中。
这玩意很玄,本质上是计算机的模拟程序,却要听命于玄学。
“前面路口左转,”李易安指着挡风玻璃外,手里的手机地图正显示着路线,“那边应该有一家……对,就那儿!”
一家门面窄小的福利彩票店,蜷缩在五金店和理发店的缝隙里,招牌的红漆已经斑驳。
沈沐霜打灯,靠边,停车,动作流畅。
“走吧,下车咯,”李易安解开安全带,语气轻快得像要去领取某种勋章,“看看天意到底会不会眷顾我,我还是挺期待的。”
沈沐霜看着李易安利落地推门下车,脚步轻捷,仿佛昨晚那场小小的翻车事故只是无关痛痒的插曲。
她跟了上去,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现在,她只是她的沈学姐,一个被拉着来见证运气的旁观者。
仅此而已。
店内很安静,只有一台老旧空调发出沉闷的嗡鸣。
柜台后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刷手机,听见门铃响才懒懒抬眼。
他的脸瘦长,眉骨很高,眼窝凹陷,看起来很疲惫,嘴角却似乎总有个放不下去的弧度,身上还穿着一件程序员标配的格子衫。
这让李易安下意识觉得这家伙敲代码已经敲傻了,所以决定看看他有没有秃顶。
只可惜,店主戴着一顶帽子,灰扑扑的鸭舌帽,她看不见有没有地中海,不过能看到鬓角头发似乎有点花白。
“两位贵客,”他摸了一下帽檐,声音沙哑,像是杆老烟枪,“要点什么?”
“唔,”李易安在柜台前,鼻尖几乎贴上玻璃,仔细审视下面那些花花绿绿的刮刮卡,“就刮刮乐吧,现买现出结果。”
沈沐霜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墙上密密麻麻的中奖号码走势图。
“这张。”李易安终于选定,指尖点着一款金色边框的彩票,“「好运十倍」,听着就吉利,就它了!”
她扫码付款,接过巴掌大小的卡片和一枚塑料刮片,挪到墙边窄窄的台面上。
阳光从门外斜射进来,在她手中的卡片上投下一道晃眼的光带。
沈沐霜站在她身侧,看着她似乎想用指甲刮开第一个覆盖区,但又因为指甲太短而作罢,这让她觉得十分有趣——在现实,李易安也从来不留指甲,难道是早就留下的习惯?
李易安换了塑料片,动作很慢,很仔细。
“怎么样?”沈沐霜下意识地凑近了些,想看清那些逐渐显露的字符。
呼吸拂过李易安的后颈,猝不及防,皮肤瞬间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好似被羽毛尖轻轻搔了一下,她整个人一哆嗦,刮片在卡片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
“——嘶!”她缩了缩脖子,哭笑不得地侧过脸,“沈学姐!别凑这么近……呼吸都喷我脖子上了,很吓人的好不好?”
话一出口,看到沈沐霜明显怔住的神情,李易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不可能知道自己后颈怕痒。
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出于好奇的靠近,却被自己的应激反应衬得像冒犯。
沈沐霜则是僵住了。
她已经不记得了,不记得她们曾经有多亲近,不记得在「楼」的混乱中,她们如何背靠背面对人山人海,不记得在某个已经不复存在的走廊,李易安曾与她拥抱,双方的呼吸互相喷在对方脖颈上,说“如果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你,好像也还行。”
那些被严密封存的记忆碎片中,关于“她后颈敏感,轻触或温热气息都会让她缩起脖子像只受惊的猫”的认知,在刚才那一瞬,被眼前这张带着鲜活嗔怪的脸彻底覆盖、湮没。
她知道。她一直知道。就像知道不应该喊她的小名。
但这些知道总会在某些时候不小心露出破绽,与“在现实中时刻谨记”之间也隔着名为习惯的深渊,她总会在这些细枝末节处失守。
站在这里的只是认识第二天的同学,是沈学姐,是勉强算是朋友,或者战友——反正是没有更进一步关系的人。
是一个需要礼貌社交距离的人。
“嗯,抱歉,”沈沐霜退开一步道歉,“我的问题。”
李易安眨眨眼,看着对方迅速拉开的身位和明显收敛的姿态,心里那点应激反应瞬间被歉意取代,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自己可能……表现得太激动了点?虽然脖子从小就是很敏感,但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说一顿,是不是显得自己很没素质呢?毕竟她也不可能知道自己脖子还是敏感肌……
“唔,我不是讨厌你凑近啦……”她抓了抓头发,语气软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脖子后面突然有热气,真的很像恐怖片里鬼贴脸的桥段嘛。而且我脖子很怕痒,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不怪你。”
“你要看我想刮什么图案吗?我本来打算斜着刮,”她说着,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桌子侧边的位置,朝沈沐霜招招手,笑容重新变得明亮,“站这边来吧,视角更好,我们慢慢刮。”
沈沐霜看着她的笑容,沉默地站到她身旁,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目光落在重新被细心修补的卡片上。
“嗯。”她低声应道,目光专注,看着李易安重新低头继续刮开涂层。“你继续。”
塑料刮片与纸面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一个数字。
两个。
三个。
李易安的动作越来越慢。
第四个覆盖区被刮开时,她忽然倒抽了一口凉气。
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在午后的光线下收缩成两点极亮的墨,嘴唇微微张开,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猛地按住了沈沐霜的肩头。
力道很大,几乎是拉扯,后者猝不及防,顺着她的力道弯下腰。
李易安把那张刮刮卡举到两人视线中间,另一只手指着上面某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沈沐霜,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震惊,难以置信,还有迅速膨胀的几乎溢出来的狂喜。
沈沐霜的视线落在那张卡片上。
她花了三秒钟理解规则和核对数字,半秒钟确认所有覆盖区都已刮开,然后抬起头迎上李易安灼热的视线。
“……五千,”沈沐霜说,声音出奇地平静,“你中了五千块,好运气,李易安。”
柜台后的老板终于放下了手机,扭头看向这边,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
他从抽屉深处点出五十张红钞,厚厚一沓,又数了一遍,才递过来。
纸币边缘有些毛糙,略微老旧。
“小姑娘,”老板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运气真好啊。”
他从柜台里把钞票递过来时,李易安注意到了他的手,指甲很整齐,右手中指食指也没有抽烟的那种黄色印记,指尖点钞票的速度堪比验钞机。
不愧是程序员,但如果毕生敲代码的实力只是为了让他窝在彩票店当个店主……是不是屈才了点?不管了……五千块!凭空多了半个月的生活费!我要买cos服!买最贵的毛!然后买把李梓嘉同款球拍!这可跟老爸发的生活费是两码事,好歹能算我自己挣的,花起来肯定感觉不一样!
不对……刚刚好像承诺了什么来着?李易安只用了一秒就想起来了。对,分她一半,不能反悔,没关系,我爹给我的生活费够着呢,不缺这点,就当是我把她灵魂压上的补偿吧?希望她别以为这是施舍……因为当时我也没把握……
“慢走,两位贵客,”疑似程序员的店主把手重新搭在脏兮兮的键盘上,朝她们笑了笑,“下次再来啊。”
李易安接过那沓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币边缘。
“这附近有银行吗……我要存起来,”她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睛亮得惊人,“你知道怎么走么?”
“你带路吧,”沈沐霜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钞票,又抬眼看了看李易安指的方向,轻微地点了点头,“我对这一块不怎么熟。”
她在撒谎,她熟得很,这是她生活了五年的城市,自己高中就在这里读的,大学在没课的时候李易安会拉着她,不开车,就骑个小电驴到处乱窜,哪里的楼房老就往哪里钻,美其名曰收集小说素材。
但此刻她是个大一的新生,日常是在健身房撸铁,去球场打篮球,而不是天天逛街的类型,所以必须表现的不熟。
“好吧,”李易安转身引路时脚步轻快,看着手机导航,“应该是这边……刚好开拓一下新地图,很近,我们走过去吧,不开车了。”
她们穿过一条两侧栽满梧桐的小街,商业银行的蓝白色招牌就出现在眼前。
李易安径直走向侧门旁的ATM隔间,推开门时凉气扑面而来。
“自助的就行,”她在感慨的同时已经站到了存款机前,“哎呀,这运气,啧啧啧……”
过了两分钟,李易安走出隔间,已经摸出了手机,与此同时,沈沐霜的微信响了一声,她拿出来一看,来自李易安的转账。
“这是干什么?”沈沐霜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立刻动作,“那是玩笑。这是你的钱。”
“我可没开玩笑。”李易安的表情很认真,推着她的背出了门,“早上我说过,要是中奖了分你一半。我说到做到。”
沈沐霜看着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李易安站在原地,一副她不收款决不罢休的架势。
老街的车流声模糊地传来,更衬得里面这片空间异常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的微弱风声。
“这是你的运气,”良久,沈沐霜摇了摇头,“跟我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李易安向前一步,“要不是出车祸时你在后面,我不会想着来买彩票,这运气有一半算你的。而且昨天要不是压上你的灵魂,我们现在估计都死无葬身之地了,别把我看成什么见利忘义出尔反尔的人啊,这点钱对我来说也就一把拍子。”
她开始胡搅蛮缠,列举各种歪理,从“玄学共担”到“避免乐极生悲”,最后甚至搬出了“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笔横财”的抽象言论。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身细碎的光斑。
沈沐霜看着李易安的眼睛,看着那双映着天光和自己的眼睛,忽然说不出任何解释。
她忽然注意到一个早就知道的细节。
李易安的眼睛在阳光里不是纯黑色的。
她的瞳孔是那种很浅的棕色,像被阳光晒透的蜂蜜,又像浸在水里的琥珀。
光线穿过虹膜的时候,会从边缘渗出一圈极淡的金色,把整个瞳仁都点亮了。
难怪她的桃花眼总是看起来很亮,像盛着什么正在发光的东西。
“怎么了,”李易安被她盯得有点发毛,“我脸上有东西?你倒是说句话啊?”
“没有。”沈沐霜移开视线,“你眼睛挺好看的。”
什么?我要给你分钱的时候你说我眼睛很好看?李易安感觉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死机。拜托,“李易安的眼睛非常美”这一点难道不是所有人见到我的第一天就应该发现的事情吗?我这双桃花眼难道不是天下第一美吗?现在拿出来说是什么意思?想岔开话题?还是单纯今天才发现?
这是在恭维我吗?但如果只是恭维的话只说眼睛很好看的话也太没文化了吧?哪怕是“你爸爸是小偷,把天上的星星偷来做你的眼睛”这种土到爆炸的也可以啊,单纯一句“你的眼睛挺好看的”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永不熄灭的黄金瞳!
“什么嘛,”李易安的耳朵慢慢红了,低下头,假装去看地上的梧桐叶,小声嘟囔着,“别岔开话题啊。”
“……嗯。行,”沈沐霜最终轻声道,随后点了收款,“我收下,吃饭去吧,我请客。”
李易安立刻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几乎能驱散一切阴霾。
风吹过街边的梧桐,叶片哗啦啦地响。
“走吧。”她说,“我们去哪里吃饭?”
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面上慢慢移动。
“我家。”
“……你家?”李易安眨了眨眼,“你家在哪儿?你是本地人吗?”
“我租的房子,离学校很近,”沈沐霜点了点头,“我下厨。想不想尝尝你沈学姐的手艺?”
去沈沐霜家?吃她亲手做的饭?这可比任何五星级餐馆的预约都更让她心跳漏拍。这不爽歪了?一个人的家里肯定有很多私人的痕迹,哪怕不是自己的房间,那些地板干不干净,冰箱里放了什么……全都是细节!
“想!”李易安立马回应,“我非常想品尝一下举世无双的沈学姐的手艺!这样的荣幸请务必让我承受吧!拜托了!”
沈沐霜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