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篡改我的剧本吧》花芷菁

12、巧遇 李易安遭遇

　　六楼，7022号门，一扇普通的教室门，门牌上的数字有些歪斜。

　　李易安推开门。里面不是教室，而是一条笔直的走廊，尽头是一面白墙。

　　墙上有细微的裂痕，像是被重物撞击过。

　　“打碎它？”沈沐霖皱眉，“用什么？手吗？还是头？”

　　“你可以试试自己的无情铁肘，就像牢大一样，”薛怀瑾立定，仔细听着李易安听不到的声音，“……是这里，没错，这里的声音是正常的。”

　　“喂！我什么时候肘击过——”

　　李易安走到墙前，伸手触摸。

　　墙面冰冷，触感真实。

　　她盯着那些裂痕，手停在上面，没动。

　　“等等，这不对劲吧。”李易安迟疑着，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什么东西听到，“那东西指的路，你们不觉得……太配合了吗？”

　　“什么意思？”沈沐霜愣住，“它骗我们？”

　　“不是骗。”李易安语速快了起来，“是太正确了，我们刚赌赢，它就立刻给了个明确出口，它好像都知道我作弊了，但楼层门牌清清楚楚……像不像游戏通关后系统自动弹出的‘返回主菜单’按钮？”

　　她扯了扯嘴角，眼里没半点笑意：“凭什么？它看起来可不像热心NPC，那家伙太诡异了，长得跟我一样都是最小的问题了吧？”

　　薛怀瑾脸色更白了：“你是说……后面有更大的……”

　　“我不知道。”李易安手从墙上收了回来，攥紧口袋里还在发烫的骰子，“但这家伙亲自下场，就为了给我们指条光明大道？这话你自己信吗？”

　　她看向沈沐霜：“你怎么想？”

　　沈沐霜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空气都像是凝成了实体。

　　“我觉得你在害怕。”

　　“我怕？胡扯！”李易安像是被戳了肺管子，浑身抖了一下，但嘴上立刻反击，“我怕什么？我是觉得有诈——”

　　“害怕这条路是另一个循环，”沈沐霜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她，像拆解公式一样拆解她的话，“怕出口只是掉进更糟的剧本，怕你刚才那场赢根本是安排好的，你甚至怕‘希望’本身，因为希望要是假的比没希望更难受。”

　　“尤其是，当你隐约觉得……”她与她并肩而立，“你可能真的有力量改变什么的时候，责任比绝望更吓人，我说对了吗？”

　　李易安不说话了，瞪着沈沐霜，胸口微微起伏，刚才那股尖锐的质疑劲被精准地泄了气。

　　“我说，你这家伙啊，”过了好几秒，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刚刚是在读我的心吗？你到底有多少超能力？犯规了吧？红牌驱逐！”

　　“我不是魔术师吗？”沈沐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缓和了些，看向那面墙，“怕归怕，路还是得走。留在这里只会更糟，而且就算有诈——”

　　“——也得踩进去才知道怎么反杀啊！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李易安接上了她的话，深吸一口气，那股熟悉的疯劲儿又回来了。

　　“管它后面是什么，”她把手按在墙面上，目光像是要把它瞪穿，“反正，从现在开始——”

　　她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在下咒。

　　“这里的规则，必须听从于我！芝麻开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甚至没等她集中精神，墙壁从中心点无声地碎裂、塌陷，露出后面温暖的夕阳和熟悉的大厅景象。

　　干净利落，近乎恭顺。

　　李易安盯着那个洞口，眯了下眼，第一个迈了过去。

　　沈沐霜跟在她身后，跨过「楼」与科技楼的交界。

　　“它已经在听了。”

　　“为主角让路的场景才是好场景，走吧，”李易安故作轻松地摊开手，“不过一场给无趣大学生活做调剂的冒险罢了，我已归来。”

　　四人先后穿过洞口，在薛怀瑾跨出的瞬间，洞口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重新变回一面完整的白墙。

　　他们站在一楼大厅，夕阳把大理石地板染成橙色。

　　楼梯正常，远处的保安室亮着灯，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李易安低头，看着手中的三样东西：枯叶桂冠正在她手中继续碎裂，但碎裂后还保持着原样；偏方三八面骰在夕阳下反射出诡异的虹光。

　　而那句关于“真相”的承诺，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沈沐霜走到她身边，沉默地看着她手中的骰子。

　　“……那个三维的地图，还有，我能听见你的思维，包括读心，”李易安开口，却不知该如何表达，“也是你的能力？”

　　“是的……等等，我不会读心，那个是我猜的。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我也有，”沈沐霜拍了拍身上的灰，昂首挺胸，微微笑着，“所以……等出去再说吧？嗯？”

　　她推开科技楼的玻璃门，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李易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它静静地矗立在暮色中，窗户反射着夕阳，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把骰子塞进口袋，跟着沈沐霜走出门，步入黄昏的光里。

　　身后的科技楼，在她们离开后，某扇窗户的灯光悄无声息地闪烁了一下。

　　像是眨了一下眼睛。

　　傍晚的风带着仲夏的凉意吹来，远处的操场上还有体育生在训练，平常得令人恍惚。

　　李易安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时间让她瞳孔微缩。

　　距离他们进入科技楼，竟然只过去了五分钟。

　　“这……时间对吗？”她抬起头，看向身边另外三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我们真的穿越了？”

　　“时间流速不一样。”沈沐霜平静地解释，已经整理好了微微凌乱的短袖，手揣在口袋里，“「楼」的时间和现实不同步，大概是……三十六比一，但也有例外。”

　　三十六倍。李易安在心中快速计算了一下他们在楼梯间经历的恐惧与赌博，对应现实世界不过是一次短暂的停留，荒诞的抽离感攥住了她。

　　回到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喧嚣的人声和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涌来。

　　教室里的白炽灯明亮得有些刺眼，将刚才科技楼里惨白闪烁的灯光记忆冲刷得淡了一些。

　　李易安坐回座位，下意识地从笔袋里掏出小镜子。

　　镜中的自己发型有些凌乱；视线下移，她皱了皱眉。

　　短袖的袖口不知何时蹭上了几道灰黑的污迹，格外扎眼。

　　她抬头看了看其他人，沈沐霖身上也沾着点墙灰，薛怀瑾背后也有灰尘。

　　李易安抽出湿巾，皱着眉，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胳膊上的灰痕。直到白色布料稍微整洁了些，她才轻轻吐了口气。

　　晚自习没有老师，教室里并不算绝对安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掺杂着刻意压低的交谈与翻动书页的哗啦声。

　　作为班长，李易安在开学的头几天当然不可能让他们逃晚自习，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教室。

　　令人昏昏欲睡的秩序感重新笼罩下来，仿佛刚才那场赌上灵魂的遭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就这样过了俩小时，铃声突兀得地响起。

　　沈沐霜收拾好书本，走到李易安的教室等她出来：“我还有点事要和沈沐霖交代，你先去肯德基。”

　　李易安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

　　目光里没有信任，也没有敌意，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展示了非凡性能却依然谜团重重的仪器。

　　几秒后，她才“嗯”了一声，背起小挎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李易安带上头盔，骑上小电驴。

　　一开学她就买了辆小电驴，驾照虽然也考了，但李致知说她技术还不行，等再练一段时间再给她买车，对此她有些嗤之以鼻——技术不都是练出来的吗？没车怎么练？

　　热风扑面，稍微吹醒了些困倦，但那些冒险似乎让她的反应也变得迟钝，像一层隔膜挡在她和世界之间。

　　她的大脑一半在机械地注意路况，另一半还沉在当天的诡异经历中。

　　前方路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好几块红砖，也许是某辆卡车落下的。

　　李易安看见它的时候，车头距离砖块已不足三米。

　　大脑发出警报，身体却慢了半拍，她下意识猛捏右手刹车。

　　后刹锁死，前轮还在转动，车把瞬间失控左右剧烈扭摆。

　　“我——”

　　国骂还未出口，小电驴就像一匹受惊的马，猛地向□□倒，李易安甚至来不及松手，就连人带车一起摔向路面。

　　她在最后一刻蜷缩身体护住头颈，顺着倾倒的力道向右滚去。

　　“砰！哗啦——”

　　小电驴重重砸在地上滑出去一小段，李易安在柏油路上滚了两三圈才停下，后背和右肘火辣辣地疼，整个人摔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好几秒没缓过神。

　　几乎在同一时间，身后传来急促的刹车声，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嗤——”的长音。

　　李易安顾不上疼，连忙四肢并用往前爬了几步，直到确定身后的车真的刹住了，才喘着粗气，撑着手肘慢慢坐起来。

　　眼前还有点发花，她先是下意识动了动四肢——还好，都能动，骨头应该没事，不过背后和右肘估计都蹭满了灰，肘部估计磨破了一小块。

　　她吐出一口气，有种荒谬的庆幸，但又想起自己要浑身是灰地出现在沈沐霜面前去吃饭，未免有些难受，最后才想起去看那辆及时刹住的车。

　　这时她才注意到，身后是一辆白色的轿车，打着双闪，停在几步外。

　　驾驶座车门打开，一双有点眼熟的白色球鞋落地，然后是小腿、黑色短裤……李易安顺着向上看，看到了熟悉的白色短袖，目光再往上，看到在路灯微光下依然清晰的脸——鼻梁高挺，微微蹙起的眉，还有那双冷静看过来的丹凤眼。

　　她只觉得脑袋又要炸了——沈沐霜怎么在这？她就这么巧走在自己后面？

　　“李易安？”沈沐霜扶起她，“能听见我说话吗？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李易安抬起头，对上沈沐霜近在咫尺的脸，后者此刻眉头紧锁，眼里的关切毫不掩饰。

　　沈沐霜没等她回答，已经自然地弯下腰，另一只手开始拍打她背上和胳膊上的灰尘，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头晕不晕？”她一边拍一边问，视线快速扫过李易安全身，最后定格在她右肘，“手肘能动吗？要不要先去医院拍个片？”

　　一连串的问话和过于自然的肢体接触让李易安有点懵。我们之间……有这么熟吗？虽然今天刚刚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但这种近乎本能的关切和亲近，也太违和了吧？陈见素可没说我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吧？干嘛要这样啊？

　　李易安不禁疑惑地打量着她。她是不是真把我当成还在吃奶的小孩子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确实只是皮肉疼，然后才想起该打招呼，于是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

　　“摔蒙了而已，不碍事，”她借着沈沐霜的搀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肘，只是皮肉疼，“真是巧啊，沈学姐，车祸也要跟我一起吗？那我可太受宠若惊了。”

　　沈沐霜闻言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没完全舒展：“确定没事吗？”

　　“真没事。”李易安摆摆手，这才想起去看自己的车。

　　小电驴侧翻在路边，看起来有点惨。她走过去想扶，但一百多斤的车加上倒地角度，一个人确实吃力。

　　“一起。”沈沐霜已经跟过来，手稳稳托住车架，“我数三二一，一起用力。三、二、一——”

　　两人合力，小电驴被扶正。

　　塑料侧板刮花了，车头有点歪。

　　李易安拧了拧钥匙，仪表盘不亮，尝试启动时也只有电机无力的“咔咔”声。

　　“好像摔坏了……真是不耐用，这才一周不到啊，”她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十分，“好吧，但愿肯德基的人不要太多……”

　　李易安挠了挠头，转向沈沐霜无奈地说：“沈学姐，还有一两公里，十分钟够了吧？现在开始热身？我们跑过去？就当锻炼？”

　　说着，她已经开始把小电驴往路边人行道上推，准备锁车。

　　“不用跑，”沈沐霜却按住了她准备拉伸的手，指了指那辆打着双闪的白色沃尔沃，“上我车，我们一起走。”

　　李易安愣住了，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这才后知后觉地把“后面刹停的车”和“沈沐霜”完全联系起来。

　　“好吧，好吧，”她脱口而出，眼睛睁大了些，“真是好极了，明天我要去买彩票了。”

　　看来以后遇事要多想了……李易安感觉世界正在天翻地覆，而自己还跟洞穴里的原始人一样在钻木取火。

　　“买吧，”沈沐霜一边说一边接过李易安手里的车锁，帮她把小电驴锁在路边栏杆上，“这车先放这儿，明天回来再处理。现在……”

　　她转过身，拉开沃尔沃的副驾驶门，看向李易安。

　　“上车吧，再耽搁的话，”沈沐霜说着，唇边似乎有极淡的笑意，“蛋挞可就卖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