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谷底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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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底寒风不息，三方再度陷入僵持。沈熙喘息不止，腰侧被长尾扫过的位置酸胀刺痛，他侧过头望向身后的柳幽，目光坚定。只要他还有力气握剑，便绝不会让异兽越过自己，伤到身旁之人。
短暂的沉寂转瞬即逝，蠪侄不耐久耗，九颗头颅齐齐发出低沉的咆哮，再度掀起攻势。数条粗壮长尾如同钢鞭轮番挥打，重重抽击在乱石之上，碎石疯狂向四周弹跳扬起，漫天尘土遮蔽视野，阴冷腥膻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熙深吸一口气，运转心法平复翻腾的气血，挺身再度迎上异兽。经历过前一轮缠斗，他彻底摒弃从前一味猛冲的打法，剑招攻守均衡，游走拉扯，刻意吸引蠪侄所有注意力，竭尽全力为柳幽创造出手的空隙。长时间高强度搏杀不断掏空他的体力，臂膀随着每一次格挡传来阵阵钝麻，汗水混着尘土，顺着下颌源源不断滴落。
沈山颖足尖轻点嶙峋石块，在乱石之间从容游走，手中折扇开合自如。他并未急于全力强攻，视线紧紧锁定蠪侄周身阴气流转的轨迹，默默推演阴阳气场的变化。他熟知这类依托阴气成形的邪祟，只要打断阴气循环的枢纽，异兽的力量便会大幅衰退。
柳幽屏息凝神，借着沈熙牵制异兽的间隙不断变换站位。持续感知阴邪气息、调配释放蛊毒，早已让他气血消耗巨大，用来禁锢血脉剧毒的心法运转越来越滞涩，胸腔之中一波波闷胀感反复侵袭。他拆开腰间最后一袋蛊毒布囊，将细腻的灰绿色药粉稳稳握在掌心，沉下心等待一击奏效的契机。
辞墨抖擞起残存力气，借着岩石屏障来回迂回，时不时骤然蹿出，利爪直扑蠪侄脆弱的眼周。玄猫的突袭难以造成致命伤势，却屡屡打乱蠪侄的进攻节奏，迫使异兽频频偏移攻势，无法肆无忌惮地全力碾压二人。
几番来回拉扯缠斗，蠪侄被无休止的骚扰彻底激怒。它猛地放弃纠缠沈熙，九颗头颅同时调转方向，裹挟凛冽阴风，径直朝着柳幽猛扑而去。异兽敏锐嗅到柳幽体内独特的血气，心知若是率先击溃他，剩下两人便不足为惧。
“休想！”
沈熙心头一紧，全然不顾腰侧传来的酸痛，快步横身穿插，长剑奋力横劈而出，稳稳拦在柳幽身前。剑锋擦过蠪侄一条长尾，异兽受痛嘶鸣，冲击的势头短暂滞涩。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柳幽抓住机会，手腕骤然扬起，大把蛊毒粉末迎着蠪侄面门挥洒而出。药粉一接触异兽周身萦绕的阴气，立刻升腾起大片白茫茫的腐蚀烟气。灼烧般的剧痛席卷蠪侄全身，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九颗头颅慌乱左右摇摆，视线彻底被毒物干扰。
“时机到了！瞄准新旧伤痕相连之处，那里是它阴气汇聚的薄弱要害！”沈山颖高声提醒，身形同步向前压上。
沈熙闻声不再迟疑，压低重心俯身突进，长剑凝聚浑身尚存的气力，精准刺向蠪侄肩头尚未愈合的旧伤。利刃深深刺入异兽皮肉，灰蒙蒙的污秽浊气源源不断向外溢出。蠪侄痛得疯狂扭动躯体，残存的长尾全力狂乱横扫，末端重重擦撞在沈熙腰侧。
一阵尖锐的痛感蔓延全身，沈熙脚步踉跄后退两步，胸口气血微微翻涌。他咬紧舌尖驱散眩晕感，依旧死死握紧剑柄，没有半分后退。
蠪侄遭受重创，凶性彻底爆发，可体内阴气循环已经被蛊毒扰乱，攻势不复方才凌厉。沈山颖抓住破绽，收拢折扇，骨棱边缘凝起玄门气机，借着山谷聚阴又泄阴的地势，径直攻向蠪侄数颗头颅衔接的躯干核心——正是它维系形体的本源所在。
蠪侄察觉致命危机，想要抽身后退，辞墨瞅准时机奋力一跃，死死抱住其中一颗头颅的眼皮，利爪不断撕扯，强行牵制异兽行动。
“幽儿！”沈山颖出声示意。
柳幽心神领会，不再保留。他跨步上前，看准蠪侄被蛊毒腐蚀、真气贯穿的创口，将手中剩余所有蛊毒尽数灌入伤口之内。蛊毒顺着阴气脉络向内侵蚀，从内部瓦解异兽根基
蠪侄发出撕心裂肺的悠长哀鸣，庞大身躯剧烈抽搐震颤。周身浓郁的阴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瓦解。九颗头颅无力地垂落，四肢蹬踏几下乱石，庞大的躯体重重跪倒在地。源源不断的灰色雾气从它体内飘出，被谷底的冷风一点点吹散。
片刻之后，庞大的身躯失去所有支撑，缓缓消融成漫天浊气，消散在空气之中，没有留下任何躯体残骸。
嘶吼彻底归于寂静，谷底只剩下萧瑟风声
蠪侄，彻底消亡。
紧绷许久的气氛骤然松弛下来。沈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臂无力下垂，长剑拄在乱石上支撑身体重量，腰侧淤伤持续传来痛感。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柳幽，露出一抹疲惫却释然的笑意。
柳幽肩头微微下沉，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长时间的消耗让他险些濒临力竭，压制血脉毒素的心法摇摇欲坠，幸好全程没有被逼到动用血脉力量的绝境。他低头俯身，轻轻抱起气喘吁吁的辞墨，指尖温柔抚过玄猫凌乱的皮毛。
沈山颖收起折扇，缓步环顾谷底。四处游荡的阴冷煞气大幅消散，原本压抑窒息的氛围缓和不少。
“蠪侄已然根除，西郊一带百姓不必再受惊扰。”沈山颖语气平静，可眼底依旧带着审慎，“但天地之间阴邪不止，这仅仅只是一桩事端，远不是乱世之中所有诡异祸事的尽头。”
沈熙缓缓站直身子，虽然外伤隐隐作痛，内心却思绪万千。这一战，他真正读懂了“同进同退”四个字的重量。若是孤身一人，今日他绝无可能撑到最后。他下意识望向柳幽，一同在奉天长大的岁月一幕幕浮上心头。
“先返回宅院。”沈山颖开口安排，“熙儿尽快处理腰上的挫伤。幽儿，你也要静心打坐调息，调和紊乱气血，切莫长久耗损自身。”
柳幽轻轻颔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乱石堆，心中隐约有一种预感：蠪侄只是前路诸多磨难里的一站。奉天暗流汹涌，关外局势动荡，潜藏在阴影里更深的危机，还尚未显露踪迹。
一行人整顿心神，沿着崖壁凸起的岩石，缓缓向着崖顶攀爬。谷底阴风徐徐吹拂，再没有那酷似孩童啼哭的诡异声响。笼罩西郊山林许久的阴霾，此刻终于散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