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髫殊》桃弌

8、第 8 章

　　谷底阴风渐渐平息，蠪侄消融散尽，再也没有那摄人心魄的嘶吼。
　　众人稍作休整，沿着崖壁嶙峋岩石慢慢攀回崖顶。山间晨雾缓缓散开，曾经弥漫林间的腥臭阴气一扫而空，空气里只剩下草木湿润的气息。
　　沈熙拄着长剑缓步前行，腰侧被长尾抽打出来的淤伤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他刻意放缓步伐，不愿拖累同行之人，额角沁出细密冷汗，面上却依旧不曾流露半分痛楚。
　　柳幽怀中搂着疲惫无力的墨随，玄猫方才几番拼命突袭，此刻蜷缩着，连抬眼的力气都少了许多。他时不时侧首看向身侧的沈熙，留意对方行走的姿态，若是沈熙脚步踉跄，便不动声色放慢速度等候。
　　沈山颖走在前方，折扇轻握于掌心，神色沉静。蠪侄祸乱虽已根除，但他心中清楚，这乱世之中，阴邪怪事层出不穷，此番除祟，仅仅只是一次小小的历练。
　　一路跋涉，直至暮色垂落，三人才踏入奉天城内。街道上车马穿梭，奉军兵士沿街巡逻，城中百姓依旧活在时局动荡带来的惶恐之中，没有人知晓西郊深谷刚刚结束一场死战。
　　回到青砖院落，院门闭合，隔绝了外界喧嚣
　　接下来半月，小院归于安静的休养时光。
　　沈熙安心调理身上外伤。每日清晨天色微明，他依旧会到院中练剑，只是不再施展耗费气力的猛攻招式，循着心法慢慢吐纳调息。腰间淤伤青紫连片，柳幽按时送来药膏，沉默站在一旁等候，看着沈熙小心翼翼揉散淤血。
　　“不必急于恢复往日强度。”柳幽轻声开口，“气血郁结，只会伤及经脉。”
　　沈熙停下动作，回头看向他，淡淡一笑：“我晓得，只是习惯了晨起练剑，闲下来反倒不安。”
　　柳幽自身也不曾松懈。谷底一战数次濒临力竭，压制血脉剧毒的心法险些断裂。他整日待在西屋静坐调息，日日运转玄门心法稳固经脉。闲暇之时，清点剩余蛊材，补齐在对抗蠪侄时消耗一空的各类药粉。墨随整日卧在窗边休憩，缓缓恢复体力。
　　沈山颖大多时候独坐廊下，静观两名弟子修习调息。有时翻阅古籍，推演风水气脉，偶尔抬眼望向远方，似在思索什么。
　　休养足够时日，沈熙身上淤伤慢慢消散，行动恢复如常，剑法运转流畅自如。柳幽气血彻底稳固，体内躁动的毒素再度被心法牢牢禁锢。
　　这一日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铺落在庭院青砖上
　　沈熙收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柳幽自西屋走出，墨随紧随脚边。二人一同来到廊下，立于沈山颖身前。
　　沈山颖合上手中书卷，抬眸看向两人：“伤势调养妥当？”
　　“早已无碍。”沈熙躬身应答。
　　柳幽轻轻颔首：“心法已然平稳。”
　　沈山颖目光缓缓扫过两名相伴长大的弟子，语气从容平缓：“西郊蠪侄一战，你们二人配合默契，懂得彼此掩护，守住了‘同进同退’的训诫。算是顺利通过第一场试炼。只是奉天一隅天地狭小，长久困在这座小院，眼界终究受限。”
　　沈熙心中一动，隐隐猜到师傅话中深意。
　　“如今关外局势日趋紧张，暗流涌动。城内各方势力交错，不宜长久闭门不出。”沈山颖轻轻摇动折扇，继续说道，“我打算允你们二人结伴外出游历，游历南北各地，见识风土人情，沿途遇上诡事亦可继续历练自身。”
　　此话一出，沈熙眼底泛起亮色。他久居奉天，心中一直向往去往关内各地，只是从前师傅从未提及远游一事。
　　柳幽神色平静，心底却泛起波澜。他自小被沈山颖从湘西带往东北，多年未曾南下。若是外出游历，便有机会再见到南方山林，也能寻获不少奉天难以找到的苗疆蛊材。
　　沈熙上前一步，认真询问：“师傅准许我们一同远行？”
　　“嗯。”沈山颖微微点头，随即神色郑重，一条条叮嘱，“我定下几条规矩，你们必须刻在心上。其一，二人结伴同行，无论遇上何等险境，绝不可以分开独行；其二，柳幽身负特殊血脉，万万不可轻易动用血脉之力，不到生死绝境，不可逾越底线；其三，乱世路途凶险，土匪、各路武装、暗藏的阴邪皆需提防，凡事三思而后行，不可冲动逞强。”
　　柳幽垂眸，郑重应声：“弟子谨记。”
　　“还有。”沈山颖看向沈熙，“熙儿，你性子热血，遇事容易争先。往后路途，多一分冷静，学会兼顾身边之人，莫再只顾向前冲杀。”
　　“弟子明白。”沈熙认真记下嘱托。
　　沈熙踌躇片刻，犹豫着开口：“师傅，还有一事。民国乱世，江湖匪寇、散兵四处横行，单单依靠刀剑、蛊术，很多时候难以自保。从前您严禁我们触碰火器，如今我们即将远行，不知是否……”
　　这话正中两人长久以来的想法。早些年沈山颖藏有□□与土制炸药，少年时沈熙一时不慎导致枪械走火，险些酿成大祸。自那以后，沈山颖便严令二人不准触碰一切热兵器。
　　沈山颖闻言沉默片刻，抬眼望向院外远处街道，隐约能够听见远处马车、兵士喧闹的声响。
　　“当年禁止你们使用火器，一是你们年少心性不稳，极易失手伤人；二来火器轰鸣，容易惊扰寻常百姓，无端招惹官兵追查。”他缓缓开口，语气有所松动，“如今你们已经历经生死试炼，心智成熟，远行路上局势复杂，冷兵器对付邪祟尚可，遇上持有枪械的歹人，难免吃亏。”
　　柳幽抬眼，静静等候下文。
　　“我可以解除禁令。”沈山颖话锋一转，“□□、少量□□允许你们带上。但定下铁律：火器优先用来防备凡人盗匪，若无必要，不要轻易开枪。枪声极易引来麻烦。对付阴邪鬼魅，依旧以剑术、蛊术、玄门心法为主。炸药只可在绝境突围之时动用，不得肆意滥用。”
　　沈熙大喜过望：“多谢师傅！”
　　“别忙着欣喜。”沈山颖淡淡提醒，“稍后我取出枪械弹药，亲自再教你们校准、瞄准、拆解保养。路上弹药难以补给，万万不可随意挥霍。”
　　柳幽轻声补充：“我会准备镇静、止血的草药，若枪械不慎误伤，也能应急医治。”
　　“如此安排最好。”沈山颖颔首，“你们可以着手准备行装，择良日动身。墨随随你们一同上路。路上多多留心，世间阴邪繁多，蠪侄不过沧海一粟，前路还有更多未知的危机等待你们。”
　　夕阳斜斜落入院中，将三人影子拉长
　　沈熙转头望向身旁的柳幽，眼底藏着期待。长久居于奉天的日子即将落幕，一场横跨南北的远行，已然近在眼前。
　　柳幽感受到身侧目光，微微侧头，与沈熙视线相撞。沉寂多年的生活，即将迎来一场远行。
　　只是所有人心中都隐隐清楚，乱世行路，从来不会一路安稳。平静的旅途表象之下，无数潜藏的阴影，正等候着他们登门。

作者有话说

　　好无聊啊最近整天呆在家里面，望着这个手机，我也是有一点点的无奈
想剧情上传了之后，突然感觉这个剧情不好，还要继续改。然后审批，审批，待审批，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