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髫殊》桃弌

4、对战 夜幕如

　　夜幕如期笼罩奉天。
　　等到院内灯火尽数熄灭，两道黑影悄然翻出院墙，玄猫辞墨轻巧跟在柳幽身侧，步履无声。街道空旷冷清，商铺门户紧闭，偶有巡夜士兵走过，脚步声远远消散在街巷深处。
　　城市边缘，城墙之外便是连绵山林，树影层层叠叠，如同蛰伏的巨兽。
　　刚踏入山林范围没多久，一阵细微、软糯的婴儿啼哭，顺着晚风悠悠飘了过来。
　　沈熙脚步一顿，下意识就要往声音源头走去。
　　“站住。”柳幽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告。他微微偏过头，耳廓轻轻颤动，远超常人的听力捕捉到多重动静，不止啼声，还有密林深处枝叶摩擦、巨兽皮毛扫过树干的细碎响动。肩头辞墨浑身黑毛直立，喉咙里滚出连绵不断的低沉警示呼噜。
　　“忘了师傅的话？这是蠪侄诱人的手段。不止如此，侧边树林还有异动。辞墨比我们更早察觉到邪气。”
　　沈熙一怔：“距离这么远，你怎么听得如此清楚？”
　　柳幽懒得过多解释，自腰间取下一只小小的竹管，指尖轻叩筒身，几声极轻的哨音融进晚风。片刻，几只林间灰雀自树冠振翅飞出，朝着啼声的方向盘旋探查。
　　“我驱使雀鸟探路，切莫贸然直行。辞墨嗅觉敏锐，但凡邪祟靠近，它都会提前示警。”
　　两人屏息，缓缓循着哭声侧方迂回前行，不敢直闯声源。林间草木簌簌响动，淡淡的腥腐气息隐隐弥漫开来。辞墨紧紧贴在柳幽脚边前行，鎏金瞳孔在黑暗里灼灼发亮，不停左右扫视密林各处。
　　忽然，哭声戛然而止。
　　周遭瞬间死寂，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沈熙心中一紧，握紧剑柄靠近柳幽身侧，低声问道：“不见了？难道它发现我们了？”
　　柳幽眉头紧锁，双耳持续捕捉密林动静：“小心，蠪侄极善埋伏。停止啼鸣，多半准备偷袭。”
　　话音未落，左侧参天古树的阴影之中，一道庞大黑影骤然跃出！
　　似狐的躯体在月光下显露轮廓，九头低垂，九尾在身后疯狂翻涌，锋利的虎爪泛着冷光，直扑距离更近的沈熙！
　　“当心！”
　　柳幽猛地将沈熙狠狠推开，同时拔剑出鞘，剑光划破夜色，直面扑来的凶兽。
　　金属与利爪相撞，刺耳撞击声响起，柳幽借着冲击力向后借力闪退，并不打算长久硬拼。他先天体虚，血脉带来百毒不侵的馈赠，却也注定难以承受长时间剧烈缠斗，最擅长蛊毒与动静预判，并不适合持续肉搏。
　　肩头的辞墨倏然纵身一跃，落在一旁高大的树枝上，没有逃窜，压低身躯，死死锁定蠪侄的头颅，伺机而动。
　　混战正式拉开。
　　沈熙求胜心切，提剑一往无前，只顾着向着蠪侄猛攻，全然无暇留意周身袭来的长尾；柳幽则习惯性退守外圈，伺机抛掷毒粉，一心依靠毒物牵制凶兽，两人各行其是，全然谈不上配合。
　　蠪侄九个头颅轮番嘶吼，时而发出孩童啼哭扰乱心神，时而咆哮示威，九条长尾不断从各个方向突袭二人。山林间树枝断裂，尘土飞扬。蠪侄持续不断的啼鸣震荡空气，刺耳声响反复钻入耳膜，柳幽敏锐的听觉备受摧残，太阳穴一阵阵抽痛眩晕。
　　转瞬险情突生！
　　沈熙贸然突进，露出大片空门，一条漆黑长尾裹挟劲风狠狠抽向他后背！
　　沈熙听见风声再想躲闪已然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柳幽不顾体力损耗，快步上前横剑格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气血翻涌，喉间泛起腥甜。
　　“你只顾向前冲杀，全然不顾身后隐患！”柳幽喘着粗气低声呵斥。
　　还未等沈熙回话，另一侧，蠪侄调转身躯，数颗头颅同时朝着体力渐衰的柳幽合围！柳幽气短乏力，躲闪慢了半分。
　　“阿幽！”
　　沈熙心头一紧，立刻舍弃进攻的机会，快步冲到柳幽身前挥剑逼退凶兽头颅。
　　就在此刻，树上的辞墨抓住空隙，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自上而下俯冲！尖利的爪子精准抓向蠪侄最外侧一颗头颅的眼窝。
　　蠪侄猝不及防，剧痛驱使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进攻的势头猛地停滞。它愤怒地甩动头颅想要拍飞辞墨，玄猫却灵活翻身落地，几个腾跃躲开横扫的长尾，短暂牵制住蠪侄，硬生生为主人与沈熙挣出至关重要的喘息空隙。
　　惊魂未定的片刻，二人对视一眼，沈山颖先前的叮嘱骤然在耳畔响起。【若是只顾保全自己，到头来两个人都难以全身而退。遇事要懂得彼此照应，同进同退。】
　　沈熙心头一震，率先醒悟过来：“师傅说得没错，我们不能各打各的！”
　　柳幽缓缓平复紊乱的呼吸，眼底敛去几分疏离。先前他总想着依靠毒术自保，下意识把所有危险揽在自己身上；沈熙一心进攻，忽视防守。二人都只想着自己，根本无法抗衡蠪侄。
　　“调整打法。”柳幽沉声道，借着与生灵相通的本事，无声向墨随传递指令，“你正面牵制，护住我的近身盲区；我依靠听力预判凶兽动向，寻找时机释放毒瘴。彼此不要脱节，同进同退。辞墨，持续袭扰它双目与口鼻，打乱它攻势！”
　　辞墨低低喵了一声作为回应，借着树木、石块不断游走穿梭。它身形小巧，速度远非人类可比，专挑蠪侄视线薄弱处反复突袭。每当蠪侄凝聚力量准备猛烈扑击，墨随便飞快蹿上前，利爪撕扯凶兽鼻翼与眼睑；一旦蠪侄调转目标想要捕杀黑猫，辞墨又立刻抽身远避，绝不硬碰。
　　自此，二人一猫形成完整配合。沈熙正面阻挡蠪侄攻势，时刻留意周遭偷袭；柳幽不再一味后退，依托沈熙的掩护寻找进攻空隙，不断抛出毒粉。一人正面缠斗，一人远程策应，黑猫游走骚扰牵制，攻守相互兜底。蠪侄既要防备长剑与毒瘴，还要不断应付辞墨突如其来的袭击，渐渐难以集中力量。
　　缠斗许久，柳幽气息依旧不断衰败，胸口闷胀，四肢渐渐泛起酸软之感，长久厮杀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余光瞥见一侧陡峭山岩，心中迅速生出计策。
　　“沈熙！引它往那边山崖去！不要和它长久纠缠！辞墨，阻拦它侧面迂回！”
　　沈熙立刻领会，故意露出破绽，佯装不敌向后撤退，引诱蠪侄紧随追击。凶兽受晦气相驱使，狂性大发，只顾着追逐猎物，不曾留意脚下地势变化。辞墨遵从指令，来回奔袭在蠪侄身侧，不停抓挠它的四肢关节，一次次延缓凶兽冲锋的速度，断绝它绕道包抄二人的可能。
　　待到逼近崖边，沈熙奋力一剑吸引蠪侄全部注意力。辞墨趁机猛地跃上蠪侄脊背，尖爪死死勾住凶兽皮毛，疯狂撕扯它后颈皮肉。剧痛让蠪侄动作出现一瞬僵硬。
　　就是这短短片刻破绽！柳幽咬紧牙关，强撑气力纵身一跃，长剑全力刺向蠪侄身侧薄弱之处！
　　剧痛袭来，蠪侄发出刺耳尖啸，庞大身躯失去平衡。它疯狂扭动身躯想要稳住身形，辞墨顺势纵身跳下，稳稳落在地面。巨大的躯体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向着山崖之下坠落。
　　巨大的响声自谷底回荡许久，才慢慢归于寂静。
　　林间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喘息声。辞墨快步奔回柳幽身旁，用脑袋轻轻蹭他垂落的手腕，喉咙发出温顺的呼噜声。
　　沈熙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欣喜地转头，却看见柳幽微微弓着脊背，一手按在胸口，脸色泛白，许久缓不过劲。
　　“阿幽！你怎么样？”
　　“无妨。”柳幽语气依旧冷淡，不肯示弱，只是气息起伏难平，“只是耗力过度罢了。”
　　沈熙心中满是感慨：“方才若是我们依旧各自为战，今日恐怕难以脱身。师傅叮嘱我们同进同退，今日才算真正明白。今日能够逼退蠪侄，辞墨功不可没。”
　　“算是长了教训。”柳幽淡淡应声，弯腰伸手，任由辞墨灵巧爬上自己肩头。
　　“我们成功了！蠪侄跌落山崖，危机暂时解除，师傅答应我们，可以外出游历了！”沈熙兴奋开口。
　　可柳幽站在原地，神色并未有半分轻松。他望向幽深无底的山谷，心底萦绕着一丝不安。《山海经》古帛记载，此兽依托乱世浊气而生，未必一次坠崖便能彻底诛杀。
　　他伸手按住胸口的拨浪鼓，冰凉触感稍稍安定心绪。辞墨蜷在肩头，鎏金色双眼紧紧警惕地望向深不见底的崖谷，丝毫没有放松戒备。
　　“先不要高兴太早。谷底幽暗，我们不能断定它已然毙命。先回城禀报师傅，再做打算。”
　　沈熙高涨的情绪稍稍回落，但依旧满怀憧憬：“就算尚有隐患，至少暂时太平。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可以一路向南，去看看真正的江南小楼。”
　　月光洒落在二人与黑猫身上，少年畅想远方前路，满心期待自由游历的光景。
　　没有人听见，幽深谷底深处，隐隐再度飘起一缕若有若无、轻柔的婴儿啼哭。

作者有话说

给老子写力竭啦，哎呀我脑子里的墨水已经又没了
原本是想。辞墨写成狸花的，但是觉得黑猫还是太神秘了
在这里悄悄告个密啊柳幽虽善巫蛊之术，但他很怕千足虫。蜈蚣，柳幽是有两条蛇的一条黑蛇。一条青蛇，黑蛇叫陌鸾，青蛇叫寻碧，之所以没有出现。是因为前几章不需要他们，他们和辞墨一样是被柳幽放在寺庙里寄养后期会写他们帅帅的跟随主人一块儿干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