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髫殊》桃弌

3、 任务初始 ( º﹃º

　　柳幽刚回到自己屋内，还未点灯，窗外响起三下轻叩声，节奏缓慢，是师傅独有的信号
　　他推门走到后院，老槐树下，沈山颖独自立在阴影里，手中摊开一卷泛黄古帛，帛上绘着一头凶兽。
　　“你可知，我为何匆忙自关外赶回奉天？”沈山颖声音压得极低，避开院内房屋，生怕被旁人听见。
　　柳幽垂眸望向古帛上的异兽纹样，眸光微沉：“关外近来怪事不断，传言夜里常有孩童哭声游荡？”
　　“不止如此。”沈山颖指尖点向帛书中央的异兽，蠪侄
　　“乱世积聚晦浊之气，沉睡上古凶兽苏醒。近日奉天城内接连有人离奇失踪，目击者称，深夜街巷会飘来婴儿啼哭，循声靠近，便能看见一头似狐巨兽，生九尾、九首，长着虎爪，正是蠪侄，天性食人。”
　　柳幽指尖微顿。《山海经·卷四·东山经·东次二经》中记载“又南五百里，曰凫丽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箴石。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九首、虎爪，名曰蠪侄（lóng zhì），其音如婴儿，是食人”蠪侄善以婴啼诱捕路人，潜藏暗影之中，乱世一出，生灵遭难。
　　“官府只将失踪案归为劫匪作乱，无从追查。寻常枪械，伤不得这类山海古兽分毫。”沈山颖抬眼看向柳幽，“师门世代镇守这类异兽祸乱，如今这件凶险差事，要交到你手上。”
　　柳幽沉默半晌，低声开口：“沈熙还什么都不知道。万万不能让他掺和进来。”
　　院墙外侧，一道影子静静立在槐树阴影之后。
　　沈熙原本睡不着，打算来找柳幽闲谈，恰好听见院内师徒二人交谈，关于凶兽、失踪案、凶险任务。他屏住呼吸，静静听完所有对话，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从暗处走了出来。
　　“师傅，我也要一同前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同时转头。
　　沈山颖眉头一皱：“熙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方才便站在这里，你们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沈熙目光坚定，“阿幽不能独自去冒险，我要和他结伴。”
　　柳幽当即冷下神色，出言训斥，语气一如既往尖刻：“胡闹！这件事何等凶险，蠪侄食人，你跟着去只会拖累人，老老实实待在宅院。”
　　“我不要留在院里等着！”沈熙不肯退让，“我们一同修习武艺，凭什么只有你能前去，我只能躲在后方？”
　　两人争执之际，沈山颖抬手打断他们的辩驳。他沉吟许久，望着面前两个一同长大的少年
　　“也罢，我给你们二人定下一个约定。”
　　沈山颖神色肃穆，缓缓开口，“此番追捕蠪侄，危机重重。倘若风波平息，你们两个人都能平安归来，我便应允你们，往后可以离开奉天，四处游历，想去何处都不再阻拦。”
　　柳幽心头一紧，还想劝说师傅收回许诺。
　　沈熙眼中瞬间亮起光彩，迫不及待应声：“一言为定！”
　　“但你二人切记。”沈山颖神色再度凝重，“蠪侄善于伪装引诱，遇事万万不可冲动。一旦察觉形势不妙，优先保全彼此性命，切莫逞强。古籍有言，蠪侄现世之处，灾祸连绵，相伴之人，大多离散，难得长久相守。”
　　晚风穿过槐树，枝叶簌簌作响，仿佛有阴冷视线，藏在暗处静静窥伺宅院。
　　辞别师傅，柳幽与沈熙一同往居所走。
　　路上柳幽冷眼瞥着身侧兴奋不已的少年，言语半点不留情面：“别高兴太早。真遇上蠪侄，别指望我时时刻刻护着你，若是拖后腿，我不会出手相救。”
　　沈熙不以为意，笑嘻嘻跟上他的脚步：“你嘴上说得狠，心里哪里舍得。”
　　回到房中，柳幽独自关上木门。他取出怀里的拨浪鼓，轻轻晃动，叮咚声响在安静屋内格外清晰。
　　白日沈熙兴冲冲把鼓塞给他的模样清晰浮现在眼前。
　　柳幽垂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转瞬又被冷意覆盖。他本想独自扛下所有危险，刻意疏远沈熙保他安稳，谁料少年意外听见对话，执意共赴险境。
　　如今师傅立下约定，前路变得更加难以预料。
　　他清楚，蠪侄已经在关外苏醒，很快便会蔓延至奉天街巷。
　　他想要护住沈熙长久安稳地活下去，可古籍谶语、乱世洪流、上古凶兽层层压来。
　　或许从凶兽现世的那一刻起，两人能够朝夕相伴的时光，早已进入倒计时。
　　只是此刻，无人知晓未来走向。
　　小院暂时仍有片刻安宁，两个少年依旧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紧紧牵着。

　　夜色一日浓过一日。
　　自后院定下约定过后，沈熙日日练功愈发勤勉，天刚蒙蒙亮便拎着长剑立在院中，一招一式不肯偷懒。他心里始终记着师傅那句许诺，只要二人平安渡过此劫，便能离开奉天，四处游历。
　　柳幽瞧在眼里，嘴上却不曾半句夸赞。肩头伏着一只通体乌黑的玄猫，鎏金色的瞳仁沉静如水，名叫辞墨。柳幽精通蛊术，可与鸟兽相通，辞墨便是长久伴他左右的伙伴。
　　清晨练剑结束，沈熙抹着额角汗水凑过去：“阿幽，再过几日，我们是不是就要动身追查蠪侄踪迹？”
　　柳幽擦拭剑身，头也不抬，语气凉丝丝的：“练剑只学皮毛，真听见婴啼吓得腿软，到时候莫要指望我救你。”
　　肩头辞墨轻轻甩了甩尾巴，像是附和主人的话语。
　　沈熙早已习惯他这副毒舌模样，笑着不恼：“我才不会拖你后腿。”
　　“哎，你怎么把小辞墨接回来了”
　　“过几天的任务，我需要它。所以就接回来了”
　　“感觉在寺庙里都吃胖了”沈熙一边植物。一边贱兮兮地说
　　结果辞墨一扭头，用爪子狠狠地打了一下沈熙的手
　　“哎哟，疼死了几个月不见，怎么这么大力气”
　　“叫你别惹它，活该被打”柳幽说着转身上了楼

　　平静仅仅维持三日。
　　第四日晌午，城中传来消息，城西一户人家昨夜有人失踪。邻居称，三更时分，巷子里飘来细细软软孩童哭声，失踪之人一时好奇推门张望，此后再也没有回来。
　　消息传入宅院，沈山颖当即唤来二人。
　　“蠪侄已经进了奉天城内，不宜再等。今夜子时，你们出城向西，城郊山林是它最有可能潜伏之处。”沈山颖将两张绘有蠪侄形貌的帛图分别递给他们，目光郑重，不忘旧事提点，“还有一句话，我再说一遍。交锋之时切莫一意孤行，若是只顾保全自己，到头来两个人都难以全身而退。遇事要懂得彼此照应，同进同退。”
　　柳幽小心将帛图叠好收进衣襟，指尖无意间触到怀里那只拨浪鼓，木身微凉。辞墨顺着他的衣袖爬上肩头，鼻尖轻轻嗅了嗅帛纸上残留的浊气印记
　　“我明白。”
　　沈熙兴奋地握紧手中图纸，眼底满是期待，全然未曾细细琢磨师傅的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