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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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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沈惊澜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阵仗。
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台阶上,两侧站满了举着相机的媒体。闪光灯此起彼伏,照得傍晚的天空像在打雷。一辆接一辆的豪车停下来,走下来的女人们一个比一个隆重——拖地长裙、珠宝首饰、精致得像是从橱窗里走出来的假人。
沈惊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黑色长裤,一双平底皮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惊澜问。
“……小姐,您确定要穿这样进去?”
“确定。”
司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下车替她打开了车门。
沈惊澜踏上红毯的那一刻,她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闪光灯还是亮的,但节奏明显慢了半拍。那些原本对准下一个女宾的镜头,齐刷刷地转过来,捕捉着她——不是因为她美得惊人,而是因为她穿得太不像来参加选妃宴的人了。
“那是谁?”
“沈家的那个吧……叫什么来着?”
“穿成这样也敢来?”
窃窃私语像风一样从两边飘过来。沈惊澜面不改色,步伐平稳,既不快也不慢,仿佛走在自家走廊上。
她穿过红毯,走进大厅。
宴会厅比她想象的要大。水晶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光线折射在四面八方的镜面上,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座透明的宫殿。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餐具和鲜花。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香槟穿梭其间。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交谈、互相打量。
沈惊澜扫了一眼,大概明白了这里的运作逻辑:男人们站在圈子的中心,女人们围着他们旋转。每一个笑容都有目的,每一句寒暄都有潜台词。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但掩不住那股赤裸裸的交易气息。
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从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拿了一杯水,没有喝,只是拿着。
“你就是沈惊澜?”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沈惊澜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女人站在两步之外。年纪不大,二十出头,五官精致,气质温婉,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太温婉的东西——是审视,是打量,是那种“我先看看你值不值得我认真对待”的目光。
“我是。”沈惊澜说,“你是?”
“林婉儿。”
沈惊澜想起来了。原书女主,古筝弹得很好,被所有豪门太太视为“最佳儿媳人选”。原身的嫉妒对象,原身悲惨命运的催化剂。
她本以为见到林婉儿的时候,自己会产生某种敌意——毕竟原书里她们是死对头。但此刻面对面站着,她发现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嫉妒,没有敌意,甚至连好奇都算不上。
就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久仰。”沈惊澜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婉儿显然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在她的预期里,沈惊澜应该要么紧张、要么敌视、要么故作热情——但绝不是这种……无所谓。
“你穿成这样来参加选妃宴?”林婉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嗯。”
“不打算表演点什么?”
“不打算。”
林婉儿皱了皱眉:“那你来干什么?”
沈惊澜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们。”
林婉儿愣了一下,正要追问,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她们同时转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入口走进来——深灰色西装,轮廓分明的侧脸,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男人。
“陆衍舟来了。”林婉儿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有一种不自觉的紧绷。
沈惊澜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你不去看看?”林婉儿问她。
“看什么?”
“陆衍舟啊。陆氏集团的继承人,今天在场一半的女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哦。”沈惊澜喝了口水,“那他挺累的。”
林婉儿噎住了。
她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这个女人的脑回路。在场的女人都恨不得挤到陆衍舟面前去刷存在感,她却站在角落里喝水,还说“那他挺累的”。
“你真的不打算过去打个招呼?”林婉儿又问了一遍。
“不打算。”
“为什么?”
沈惊澜看了她一眼:“你又为什么不去?”
林婉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为什么不去?因为她不能表现得太过主动。她要在陆衍舟面前保持矜持、保持优雅、保持“我不是那种往上贴的女人”的姿态。她要等他主动走过来,而不是自己迎上去。
这是她母亲教她的——女人要学会等,等男人来追你,才有主动权。
但沈惊澜显然没有学过这一课。她只是单纯地不想去。
林婉儿忽然觉得有点烦躁。她说不清这种烦躁从哪里来,可能是因为沈惊澜的态度让她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做法——她在这里精心计算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而沈惊澜什么都不做,却比她更从容。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宴会在七点整正式开始。
主持人在台上念着开场词,无非是欢迎各位来宾、祝愿今晚美好之类的套话。然后是自由交流时间,音乐响起,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沈惊澜依然站在角落里,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她看到那些精心打扮的女孩子们在不同的男人之间周旋,笑容恰到好处,声音轻柔得体。她们谈论的话题大多是音乐会、旅行、艺术品——高雅、无害、不会暴露自己的野心。
她看到那些男人们享受着被追捧的感觉,偶尔抛出几句居高临下的评价,像是在点评一件件展品。
她看到林婉儿被一群人围住,有人在夸她的裙子,有人在问她的古筝练得怎么样了。林婉儿应对得体,笑容温婉,但沈惊澜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不停地绞着裙摆——那是紧张的表现。
原来她也紧张。
沈惊澜收回目光,正准备换个位置,余光里捕捉到一个身影正在朝她走来。
陆衍舟。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她所在的角落。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目光齐刷刷地跟随着他,然后又齐刷刷地落在沈惊澜身上。
沈惊澜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她没有躲闪,也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等他走到面前。
“你是沈惊澜?”陆衍舟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掌控感。大概是因为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不”,所以他说话的语调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是。”沈惊澜说。
“你今天穿得很特别。”他说。这句话听起来像夸奖,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他在试探她,看她会怎么反应。
“谢谢。”沈惊澜说,“你今天穿得也不错。”
陆衍舟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自然地回夸他。在他的经验里,女人面对他的时候要么紧张、要么讨好、要么故作冷淡——但沈惊澜哪一种都不是。她就是很平常地回了一句,像在跟同事打招呼。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陆衍舟,陆氏集团的继承人。”沈惊澜说,“刚才有人告诉我的。”
“那你知不知道,今天来这里的大部分女人,都想引起我的注意?”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
沈惊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被逗乐的笑意。她只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比较省事。
最后她选择说实话。
“因为我不需要。”
陆衍舟眯起眼睛:“不需要引起我的注意,还是不需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需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沈惊澜说,“我不是来参加选美的。”
陆衍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很特别。”他说。
“很多人都这么说。”沈惊澜回答,“但通常他们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接下来就会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不该穿成这样来参加这种场合。但是你说话太直接了,不够温柔。但是你太有主见了,会让男人有压力。”沈惊澜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他,“你接下来是不是也要说‘但是’?”
陆衍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他本来确实打算说“但是你的性格不太适合这种场合”——这是他惯用的套路,先给对方一颗糖,再给一巴掌,让对方既高兴又惶恐,从而更容易被掌控。
但沈惊澜把他要说的话提前说出来了,而且说得比他更透彻。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你很有趣。”他换了一种说法。
“谢谢。”沈惊澜说,“你也是。”
她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向自助餐区。
陆衍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身边的下属凑过来,低声问:“陆总,要不要我去请她回来?”
“不用。”陆衍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有意思的女人,不能急。”
他顿了顿,又说:“去查一下她所有的资料。”
下属点头退下。
另一边,沈惊澜站在自助餐区,认真地挑选食物。
她拿了一块牛排,一份沙拉,一碗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开始吃饭。她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不慢——这是她在军营里养成的习惯,有机会吃东西的时候就抓紧吃,因为你不知道下一顿是什么时候。
吃到一半,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林婉儿。
“你居然在吃饭?”林婉儿看着她面前的盘子,表情复杂。
“不然呢?”沈惊澜切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在这种场合,没人真的吃东西。”林婉儿压低声音,“大家都在社交,吃东西会把口红弄花,而且咀嚼的样子不够优雅。”
“那他们不饿吗?”
“饿也得忍着。”
沈惊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牛肉,然后继续吃。
“我饿了就要吃。”她说,“饿了不吃,对身体不好。”
林婉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一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刚才跟陆衍舟说了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是多久?”
“大概两三分钟。”
“你们都聊了什么?”
沈惊澜停下刀叉,看着林婉儿。她注意到林婉儿的手指又在绞裙摆——她在紧张,她在意陆衍舟和沈惊澜之间的对话,但她不想表现出来。
“他问我为什么不穿礼服。”沈惊澜说,“我说我穿自己的衣服舒服。”
“然后呢?”
“然后他说我很特别。”
林婉儿的表情僵了一瞬。她很快调整过来,但那一瞬间的僵硬已经被沈惊澜捕捉到了。
“你是不是喜欢他?”沈惊澜问。
林婉儿猛地抬头:“你胡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跟我聊了什么?”
“我——”林婉儿张了张嘴,脸颊微微泛红,“我只是好奇。”
沈惊澜没有拆穿她,低头继续吃饭。
林婉儿坐在对面,看着她平静地吃完一整盘牛排,喝完一碗汤,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整个过程安静、专注、不受任何人打扰。
她忽然觉得很羡慕。
她也饿了。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因为怕穿礼服的时候有小肚子。她也很想吃那块牛排,但她不能——因为她要保持优雅,要保持轻盈,要成为所有人眼中“最完美的儿媳人选”。
她做了这么多努力,却比不上一个穿着衬衫长裤来参加宴会的女人。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甘心。
“我先走了。”林婉儿站起来,语气有些生硬。
“嗯。”沈惊澜点点头,“路上小心。”
林婉儿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惊澜。”
“嗯?”
“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沈惊澜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林婉儿彻夜难眠的回答:
“我想看看,你们拼命想挤进去的那个世界,到底值不值得。”
林婉儿站在原地,那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不疼,但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