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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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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澜睁开眼的时候，先摸枕头底下。
没有枪。
她的手指在蕾丝床单上停了半秒，又往深处探了探，空的。她坐起来，目光扫过房间——粉色碎花窗帘，白色梳妆台，衣柜门上贴着几张男明星海报，床头柜上摆着一瓶玫瑰味的护手霜。
她沉默了片刻。
这不是她的房间。她的房间里不会有蕾丝，不会有护手霜，更不会有男明星的海报。她的房间里只有图纸、零件、和各种半成品的武器。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原身也叫沈惊澜，二十四岁，豪门沈家的长女。母亲早逝，父亲沈建国半年前续弦，继母赵婉如带了一个弟弟过来。原身性格懦弱，没什么主见，最大的优点是听话——听父亲的话，听继母的话，听所有告诉她“女孩子要温柔一点”的人的话。
而现在，原身正面临一场重要的“选妃宴”。
沈惊澜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个词。
选妃。宴。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豪门选妃宴”。
搜索结果第一条：豪门单身女性展示才艺、结交优质男性的高端社交活动。
她往下翻了翻，看到了一篇热帖——《选妃宴通关攻略：如何让你的才艺表演脱颖而出》。帖子下面几千条评论，清一色地在讨论弹什么曲子、跳什么舞、穿什么颜色的裙子最容易引起“优质男性”的注意。
沈惊澜把手机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她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女性是天生的统治者和建设者，男性则以温顺和持家为美德。她是那个世界的军工首席科学家兼特种作战总指挥，人称“铁血女王”——这个称号不是白来的，是因为她真的在战场上流过血。
而现在，她坐在这张铺着蕾丝床单的床上，被告知要去参加一场“选妃宴”。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系统。”她说。
【叮——宿主您好。欢迎进入《总裁的掌心娇妻》世界。】
“你给我出来解释一下。”
【宿主目前穿越至一本现代言情小说中，身份为同名女配沈惊澜。原书剧情中，您将因嫉妒女主而不断作恶，最终被男主赶出家门，在一个雨夜凄惨死去。只要您走完原书剧情，即可返回原世界。】
“走完剧情的意思是——我得按照剧本，一步一步把自己作死？”
【是的。】
“我拒绝。”
【系统无权强制宿主执行剧情。但若宿主拒绝执行，将无法返回原世界。】
沈惊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剧本——那是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封面印着《总裁的掌心娇妻》几个大字，还配了一张霸总搂着娇妻的插图。
她翻开第一页。
“第一章：选妃宴上，沈惊澜弹奏一曲《致爱丽丝》，技惊四座，却仍被女主林婉儿的古筝表演压过一头。她心生嫉妒，暗暗记恨。”
她翻到第二章。
“第二章：沈惊澜在酒会上故意泼了林婉儿一身红酒，企图让她出丑。不料男主陆衍舟挺身而出，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林婉儿身上，并对沈惊澜冷声道：‘女人，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她翻到第三章。
“第三章：沈惊澜买通混混绑架林婉儿，却被陆衍舟识破。陆衍舟将她堵在墙角：‘你再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在整个圈子混不下去。’”
她合上剧本。
然后她撕了它。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她把碎片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表情平静得像刚撕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宿、宿主——您撕毁了原书剧本。这将导致剧情引导失效，系统无法为您提供后续指引。】
“不需要。”沈惊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自己来。”
【可是——】
“我问你几个问题。”她打断系统，“第一，这个世界的法律允许女性拥有财产吗？”
【允许。法律规定男女享有平等的财产权。】
“第二，这个世界的女性可以接受高等教育吗？”
【可以。女性享有平等的受教育权。】
“第三，这个世界的女性可以独立创业、从事任何职业吗？”
【理论上可以。但现实中存在一定的——】
“理论上可以就够了。”沈惊澜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法律给了权利，那就够了。剩下的，是执行的问题。”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邀请函上。烫金的字体写着：诚邀沈惊澜小姐莅临本年度的豪门选妃宴。
她拿起邀请函，看了几秒，没有皱眉，没有嫌弃，只是平静地把它放回原位。
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姐？您醒了吗？”是佣人的声音，“夫人请您下楼用早餐，顺便商量一下今晚选妃宴的着装。”
“知道了。”沈惊澜应了一声。
她走进卫生间洗漱，路过镜子时瞥了一眼自己的脸——和原来的她一模一样，五官清冷，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只是原身似乎不太懂得如何利用这张脸，总是低着头、含着胸，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角落里。
沈惊澜对着镜子，把嘴角往上拉了拉。不是笑，只是在测试面部肌肉的控制权。
确认无误后，她擦了擦手，下楼。
餐厅里，一家人已经坐好了。
沈建国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财经报纸，头也不抬。赵婉如坐在他旁边，正殷勤地给他夹菜。沈浩——赵婉如带过来的弟弟，十七岁，正埋头扒饭。
沈惊澜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片吐司。
赵婉如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惊澜，今天晚上的选妃宴，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什么？”沈惊澜咬了一口吐司。
“当然是才艺表演啊！”赵婉如放下筷子，一脸急切，“我听说林家的婉儿准备弹古筝，那可是她练了十几年的曲子。你可不能输给她。”
“我为什么要赢她？”
赵婉如一噎：“什么叫为什么要赢她？这可是选妃宴！你要是能在宴会上出彩，说不定就能被陆家公子看上——”
“然后呢？”
“然后？”赵婉如眨了眨眼，“然后就嫁入陆家啊。陆家可是咱们市数一数二的豪门，你要是能嫁过去——”
“嫁过去之后呢？”
赵婉如张了张嘴，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嫁过去之后？嫁过去之后不就是相夫教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吗？还能有什么之后？
沈惊澜没有继续追问，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沈建国放下报纸，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回事？说话阴阳怪气的。”
“有吗？”沈惊澜的语气很平淡，“我只是在问问题。”
“问什么问题？你妈让你好好准备选妃宴，你就好好准备。哪来那么多废话？”沈建国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告诉你，今天晚上你必须去。要是敢给我丢人，你就别回来了。”
沈惊澜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但沈建国不知道为什么，后背突然凉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沈惊澜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吃她的吐司。
“知道了。”她说。
赵婉如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惊澜，你还没说想穿什么呢？我前几天给你订了一条香槟色的晚礼服，特别衬你的肤色——”
“不用了。”沈惊澜打断她，“我穿自己的衣服去。”
“自己的衣服？”赵婉如愣了愣，“你穿什么？”
“衬衫，长裤。”
“那怎么行？！”赵婉如差点站起来，“那可是选妃宴！所有人都盛装出席，你穿衬衫长裤去，像什么样子？”
“像一个人。”沈惊澜说。
赵婉如愣住了。
沈惊澜吃完最后一口吐司，站起来：“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她转身离开餐厅，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沈浩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块排骨：“姐是不是脑子坏了？”
沈建国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但他心里也在嘀咕——这丫头今天确实不太对劲。
沈惊澜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阳光很好，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园丁正在给玫瑰花浇水。一切都井然有序，岁月静好。
但她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多少看不见的枷锁。
她想起刚才赵婉如的表情——当她说“嫁过去之后呢”的时候，赵婉如是真的愣住了。不是不想回答，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女人的终点就是婚姻。
嫁出去，就完成任务了。至于嫁出去之后过得怎么样，那是命。
沈惊澜垂下眼睫。
她想起自己在女尊世界的母亲。那个一辈子都在战斗的女人，最后死在了一场她本不必参与的战争里。死前她对沈惊澜说：“别让任何人告诉你，你应该活成什么样。”
这句话，她一直记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握过枪、拆过炸弹、操作过最精密的仪器。现在它们干干净净的，指甲甚至还涂了一层淡粉色的甲油——大概是原身去做的。
她没有擦掉。没必要。颜色而已，不影响她做事。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沈小姐，听闻您今日将出席选妃宴，不胜期待。——陆衍舟。”
沈惊澜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复。
窗外，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
她忽然觉得很荒谬——这个世界的人，把一场大型婚恋交友活动叫做“选妃宴”，把在宴会上展示才艺叫做“争取机会”，把嫁入豪门叫做“最好的归宿”。
他们给这些东西取了很好听的名字，好像名字好听，事情本身就会变得正当一样。
沈惊澜轻轻呼出一口气。
“行吧。”她自言自语，“让我去看看，你们这里的‘妃子’，都是什么水平。”
她没有换衣服。衬衫，长裤，平底鞋。干净利落，方便行动。
楼下，赵婉如在喊她出发了。
她拿起那封烫金邀请函，最后看了一眼，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