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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温茶收尽年少势,软语轻压跋扈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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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满庭,清风穿廊。
一众世家子弟跟着高朋走入花厅,落座之时,神色各有拿捏。
李宸居众人正中,姿态松弛倨傲,心中早已打好算盘。今日结伴而来,不为游园赏景,只为拿捏分寸、压过一头。
只要高朋依旧温顺退让,事事迁就,不出半日,整个汴梁纨绔圈子便会默认——曾经的混世魔王彻底落幕,如今的高衙内,可随意拿捏。
其余几人,或是宗室旁支,或是二三品官员子弟,个个揣着看热闹的心思,坐姿散漫,眼神挑剔,四下打量着崭新的花亭楼阁。
“高兄这别院造得果然奢华,耗费不少心力银两吧?”一名瘦高庶子漫不经心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嘲讽,“只是整日耗在这种风月雅地,不谋正事,未免太过荒废时日。”
话音落下,厅内几人低低附和,笑意戏谑。
句句不离荒废度日、纨绔无能,摆明了当众贬低高朋,抬高自身。
柳白立在厅外侧旁,眉头微敛。寻常人遭这般当众讥讽,要么恼羞成怒失态,要么隐忍憋屈落了下风,无论如何,都会落人口实。
唯独高朋神色不变,抬手示意侍女奉茶,唇角挂着淡淡的随性笑意。
他端起一盏清茶,轻轻吹开浮沫,语气慵懒坦然:“诸位皆是身负家世期许,或习文、或习武,奔着朝堂前程而去,自然是正事缠身。”
众人闻言,皆是微微挑眉,以为他自知平庸、低头认怂。
可下一瞬,高朋话锋轻转,不卑不亢,缓缓续道:
“我性情粗疏,胸无大志,比不得诸位前程远大。”
“只求守着自家薄产,造一方闲院,纳几分清风,交几分挚友。”
“人生在世,有人争庙堂高低,有人求市井清闲,本就各有活法,谈不上荒废与否。”
几句话落地,温和坦荡,不怒不争。
既顺着对方的话,自认闲散无能,贴合纨绔人设,又轻轻把对方的嘲讽尽数挡回。
你追你的庙堂功名利禄,我守我的人间清闲自在。
无错、无过、无把柄。
挑刺的那名庶子瞬间语塞,想好的一堆讥讽话语,尽数堵在喉咙里,无从发作。
厅内戏谑的气氛,骤然淡了几分。
李宸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心头冷笑。
油嘴滑舌罢了,终究还是不敢正面硬刚。
他顺势接过话头,端起桌上茶水,轻轻磕碰杯盏,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随意:“高兄心态倒是通透。既然今日盛情相邀,新选的伶人何不出来献曲助兴?我等远道而来,也好开开眼界。”
话语看似寻常,实则暗藏刁难。
前日城南街巷,他当众抢夺伶人被拒,颜面尽失。今日当众点名献艺,一是想折辱前日被他看轻的底层伶人,二是想逼高朋迁就退让,落个刻意讨好的姿态。
只要高朋照做,便等于默认低人一等。
一众子弟纷纷附和:“不错!早听闻高兄新纳一批伶人,技艺不俗,正好今日一听。”
众人目光齐聚,静待高朋应声。
灵儿站在暗处,指尖微紧,随时准备应对变局。
高朋抬眼扫过众人散漫戏谑的神色,笑意不改,轻轻点头:“无妨。”
他转头看向廊下待命的柳白,随口吩咐:“让院中伶人入内,献一曲清音。”
看似顺势退让,毫无脾气。
李宸嘴角笑意更盛,心底底气更足。
果然,终究是软了。
不多时,十二名伶人轻步入厅,素衣素雅,身姿端庄,无半分风尘媚态。丝竹轻起,曲调清和婉转,不奢靡、不张扬,却技艺扎实,余韵悠长。
一曲作罢,满堂寂然。
原本准备挑刺、嘲讽技艺粗陋的众人,竟挑不出半分毛病。
李宸脸色微沉,心中不甘,目光扫过为首一名眉眼沉静的伶人,随口轻佻开口:“听闻你们前日流落市井,无人收留,是高衙内好心收留?”
那伶人垂首躬身,轻声应答:“回公子,是也。”
“既然承蒙高衙内恩惠,得以立足。”李宸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那便为本公子单独抚琴一曲,算作答谢。往后若是得空,可常去我府中走动,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直白的当众挖人、仗势施压!
当着高朋的面,拉拢他府上的人,极尽羞辱挑衅。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子弟都看出了其中的较劲意味,纷纷冷眼旁观,坐等高朋翻脸或是隐忍认栽。
只要高朋忍了,今日之后,汴梁纨绔圈子再无人敬他半分。
那伶人身子微颤,进退两难,抬头看向主位的高朋,眼底满是惶恐与求助。
高朋依旧懒散靠坐,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再度退让之时,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落满整座花厅:
“李少说笑了。”
“她们入我别院,受我接济,领我月例,守我院中规矩。”
“食我俸禄,为我做事,自然只听我调度。”
一句话,直接划清界限!
我的人,只听我的!
不吵不闹,不凶不厉,却直接封死对方所有挖人挑衅的余地。
李宸脸色一僵,强行维持倨傲:“高兄不过些许月例接济,何必这般小气?不过是伶人一曲,交个人情罢了。”
“人情归人情,规矩归规矩。”
高朋抬眼,痞气淡淡,字字从容,寸步不让:
“我待人有恩,留人有规。”
“院内之人,只遵主令,不随外邀。”
“李少若是想听曲,日后登门守我院中规矩,自然可听。”
“若是想随意调遣我府上之人——”
他轻轻摇头,笑意微凉:
“不太合适。”
短短数语,温柔拆招,强势立规。
没有半句辱骂,没有半分动怒,却当众碾压了李宸的跋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与颜面。
李宸当众被噎,颜面挂不住,脸色青红交加,偏偏无从反驳。
人家句句讲理、句句守礼、句句合规。
他若是继续胡搅蛮缠,便是仗势欺人、不懂礼数、小家子气。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一众子弟,眼底神色悄然变了。
他们终于彻底看清。
高朋不是懦弱忍让,是有礼有节、柔中带刚。
他不主动惹事,却绝不容忍任何人蹬鼻子上脸。
看似温和可欺,实则底线极硬,心思极稳。
先前众人抱团而来的试探之心,瞬间消散大半。
没人再敢随意开口嘲讽、肆意挑事。
一场蓄谋已久的组团碾压,硬生生被高朋一杯清茶、几句软语,轻松化解。
片刻后,气氛彻底缓和,无人再敢寻衅。
有人主动端起茶杯,笑着圆场:“高兄治院有度,待人谦和,倒是我等唐突了。”
“这般雅致别院,清静安稳,着实让人羡慕。”
风向,彻底逆转。
高朋见状,顺势一笑,抬手虚扶:“都是同辈兄弟闲话说笑,何来唐突。今日尽兴便可,日后诸位常来走动。”
大度包容,顺势收人情、结人脉。
既不记仇,也不较真,彻底稳住所有人的心。
一场风波,悄无声息化解。
看似平平常常的一场游园小聚,实则高下立分。
散席之后,一众世家子弟告辞离去,态度谦和有礼,再无半分来时的傲慢轻视。
唯独李宸面色阴沉,全程沉默,满心憋屈,却无处发作。
待人尽数走远,花厅归于清静。
柳白上前躬身:“公子,今日一事后,汴梁年少权贵,再无人敢随意轻视、抱团欺辱您了。”
今日这场应对,堪称绝妙。
不战而屈人之兵,不争而尽收人心。
高朋站起身,缓步走出花厅,迎着庭间微风,淡淡开口:
“他们要面子,我便给足他们台面。”
“他们要试探,我便让他们看够温和。”
“面子给外人,底线留自己。”
“这群汴梁纨绔,看似跋扈抱团,实则各有家世立场、各有派系牵扯。”
“今日我容他们闹、让他们看、待他们厚,来日天上人间开业,这群人,便是我最顺手、最公开、最无害的人脉幌子。”
柳白瞬间通透。
这群年少权贵,出入别院宴饮闲谈,只会让所有人默认——高朋依旧只是那个闲散贪玩、交好同辈的纨绔公子。
无人会怀疑他暗中布局、私蓄人脉、窥探朝堂。
灵儿低声禀报:“公子,方才众人席间闲谈,漏出一则消息。近日朝堂或将甄选年轻官员外派地方,一众世家子弟,皆在暗中运作,想要借此机会捞取资历。枢密府一脉,动作最勤。”
细碎闲谈,皆是无价风声。
高朋眸光微沉,轻轻点头:“枢密府急于培植外围势力,稳固地方根基,看来朝堂接下来,不会太平。”
与此同时,驿馆之内。
完颜萍看着密探传回的全程经过,清冷容颜之上,终于褪去了几分平淡。
一次次寻衅,一次次试探。
每一次高朋都身处被动,却每一次都能以柔克刚、借力稳局、收束人心、不露锋芒。
无戾气、无疯狂、无破绽。
示弱藏锋,温水煮蛙。
不知不觉间,便稳住了汴梁年少权贵圈层。
她指尖轻轻落在纸页之上,眸光深邃:
“你不争一时意气,只收长远利弊。”
“看似混迹风月闲庭,实则步步扎根朝堂外围。”
“高朋,你的棋,比我预估的,还要深得多。”
汴梁风平浪静,庭院花木安然。
可无人知晓,短短几场同辈纷争过后,一张笼罩京城年少权贵的人脉大网,已然悄然织成。
而高朋站在繁花之间,眼底笑意从容。
风波从不是祸患。
风波,从来都是他最好的铺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