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弈：敌国国师总撩我》写好一本书

12、浅藏耳目知风雨，权贵暗流逐次生

　　十二名伶人入府之后，城东别院的气韵彻底完整。

　　外院楼阁雅致、亭台崭新，花木错落有致，处处透着奢靡闲适的味道，任谁来看，都只会当这是权贵子弟消磨光阴的游乐之所。

　　内院暗室、夹层库房、隐秘值守间全部封藏妥当，寻常工匠杂役不得靠近半步。

　　明暗两层格局，彻底成型。

　　柳白按照高朋的吩咐，对十二名伶人分岗排布。
　　日常演练丝竹歌舞、研习待客礼仪是明面差事，私底下，只教她们一件事——耳听、心记、闭口、藏形。

　　无需刻意打探，无需刻意盘问。
　　日后场馆开业，往来皆是汴梁权贵、富商乡绅，席间闲谈、酒后感慨、私下抱怨、派系碎语，皆是无价情报。

　　温柔乡最能卸人防心，风月场最易泄露真话。

　　这些身世清白、无派系牵扯、又感念高朋庇护之恩的底层伶人，恰恰是整个汴梁城，最不容易被人提防的眼线。

　　午后，柳白拿着两页誊写整齐的纸页，步入临水游廊。

　　“公子，这是十二人入府两日，私下打探收集的细碎消息。”

　　高朋斜倚栏杆，慢悠悠抬眼。

　　他本只打算让这些人蛰伏积累，未曾想刚入府两日，便有收获。

　　接过纸页，上面记录的并非什么惊天秘事，全是市井街巷、坊间茶楼的细碎风声。

　　其一，前日枢密府吃了暗亏，看似低调收场，实则心中积怨未消。枢密使近日私下与几名亲信官员碰面，言语之间，对太尉府愈发忌惮，有意暗中联合几大文官派系，制衡禁军势力。

　　其二，殿前都指挥使府次子李宸，那日城南受辱回去之后，心有不甘，在外数次散播闲话，言说高朋看似改过自新，实则心胸狭隘、锱铢必较，刻意欺压同僚子弟。

　　其三，近日朝堂风声微妙，北方边军小有异动，朝堂内部对于是否增粮增兵、派遣巡视官员，争执不断。

　　内容琐碎，却极为关键。

　　市井传言最能映照庙堂风向，细碎闲谈最能拼凑大局脉络。

　　高朋逐行看完，指尖轻轻摩挲纸页，眼底痞气淡去，只剩几分清明。

　　张家不甘心，李家怀恨心，朝堂有纷争。

　　短短数日，他低调蛰伏，不主动结怨，不主动争势，却已然被卷入汴梁权贵派系的拉扯之中。

　　这便是京城。
　　身在高位，身处世家，就算闭门不出，风波也会主动找上门来。

　　“看来，我越是低调，旁人越愿意把我归类到太尉一脉的棋子之中。”高朋轻声自语。

　　灵儿立在一旁，低声道：“公子，枢密府若是联合文官制衡禁军，未来太尉府必然首当其冲，咱们别院日后开业，恐怕也会被人刻意针对。”

　　“正常。”

　　高朋将纸页折好收好，神色从容。

　　高俅掌禁军、深得官家信赖，本就是文官集团、世家老臣的共同忌惮对象。
　　他身为高俅独子，生来就站在派系漩涡中心，躲不开、绕不过。

　　与其刻意避嫌、束手束脚，不如顺势站稳位置。

　　柳白沉声道：“属下担心，李宸怀恨在心，会联合一众纨绔子弟，日后扎堆上门滋事，借着玩乐宴饮为由，刻意捣乱搅局，败坏天上人间名声。”

　　这正是眼下最直观的隐患。

　　张承业吃了亏，碍于父辈朝堂分寸，不敢频繁出手。
　　但一众年轻纨绔无所顾忌，最擅长抱团寻衅、聚众搅局。

　　他们若是日日扎堆来此闹事、酗酒生非、肆意挑刺，场馆名声极易被毁，前期所有铺垫都会受影响。

　　高朋淡淡一笑，胸有成竹。

　　“让他们来。”

　　柳白、灵儿同时看向他。

　　“我建这天上人间，本就是用来容纳权贵、结交人脉、倾听风声。”
　　“若是连一群纨绔的闲闹都容不下，还谈什么扎根汴梁、洞察风雨？”

　　高朋语气散漫，算计却极深。

　　“他们想来搅局，无非是觉得我如今温和隐忍，好拿捏、好羞辱。”
　　“那我便顺着他们的心思，开门迎客、大度包容、一律优待。”

　　“好酒好菜、雅致款待、极尽奢华。”

　　柳白瞬间顿悟。

　　以温柔困住锋芒，以礼遇锁住口舌。

　　对方是来挑事的，若是进门便被奉以上宾之礼、极尽优待，反倒无从寻衅。

　　闹事，便是不知礼数、粗鄙无度。
　　找茬，便是辜负旁人大度。

　　一来二去，道义体面、人情分寸，尽数握在高朋手中。

　　高朋继续吩咐：

　　“柳白，你即刻定下场馆规矩。”
　　“天上人间，开门迎客，不分派系、不分家世、不分新旧恩怨。”
　　“但凡登门者，皆以待客之礼相待。”
　　“但有一条底线——场内不可肆意滋事、不可喧哗毁物、不可辱及下人。”

　　“守规矩者，极尽优待。”
　　“坏规矩者，立刻逐出门外，从此永不接纳。”

　　规矩看似宽松，实则极硬。

　　先给足所有人体面，再立死线。
　　先示以大度无害，再拿捏对错分寸。

　　完美贴合他如今“懂事、讲理、宽容但有底线”的人设，同时彻底封死一众纨绔抱团寻衅的借口。

　　柳白躬身领命：“属下即刻拟定规制。”

　　正当二人商议妥当之时，院外传来下人通报。

　　“公子，门外有几名世家子弟登门，说是听闻公子新修别院雅致空前，特来登门拜访，游园赏景。”

　　来了。

　　速度比众人预想的更快。

　　不用多想，必然是李宸回去之后，暗中串联了一批平日交好的纨绔子弟，组团上门。

　　明为游园拜访，实则抱团试探、借机找茬、想看他当众难堪。

　　灵儿眼神微凛：“公子，要不要属下先将人劝退？”

　　“不必。”

　　高朋抬手摇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随性慵懒的纨绔笑意。

　　“开门，请他们进来。”

　　“既然这么多人主动上门捧场。”
　　“我自然要好好招待。”

　　片刻后，院门大开。

　　五六名锦衣少年缓步而入，为首之人正是李宸。

　　他今日刻意邀约了几名宗室旁支子弟、高官庶子同行，人数居多、家世参差，就是想借着人多势众，压高朋一头。

　　只要今日能逼得高朋局促退让、刻意讨好，便能彻底扭转之前的颜面尽失，让整个汴梁纨绔圈子都知道——改过自新的高衙内，终究还是要让着他们几分。

　　一众少年入得院内，目光四处扫过崭新亭台、雅致楼阁，眼底闪过惊叹，随即化作几分嫉妒与轻蔑。

　　“果然奢华，倒是舍得砸钱。”
　　“整日修院赏花、蓄养伶人，除了挥霍家底，别无长处。”
　　“这般虚度时日，当真废了。”

　　众人低声闲谈，句句带着轻视。

　　李宸走在最前，嘴角挂着淡笑，看似客气，实则步步试探：“高兄近日闭门修院，足不出户，倒是雅致清闲。我等今日闲来无事，冒昧登门，还望高兄莫怪。”

　　姿态看似谦和，实则已经做好了随时挑刺寻衅的准备。

　　只要高朋有半分冷淡、半分不悦，他便可以顺势发难，言说对方心胸狭隘、待人傲慢。

　　可下一刻，高朋的反应，彻底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从容上前，笑容洒脱、客气随和，全无半分疏离敌意。

　　“诸位兄弟肯来捧场，我求之不得，何来冒昧一说？”

　　“院内景致初成，丝竹齐备、清茶尽有。”
　　“今日难得热闹，诸位只管尽兴游园、随意落座。”

　　态度大度、气场松弛、待人温和。

　　完全是与世无争、好客随性的纨绔姿态。

　　一众准备挑刺的世家子弟，一时间尽数语塞。

　　拳头打在棉花之上，无处发力。

　　李宸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心底暗忖：果然是软了，如今连半点脾气都不敢有。

　　他当即顺势迈步，径直往主宴席花厅走去，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慢：“既然高兄盛情，那我等便不客气了，正好尝尝高兄新院的茶点，听听新选伶人的曲子。”

　　摆明了就是要白吃白喝、肆意受用，借着众人声势压人。

　　高朋笑意不变，从容抬手：“请。”

　　全程温和大度，毫无抵触。

　　可无人看见，他眼底深处，一抹淡淡精光悄然掠过。

　　来得正好。

　　今日这群人，是第一批组团上门的权贵子弟。

　　拿捏好了，便是他打通汴梁年轻权贵圈子、洗白名声、收拢人情、掌握派系风向的第一步。

　　你想借机压我。
　　我便借机布局。

　　暗处街角，大金密探静静观望，将院内一切动静尽收眼底，火速传回驿馆。

　　驿馆之内，完颜萍看着最新密报，清冷眸光微动。

　　组团上门寻衅试探，却被一句温和迎客尽数化解。

　　无争吵、无冲突、无红脸。
　　却悄然立住了大度人设，锁住所有对手的发难空间。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愈发浓重的慎重：

　　“示弱而不懦弱，大度而无谄媚。”
　　“每一次风波，你都在借别人之手，铺垫自己的路。”

　　“高朋，你藏得太深。”

　　汴梁城内，微风和煦，庭院清雅。

　　一场看似寻常的少年游园小聚，暗流已然层层翻涌。

　　纨绔抱团试探，人心各怀鬼胎。
　　庙堂派系暗斗，市井风声流转。

　　高朋立于繁花亭台之间，笑意慵懒，步步从容。

　　别人见的是纨绔闲聚、风月闲谈。
　　他见的是——
　　整座京城的人脉棋局，正在自己手中，缓缓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