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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巧择伶人布眼线,市井暗流入我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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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别院复工之后,进度一日千里。
有江南商帮源源不断输送优质建材,又无官府、世家阻挠,整座庭院的翻新修缮彻底步入正轨。亭台楼阁次第成型,水榭回廊焕然一新,原本荒废破败的旧邸,短短数日便初具奢华雅致之态。
外人眼中,这便是高朋斥巨资打造的玩乐胜地。
纨绔子弟闲极无聊,大兴土木、堆砌奢华,再正常不过。
唯独高朋、柳白、灵儿三人清楚,光鲜楼阁之下,暗道、密室、隐秘库房、隔音静室尽数暗藏,明暗两套格局,早已悄然成型。
午后天光正好,院内工匠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柳白手持一册名录,缓步走到临水游廊,躬身禀报。
“公子,明面上所需的掌柜、伙计、厨娘,皆已筛选完毕,身家清白、行事稳妥,足以支撑场馆日常运作。唯独乐坊伶人、舞姬、弹唱侍女,尚未敲定人选。”
天上人间既是顶级宴饮玩乐之地,伶人乐伎便是门面。
这等人往来权贵席间,听闲谈、观神色、知秘事,看似柔弱,实则是市井朝堂最灵敏的耳目。
柳白目光沉稳,低声续道:“东京城内大小乐坊十余座,背靠不同权贵势力,大多沾染派系痕迹。或依附枢密一脉,或攀附宗室勋贵,若直接选用,极易混入旁人眼线,反倒于咱们不利。”
这便是庙堂市井最隐晦的规矩。
汴梁城内,从无干净的风月乐坊,每一座乐坊背后,或多或少都站着朝中势力,用来打探闲谈、收集舆情、窥探对手动静。
若是随便招人,看似寻常雇人,实则等于主动把耳目安插进自家腹地。
高朋倚着廊柱,指尖轻叩栏杆,一脸散漫痞气,眼底却清明透彻。
“那就不用这些有后台的。”
他抬眼淡淡开口:“专挑那些无依无靠、无人扶持、流落市井、受尽排挤的底层伶人。”
柳白微微一怔,随即瞬间通透。
世家乐坊的伶人,身带旧主,心有牵绊,不可控、不可信、不可用。
唯有底层落魄之人,受尽冷眼、无人眷顾,得一处安稳立足、一份体面生计,必会真心感念、死心塌地。
看似选最弱势之人,实则选的是最忠诚、最干净、最可控的一批人。
“属下明白。”柳白颔首,“城南有一处散伶聚居地,皆是被各大乐坊排挤、无人招揽的落魄女子,身世简单,无任何派系牵扯。”
“那就去那里挑。”高朋摆摆手,语气随意,“对外就说我眼光挑剔,不喜那些沾染世俗习气的风月伶人,偏爱干净素雅、技艺扎实之人。”
既能完美贴合纨绔挑剔玩乐的人设,又能悄无声息组建自己的第一批市井眼线。
一举两得。
半个时辰后,两人轻车简从,前往城南散伶街巷。
此地狭小破旧,巷道交错,远离繁华闹市,少有人来。
街巷两侧皆是低矮茅屋,零星丝竹断续,曲调凄婉,全然没有京城乐坊的奢靡热闹。
往来之人皆是底层伶人,或是技艺平平,或是容貌不及,或是不愿攀附权贵,最终落得无人问津、勉强糊口的境地。
柳白提前打过招呼,一众散伶早早列队等候,个个衣着朴素,神色拘谨,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能被太尉府衙内选中,进入新造的顶级别院做事,对她们而言,便是一步登天。
高朋负手而立,慢悠悠扫过众人,不急躁、不挑剔、不轻薄,全然没有寻常纨绔调戏伶人的轻浮模样。
他看得不是容貌、不是姿色。
看的是眼神、是心性、是沉稳。
片刻之后,高朋指尖一点,挑出十二人。
十二人,皆素雅沉静、眼神干净、神色内敛,无轻浮谄媚之态。
柳白立刻会意,这十二人,看着温顺柔弱,实则心性沉稳、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口舌,最适合日后坐镇席间,听风辨声,暗记百态。
正当柳白准备敲定人选、带走众人之时。
一道讥讽笑声,骤然从巷口传来。
“呦,这不是高衙内吗?”
数匹骏马踏步而来,尘土飞扬。
为首锦衣少年面容轻佻,眼神鄙夷,正是殿前都指挥使家的次子,李宸。
身后跟着四五名仆从,居高临下,满脸戏谑。
李宸勒马驻足,居高临下扫过一众朴素散伶,嗤笑出声:“高衙内如今档次是越来越低了。放着城中顶级乐坊美人不选,偏偏来这种破巷子挑残花败柳?”
“听说你改邪归正、修身养性,依我看,是囊中羞涩、玩不起高端的了吧?”
言语刻薄,极尽羞辱。
跟随而来的仆从也纷纷哄笑,句句带着嘲讽。
“可不是嘛,以前衙内何等风光,如今倒是寒酸得很。”
“放着名姬才女不要,捡这些没人要的落魄伶人,属实掉价。”
“看来那场重伤,不止改了性子,还改了眼界!”
此起彼伏的嘲弄,响彻整条街巷。
一众被选中的散伶瞬间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纷纷低头,满心羞愧自卑。
她们本就是底层夹缝求生,最忌旁人当众羞辱。
柳白眉头一蹙,上前半步,欲要出言回怼。
却被高朋抬手轻轻拦住。
高朋依旧一脸闲散模样,不急不恼,抬眼看向马上的李宸,痞气一笑:“李少平日里玩惯了奢靡风月,眼界倒是狭窄得很。”
李宸挑眉,一脸倨傲:“我狭窄?”
“不然?”
高朋缓缓站直身子,语气轻飘,却字字压人:
“世间美色皮囊,千篇一律,看多了便是俗艳。”
“我挑人,重艺、重静、重心,不重风尘媚态。”
“你只知看人衣着贵贱、出身高低,以贫富分优劣,以热闹论档次。”
“到底是我眼界低,还是你心性俗?”
一番话,不吵不闹、不怒不凶,却直接把对方的嘲讽尽数挡回。
李宸脸色一滞,随即恼羞成怒:“巧言令色!说白了就是没钱摆阔,硬找说辞!”
他素来与往日跋扈的高朋不对付,从前忌惮对方疯癫霸道,不敢轻易招惹。如今听闻高朋性情大变、温顺隐忍,便想着上门踩一脚,借机扬威。
今日撞见,正好借机当众打压,折辱颜面。
李宸俯视高朋,语气越发轻蔑:“既然你喜欢这些破烂货色,我也不拦你。”
“不过城南这片散伶街巷,早前被我手下包下,你今日选人,总得给我留点面子。”
“你挑的这十二人,我看中了。让给我。”
赤裸裸的仗势抢夺!
和先前张承业抢地如出一辙。
认准了如今的高朋温顺低调、不喜生事,便肆意拿捏。
一众散伶浑身一颤,满脸惶恐。
她们好不容易等来一次出头的机会,若是被人当众抢走,再度沦落底层,再无出头之日。
巷内气氛瞬间僵硬。
柳白眼神微冷,已然备好说辞,准备搬出太尉府规制压人。
可下一秒,高朋笑了。
笑得随性、坦然,甚至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慵懒。
“原来李少想要这十二人?”
“正是。”李宸昂着头,满脸得意,“怎么?如今温和懂事的高衙内,总不会为几个底层伶人,跟我红脸争执吧?”
所有人都以为,高朋会退让、会息事宁人、会顾全体面隐忍收场。
毕竟,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混世魔王。
可谁知——
高朋轻轻摇头,痞气敛去,语气淡淡落音:
“想要,可以。”
“一人一百两。”
“十二人,一千二百两。”
“给钱,人你带走。”
李宸瞬间愣住。
他本是随口拿捏、随口欺压,只想白拿占便宜、折辱高朋颜面。
谁能想到对方直接开口要钱!
“你……你狮子大开口!一群无人收留的落魄伶人,也敢要价百两一人?!”
高朋耸肩,从容淡然:
“以前我蛮横,我的东西,你敢抢,我直接动手。”
“如今我讲理。”
“我选中、我看中、我定下的人,便是我的人、我的物。”
“你要,就出价。”
“不出钱,就滚。”
一句“滚”字,轻描淡写,却力道十足!
没有暴怒、没有失态、没有动粗。
全程体面讲理,却半点不让、寸土必争!
李宸颜面瞬间挂不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惊又怒。
他终于察觉不对。
眼前的高朋,看似温和低调,却柔中带刚、绵里藏针。
看似不惹事,却从来不怕事!
看似收敛锋芒,实则底线极硬!
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高朋懒得看他难看的脸色,语气再度放缓,回归慵懒纨绔模样:
“李少若是舍不得银子,就别学旁人仗势抢东西。”
“我这人现在好说话,但不好欺负。”
“下次再随意上门找事,我不跟你打闹。”
“我直接登门殿前都指挥使府,问问李大人,是不是教儿子靠抢底层伶人立威。”
话落,字字封死退路。
打闹是纨绔胡闹。
登门问规矩,便是朝堂体面、世家法度!
李宸心底一寒,瞬间清醒。
他可以私下挑衅拉扯,却万万不敢闹到父辈对峙。
殿前都指挥使与高俅同属禁军体系,真闹起来,吃亏的绝对是他!
周围仆从再也不敢嬉笑,纷纷低头噤声。
李宸死死咬牙,颜面尽失,却半句不敢反驳,最终只能狠狠一甩衣袖。
“不必了!些许闲人,我还看不上!”
硬撑一句场面话,带着一众仆从狼狈策马离去。
街巷之内,瞬间安静。
一众散伶怔怔看着身前的少年公子,眼底满是敬畏与感激。
她们原以为自己会被肆意抢走、随意践踏。
却没想到,这位传闻改过自新的衙内,不惜得罪权贵,也要护下她们这群底层小人物的体面。
高朋神色如常,淡淡开口:“收拾东西,随我们回别院。”
十二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轻颤,满是赤诚:“谢公子!”
柳白站在一旁,眼底愈发敬佩。
公子这一手,堪称极致高明。
不争凶、不斗狠、不毁人设、不惹大乱。
以理服人、以规拒敌、以体面压人。
既护住了人手、立住了底线,又没暴露半点野心,反倒愈发贴合“懂事、讲理、只是不好欺负”的新人设。
最重要的是。
这十二名落魄伶人,经此一事,彻底死心塌地。
无需刻意笼络,已然心生死忠。
日后入席听风、暗中传信、蛰伏市井,必能成为最牢靠的底层眼线。
返程途中,灵儿低声禀报:“公子,方才李宸带人寻衅的全过程,已被暗处大金密探尽数看在眼里,此刻应该已经传回驿馆。”
“意料之中。”高朋淡然一笑。
那位金国国师,从来都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驿馆之内,完颜萍看着新送来的密报,清冷眉眼微动。
从张承业抢地,到枢密府暗害,再到今日李宸当众寻衅。
三次冲突,三次有人上门试探、欺压、拿捏。
三次结果,全部一样。
高朋从不主动生事,却逢压必反、逢欺必守、寸利必争、分寸绝佳。
不越界、不疯狂、不暴露野心。
却每一次都能顺势得利、顺势收心、顺势扎根。
完颜萍指尖轻捻纸页,眸光幽深如水。
“扮猪吃虎,藏锋守拙。”
“示弱诱敌,借事炼局。”
“每一次冲突,于旁人是祸,于你,皆是铺路。”
她越发看不透这个对手。
温顺是假,隐忍是真。
低调是表,布局是里。
汴梁风云,层层暗流,皆因此人悄然涌动。
而此刻的太尉府别院,十二名伶人已然入府,开始接受规整训练。
明面上,是场馆蓄养乐伎,装点奢华门面。
暗地里,大宋京城最细密、最温和、最无人防备的市井情报网,自此,悄然生根。
高朋立在楼阁之前,望着院内崭新景致,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笑意。
庙堂拉扯不休,世家算计不止。
有人总想欺软怕硬,总想拿捏低调之人。
那他便顺着所有人的认知,继续扮弱、继续藏拙、继续稳步落子。
你敢来惹,我便敢接。
你送冲突,我便收利。
于风波中扎根,于平淡中起势。
这汴梁棋局,他已然慢慢握稳了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