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添茶 阿雅苏 ...
-
阿雅苏本欲让下人找一件衣裳来,让师晏旸将就一下,先把湿衣裳换下来。不过被师晏旸婉拒了,说辞是穿不惯外边的衣裳。
对于这样的习惯也能理解,毕竟贵人们的习性叫人捉摸不透。阿雅苏没有继续坚持,只让人将室内的炭火烧旺了些,又让人送了些酒水吃食来,“郎君你且安心在此慢用,有任何需要唤一声门口的丫头就成。”说完便告辞离去了,雅间内只剩下师晏旸一个人。
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师晏旸没有动桌上的东西,随后走到窗边,撑开了窗户,敲了敲窗棂的位置。
底下的人探出个头来,原来是方才早已“离去”的师二,撑着窗框,三两下便动作利落地翻了进来,“主子。”两手空着,至于衣服倒是没影。
师二对自己主子的谋划心生不解:“主子,为何我们不直接来雅间,反而要闹刚才那一出,这不是把我们摆在明面上了吗?若是周宁等人疑心可当如何?”
师晏旸仍旧靠在窗边瞧外面的风景。一江水悠悠向东流去,雪落寒江,薄雾笼着江面,模糊了对岸的景色。这衣阿华的景色倒是好,临江而建,坐于窗畔,不必踏出门户,便可尽览一江风光。
这一带多是权贵富商喜好之地,衣阿华的东家能以一届外族人的身份在此地站稳脚跟,必定有着过人之处。师晏旸回过头问师二:“你觉着这地段如何?”
师二摸不着头脑,实话实说:“甚好,此地东接城内主干道,南邻勋贵富商的住所,往来便捷,是不可多得要处。”本就不是愚笨之人,说完师二自己也反应过来了。这衣阿华的东家要么有所依仗,要么自身势力不俗,无论是何种情况,他二人行事稍有异常都难免会叫人起疑心。
“好了,时间不等人,我们速战速决。”师晏旸取出师一带来的深色衣裳,没有着急换上,这也是先前就藏在周遭的,只带方才的情况发生,师二就迅速去取来,然后汇合查找周宁的位置。原本只计划了师二不小心将酒液撒到他的袖子上,这叫阿华的汉子的行径算是一个意外。
“一炷香后,后院柴房。”
正门不能走,就只能不走寻常路,师晏旸有些无奈,这才几天,竟然做了两回梁上君子。
师二先行,去寻周宁的位置。师晏旸在屋内等了片刻,将桌上斟好的酒撒了一些在桌面上,碟中的点心也晃荡了下,才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果然瞧见外头站着的侍女,手中托着漆盘。
侍女闻声回身,稳当当行了一个礼,“客官可有什么吩咐?”
眉毛一挑,师晏旸似乎又回到了方才在楼下的状态,缓步上前,往她手中瞧了一眼,抬手揭开盖子,鼻尖轻嗅了下,“这里头是什么?酒?”似乎很感兴趣的模样,
侍女倒是没有隐瞒,摇摇头说:“里头的不是酒,而是一种与酒香十分相像的香。”
这倒是有意思,师晏旸接着问:“香?这每一间房门前都有一个如你一样的侍女,手中也都托着这么个壶,里头都是这种香?”
侍女还是笑着摇摇头,但是不肯接着说里头到底是什么。
知晓问不出什么了,师晏旸也没借着追问,似乎像刚想起自己推门的目的似的,“嗯,对了,你让小厮上一壶热茶来。”
得了命令,侍女立刻便去传话。师晏旸则退回房内等待。闲着无事,端了一叠青禾糕道窗边,掰成小块后有一搭没一搭往下面的江里丢,也不管里头有没有鱼。
先来的是他的热茶,小厮叩门两声,“客官,您要的热茶来了。”说完便推门进来了,视线在屋内逡巡了一圈,没见着人。正疑惑呢,肩膀被轻轻拍了下。
“嘿。”
回头都未来得及,师晏旸就将手中浸了迷药的帕子在这小厮鼻前挥了挥,不过几息的时间,小厮的身子瞬间瘫软下去,手中的茶壶险些一道摔下去了,师晏旸另一只手捞了一把,稳稳将茶壶托在手中,一滴茶水都没有溅出,“幸好没撒。”
师三这药配得猛,师晏旸用脚尖踢了下,确认这小厮确实失去了知觉。
将茶壶放回桌上,师晏旸走回小厮旁边,一时间犯了难。最后,用一条新帕子包着手指,将人小厮的外衣扒了,换上自己身上这件额猩红的袍子,再拧着人后颈的衣领把人丢到椅子上,摆了个侧头小憩的姿势,远远瞧着,当是能够以假乱真。
时间不多了,师晏旸换上小厮的衣服,脸色很丑,端上空盘子推门出去了。
头埋得很低,又刻意将脊背驼起来,瞧着一副猥琐的模样,一路上几乎无人将视线施舍给他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厮。
师晏旸顺着方才记下的方向,几乎没什么困难就摸到了后院。
后院比他想象的更热闹些,丫鬟小厮人来人往,偶尔混杂着几声吆喝,虽说人数多了些,却也条理清晰,没有出什么差池。
想到方才阿雅苏话,师晏旸想直接往柴房去,将将转了个身,就听见身后一声凌厉的质问。
“做什么的?”
后院总管瞧了这小厮半天了,从进来就开始鬼鬼窣窣偷懒,这种风气要是不打,这么大一个酒楼岂不得乱套了?!
师晏旸忙把头低下,转过身来对着总管,“总管。我方才去给阿华冲撞的那位贵人送茶了。”
视野里只能看见一双有些磨损的鞋面,瞧不见总管的脸色,他有不说话,师晏旸面上冷静,心跳快了一拍。
“哼!”总管冷哼一声,绕着这畏畏缩缩的小厮绕了一圈,“我老早就瞧见你了,送茶慢吞吞的,还想偷奸耍滑偷懒。”
闻言,师晏旸眸光一转,立马把头低得更低了,肩膀瑟缩一下,扣住漆盘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总,总管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瞧着他这副畏缩的模样,总管骂了句“出息。”挥挥手叫人下去了,“今天没饭吃,滚下去做活!”
得了命令,师晏旸哆哆嗦嗦谢了才转身退下。转身瞬间摸摸松了口气,在心里对刚才被迷晕的小厮说了声抱歉,今天恐怕是没他的饭了,不过房里的点心倒是刻意随便吃,不够可以续。
相比于方才那处,柴房这里明显更冷清,好半天才能有一个人。
那个叫“阿华”的汉子是否真的在此处,师晏旸也不太能那准,毕竟听阿雅苏的意思,这“阿华”的身份必定是不简单。
柴房挂了一把厚实的锁,还用粗铁链锁了起来。看见这个样式的锁法,让师晏旸想起了周宁府中那个奇怪的院子。什么样的人要用上这样的锁法呢?
正门走不通,师晏旸身形一闪,用一旁的柴垛做遮掩,再用棍子在窗户纸上捅了一个小小的洞。
看来今日还做不成梁上君子。
眼睛凑近了,师晏旸贴着窗户往里面看。里面的情形让他有些意料之外。
名为“阿华”的汉子大刺刺躺在草垛上,上半身还是裸露的状态,鞋也没有脱。不过看样子似乎对这恶劣的环境适应良好,即便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师晏旸也听见了细微的酣声和两声不明显的梦呓。
嘴角抽了抽,师晏旸继续将这间狭小的柴房观察完。里头没有炭盆,也没有棉被,这阿华还能睡得这么香丝毫不觉着冷似的,倒也是非同凡响。
不过,瞧着这模样,此人对于阿雅苏似乎并没有十分重要,却又为了替他求情,做出那样的承诺,真是怪了。
“叽——”
一声孱弱的鸟叫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这叫声怪得很,叫人听不出是什么鸟。
师晏旸闭了闭眼,微微叹了口气,离开此处,往声音的源头寻去了。
发出这怪叫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离去的师二。师二蹲在视野隐蔽的角落里,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直到——“啪”的一声,脑门被拍了一下。
师晏旸无语凝噎,“什么时候可以放弃你这鬼叫,怪难听的。”
这评价无疑是伤透了师二的心,他平日没什么爱好,除了口技这一项,为此还付出了诸多精力。师二神色很是受伤,抬起眼压低声音问师晏旸,“主子,您当真不觉着我这口技已经出神入化吗?!”
险些被气笑,师晏旸丝毫不心软:“还出神入化,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说正事。”
伤心归伤心,一说到正事,师二立马进入严肃的状态,“主子,方才我在楼里探了一圈,没发现那周宁的踪迹,但是发现了另一行可疑人士。”
师晏旸点点头,“边走边说。”
两人顺着师二方才已经探好的路线,一路摸到了三楼的天字房里。照师二的描述,周宁虽没有亲自出面,但是却是另安排了亲信与那额头上有一道疤的人接头。
是不是周宁本人亲自来倒是不重要,这半月山脉之中的秘密更让师晏旸心动。
两人在上楼之前互相换了衣裳,师二装着小厮进去送茶水吸引注意,师晏旸则寻找时机从另一侧潜进去。
师二模仿起小厮来也是相当的炉火纯青,比师晏旸更像。
门口的丫头拦住他,“做什么的?”
师二可以改了下声线,除了有点难听没别的毛病,“我来给客官换一壶热茶。”门口的丫头都直皱眉,放他进去了。
屋内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在师二靠近门边的时候就停止了,屋内立刻一片寂静。
师二叩了叩门,“客官,小的来给您添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