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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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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安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闲不下来似的,从前两日就一直在忙忙碌碌。不过前两日是在院子里捣鼓,今日不知为何心血来潮,说要出城。
青栀听见的时候还疑惑地问了句:“姑娘,这天寒地冻的,姑娘您的身体刚好便要出门么?”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青栀点点头,去取了一件厚实的披风来给沈岁安披上,细细将脖子这些地方掖好了,又取了一个绣着如意纹的手炉放到沈岁安手中。做完这些,又绕着沈岁安绕了一圈,“这样就好了!”
这回出门当是不会发生上次秦强那样的事。
青栀前几日从外边回来便与沈岁安讲了,说这秦强不知道做了什么冒犯到了大夫人,被打了一顿,发落去乡下的田庄。说到此,青栀狠狠啐了一口,愤愤道:“活该!就该这如此才是!”沈岁安闻言只是笑笑,拍拍青栀的手背以示安抚。
路过园池的时候,沈岁安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假山后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本来不欲多管,哪知沈岁安路过的时候,那一团黑影直接掉了下来,摔到了石板上。
“嘶啊——”
大约是痛极了,那团黑影衣衫单薄陈旧,缩成一团蜷在地上。
沈岁安停下脚步,青栀上前欲将那人扶起。动作之间,一张不算陌生的脸露了出来,这人倒是让沈岁安意外。
那团黑影感受到有人接近,很快爬起来规矩跪在远处,眼皮都没敢抬,生怕冲撞了谁。这让青栀打算伸手的动作顿在了办单,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岁安走近,声音里没什么感情,问他:“沈凌川,你在此地做什么?”除却西院的众人,府内的其余人对她来说,只有恨和平淡两种心境。沈凌川,府里排行老五的郎君,算后者。不过这沈凌川倒是与沈岁安的境地有些像,都是早年丧了娘亲的人。
相比之下,年纪尚小的沈凌川在府内的处境比沈岁安还要如履薄冰。在府内的地位,连个下人都能踩两脚,也没什么人还记着府里还有位五郎君,恐怕就连沈泉也不记得还有这个孩子吧。上回大夫人在院中赏赐为筹办冬宴的物什,也不曾想起这小孩。
像是被吓着了,沈凌川瘦弱的身子颤了下,声音也哆哆嗦嗦的,“回姐姐,不,不是,回大姑娘,我在这里堆雪人……”
倒是新奇,“堆雪人?”沈岁安似是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为何不在你自己的院子里堆?偏要跑这老远?”
“我,我……”生怕沈岁安不相信,沈凌川转身又跑到了假山后面,很快,手里托着一个丑丑的雪人出来,眼神闪躲,“真的,大姑娘,我没骗您。”
“在院子里堆,嬷嬷他们会骂我……”
耽搁的时候不少了,沈岁安不欲与他多说,“青栀,带蜜饯了吗?”
兴许是沈凌川太可怜,青栀也不禁泛起了怜爱之心,闻言连忙点点头,“带了带了。”手上立马将装着蜜饯的袋子翻了出来递给姑娘。
沈岁安微微弯腰,将手中的装着蜜饯的袋子和手炉一起丢到了沈凌川的怀里,“我要出府,你自己玩吧。”
两样东西来得猝不及防,沈凌川下意识将手中雪人丢掉,接住了丢过来的手炉和蜜饯,脸上神色呆呆的,连谢都忘了说。
不大好看的雪人落到地上被摔了个稀碎。抬步欲走的沈岁安看了一眼地上的残骸,留下一句:“要什么,自己挣,固步自封不如早些去死。”
话落,沈凌川只觉身边划过一道带着冷香的风,与冬日的割面寒风截然不同的和熙。
手炉温暖,方才被冻得通红的双手乍然接触这样温暖的东西,泛起了细密的疼。
腾出一只手,将袋子里的蜜饯取了一块出来,放进嘴里。
甜。
好像还有些酸。
不过有了这些,冬日里的寒似乎也被驱散了许多。
今日沈岁安要出城去,到城外的云墟观去,路程稍远,恐怕清早出门,需得傍晚才能回了。
为掩人耳目,主仆两人先是去了商铺集结的东街,下了马车便让车夫先回便可,不必等她们。马夫倒是事小,难搞的是身后这位阴魂不散的“尾巴”。
沈泉心里害怕,所以,想方设法想要套出沈岁安手中的东西,威逼利诱,最后变成了每次出府时的跟踪。沈岁安是何时发觉的呢?
这还要从许久之前的一桩事说起。
约莫三年前吧,沈岁安心血来潮想要出府寻幼时的玩伴一道踏春,起先一切顺遂,与平日里没设么区别。
玩伴是员外郎家的小姐左俞,娘亲还在世时,与左夫人便是手帕交,是以沈岁安与左俞也是自小一道玩大的。只是娘亲去世之后,沈岁安年纪增长的同时也明白了许多事情,在府内的地位和自由也一日不如一日,两人之间一同玩乐的时间便变得有些少了。
那次踏春是左俞叫丫头来知会的,许久没有听见好友的消息,沈岁安那时很是高兴,没有犹豫就同意了左俞的邀约,连同青栀和奶娘都十分很高兴。
天气晴朗,春色正浓,沈岁安长时间阴郁的心情也变得舒展了许多,两人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道慢悠悠走,说了许多知心话。沈岁安很高兴,高兴这春色迷人,更高兴的是与左俞之间渐变许久未曾联系,情谊也无半分浅淡。
时候不早了,沈岁安与左俞在城门处的位置挥手道别。
将将回到府内,沈岁安便被沈泉唤去了书房。那时的她已经习惯了沈泉隔三岔五便让她去书房,或是诘问,或是责罚。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沈泉第一句话问的不是她手里有什么东西,而是左俞。
“听闻今日你与员外郎家的四姑娘一道去城外踏春了。”肯定的语气让沈岁安脊背一寒,分明春回大地的季节,她却觉着血液倒流,四肢僵冷。
书房内的烛火有些昏暗了,还没来得及剪烛花,沈泉坐在太师椅里,烛光将那张瘦削的脸照得幽深,随意扫过来的眼神似乎带着霜雪。
“你派人跟踪我?”沈岁安语气压着一股气,她不傻,若只是知晓她今日与左俞一道出去了倒也不奇怪,毕竟当时丫头来传话的时候定然也有旁人知晓了,但是沈泉却知晓得如此清楚,明明他平日里对宅院内的事情丝毫不在意。
沈泉不说话,姿态放松,但神色肃杀盯着沈岁安,半晌才道:“目无纲常,忤逆不孝,谁许你如此与我说话?”
这番话听得沈岁安发笑,回以一个决绝的眼神,“父亲这番话,委实不敢苟同。”
闻言,沈泉却缓缓笑了,昏暗的烛光下倒显得阴森,出乎意料的是,沈泉什么都没说,只是挥手让她退下。
沈岁安刚出了门,就听见沈泉在屋内唤院中的哑奴。
心下正奇怪,便看见不远处青栀急匆匆跑来,神色惊慌。心里泛起一阵不详的预感,沈岁安接住跑过来的青栀,问她:“发生了何事?”
其还没有喘匀,青栀便迫不及待说话,“姑,姑娘,左四姑娘路上遇到歹人……”
“险些如何?可有危险?”沈岁安语气急切,双手抓上了青栀的双臂。
缓过来一些,青栀忙安抚道:“姑娘且安心,方才左四姑娘派人传话来说已经无事,只是受了些惊吓。”
脑海里响起方才沈泉的表现,沈岁安全身忽然失了力气,整个人几乎都倚在了青栀的身上,连指间都在轻颤。
她明白了,明白这是沈泉给她的警告。
青栀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忙将人扶住,“姑娘,姑娘,你没事吧?”以为是姑娘在为左四姑娘担心,安抚说:“左四姑娘只是受了惊吓,姑娘您别担心,咱们明日就去员外郎府中探望如何?”
沈岁安闭上眼,几乎失声。在青栀的肩上轻轻摇了摇头,“不,不去了……”
自此,沈岁安便断了与左俞的来往,书信,请帖,只要是左俞递过来的,统统石沉大海。到后面,沈岁安也等不来了。
沈泉虽说在这件事上威胁了她,倒是没有急于只通过一个左俞就将沈岁安手中的东西拿到。而沈岁安自那之后便与左俞断了关系,也是在警告沈泉:鱼死网破我不怕,只是不知尚书大人舍不舍得这功名利禄,尘世繁华。
顺着街道慢慢走了一段,沈岁安忽然瞧见了一旁的酒楼,扁上写着“衣阿华”,里头似乎格外热闹。
沈岁安有了主意,对身后的青栀说:“走,咱们也凑凑热闹。”
……
师二推门进去,瞧见屋内有些凝滞的情景。
围着桌子,统共只有两人。其中一人最为打眼,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姿态放松,脸生得周正,只是一道疤从额角直直蔓延到颧骨下面半寸的距离,瞧着有些骇人。此刻,这人正垂着眼啜饮手中的茶水,半分眼神都没分给师二这个不起眼的小厮。
另一人着浅色衣裳,瞧着文质彬彬的模样,相比之下,却不似着黑衣的这位松弛。
师二进来的瞬间,浅色衣裳的人便皱起了眉头,略显不耐烦,似是在责怪师二的冒失,言语中更是将不耐烦体现得淋漓尽致,“搁在此处退下吧,之后若没有吩咐便莫要来打搅!”
依言,师二赶忙上前,将凉了的茶水换下,口中连连赔罪道:“还请客官勿怪,是小的的不是,只是这天寒地冻,茶水凉了涩口冻人。客官的吩咐小的一定谨记,若无吩咐,必定不会上来打搅。”
“话怎么这么多呢,下去下去。”浅色衣裳的人挥挥手,示意师二退下。
师二正欲转身离去,却被一直静默的黑衣男子叫住,“慢着。”
此人视线分明是随意落在师二身上,却叫人心头莫名一紧,师二低下头陪笑道:“客官还有何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