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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欢庆 慢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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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工出细活,制衣这活计可快不得。裁剪,缝制,涤洗,熏香,一步步慢慢来,花费的时间可不少。
且说十日的功夫极快就到了,今天这日子说来也巧,是斡依族有名的节日之一,衣阿华的东家恰巧是在景城的斡依族人,是以今日店内聚集了许多的斡依族人,很是热闹。
衣阿华原本是一家巷子里的酒家,后来因着产出的酒实在醇香,便又选址扩大了规模,如今什么都做一些。不过最闻名远近的还是衣阿华的酒雪泠醪,是传言中他们族内人人都会酿造的一种酒。或许是地域原因,这种酒格外烈,平日里喝的也是一些族人。
大家穿着与当地迥然相异的服饰,欢聚一堂,庆祝属于他们自己的节日,连使用的语言也换成了家乡话。
平日,为了融入周围的环境和人群,他们很难有机会说自己的语言,连同服饰也一样,气候习俗等习惯的不同缘由,若仍旧他们自己民族的东西便会显得突兀。
倒是并非是遭受排斥,只是外出都是为了做生意,又非行商,若是不融入当地的环境,何谈做生意呢?
店内今日也没有拒绝接受景城的外族人,只是和斡依族人相比之下,人数上就少得多,正巧,师晏旸便是其中之一。
今日没有采用简单粗暴又显眼的蒙面,与先前一样,使用了一些易容的技巧,为他易容之人技艺已经炉火纯青,即便是凑近仔细观察,也并不会觉得他这张脸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师二师三一等人前两日便到了景城,今日师晏旸脸上的杰作便是出自于师三之手,师三曾经师承易容圣手乔三变,是以在乔三变逝世之后,世间便少有能有这般技艺的人,师三算一个。
对于师二师三他们的到来,最高兴的莫过于师一了。比如今儿,跟着师晏旸的人换成了师二,师一轮休。
今年似乎雪尤其多,真不知是瑞雪兆丰年,还是天降灾祸。今日出门的时候,外头也在飘雪,只是不算大。
师晏旸内里穿了一袭大红的长袍,外头披了一件大氅,活脱脱像个闲来无事四处溜达的公子哥,斡依族喜欢热烈张扬的颜色,他这一身掺进其中到也不奇怪。
“东家,来一壶雪泠醪。”师晏旸指间轻轻敲了敲柜台的桌面。
衣阿华的东家是位夫人,师晏旸说话的时候正在看着账本。闻言,将手中的账本搁在案上,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笑,眼角炸开些许皱纹,“哟,还是个俏郎君。这雪泠醪可是烈得很,郎君不如常常小店的泠月萃,也是一等一的醇香。”兴许是风俗缘由,这东家说话十分直白。
师晏旸笑了下,“东家谬赞了,这泠月萃便留着下次喝吧,今日在下可是专门为了这雪泠醪来的。”
“那也成。听郎君的口音也不是景城人吧,不如与大伙一起过个节。”
“如此甚好,早就听闻斡依族的节日独具特色。”
东家闻言,笑道:“是,只可惜条件有限,没法让郎君瞧瞧真正的原汁原味。”
二人入了座,师晏旸看起来似乎对这节日十分有兴趣,环顾了周遭聚在一起喝酒吃食的斡依族人。民风开放,又在异国他乡,所以在这里什么礼主秩序就显得薄弱了许多。换句话来说,现下,这里充斥着的是斡依族的民风。
店那头,两个粗狂的汉子喝酒上了头,赤红着脸,索性将上衣脱下露出上半身,吆喝着要跟对面分出个高下。
虽说宸国的民风已然算得上开放,只是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裸露上半身,还是让店内不少女子纷纷侧头移开视线,但是又不免会被那方热闹新奇的场面吸引。
师二坐在师晏旸对面的位置,半晌,轻轻摇摇头。
还未回应,师晏旸瞥见方才的东家正朝他们走来,手上端着方才他要的雪泠醪。
“怎得敢劳烦东家亲自送来,实为在下的荣幸。”师晏旸在原处未动,姿态闲散,即便已经刻意修饰,骨子里那股子矜贵和上位的气质是没法掩盖的。
能以一介女流经营这样一家店,又混迹生意场多年,若是这点识人的眼光都没有,那她阿雅苏岂不是白活了这么些年?放下雪泠醪,又将一碟青绿色的点心放下,“只喝酒未免有些枯乏,二位郎君尝尝我们斡依族的清禾糕,平日里也是极受欢迎的。”
师晏旸顺着她的手势微微倾身,视线也落在这稍显奇特的糕点上,随后抬眼望向阿雅苏,笑着言谢。
“按照周宁的性子,大概率会选择隐私性较好的雅间,一会儿我上去看看,你就在此处留意一下是否有异常。”师晏旸神色未变,轻声对师二吩咐。敌在暗,我在明,若不主动些,怕只能剩下些黄花菜。
师二闻言点头,给主子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随后,朝师晏旸举杯。
师晏旸随手扬杯,一个不注意,手背被一股力道撞了下,杯中的酒液也就洒了一身,红色的布料被水洇湿之后显出有些暗的颜色。
“啧。”
不耐烦地斜睨一眼。原来是方才拼酒的两个汉子,不知何时已经将“战场”转移到他们这个地方,手中的酒也洒了不少在师晏旸的身上,这才让他十分不爽。
那汉子见状,哪怕已经醉醺醺,仍还记得一个劲儿跟师晏旸说对不住,说着,还伸手上来,似乎是想将师晏旸身上湿掉的衣衫扒下来。不过还好,他的手还没碰到师晏旸的时候就及时被师二拦下。
师二狠狠松了口气,并在心里乞求此人不要继续再往火堆里浇油了!为此,几乎用了五成的力道,哪知这汉子不知是不是将脑袋喝懵了,嘴里在嘟囔,手上也还在使劲儿。
力道让师二抵住他的手颤了下,后者忙用了十成力将人甩开,并警告道:“休得放肆!”
见状不对,身边穿着同样服饰的人赶忙将人拉开,“实在对不住两位郎君,阿华喝多了就这样,惊扰了两位,实在对不住。”
肩上湿淋淋的,里头的衣衫也隐约有了些被洇湿的迹象。师晏旸抖抖袖子上的水,面色十分不好,闻言才屈尊降贵抬起眼皮,问了句:“阿华?汉人?”
似乎是听出了转机,方才回话的人赶忙接道:“是,阿华的母亲是汉人,只是自小在斡依那边也待了不少时间,所以才举止粗鲁了些,郎君莫怪。”
这边动静不小,几乎大半个店内的人都挺了手中的事情,吃瓜看戏,不过大多数的视线算不上友好,甚至,师二觉着隐隐有些奇怪。阿雅苏自然也注意到了,方才因着往后院去了稍许时间,便来得晚了些,见状也是惊了下,“这是怎么了?”小二很快将将事情给她阐述了一遍,听后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此时的阿华已经倒在了地上,一副餍足的模样,不时嘴里还嘟囔两句听不懂的音节,看起来丝毫不在意他造成的局面。
师晏旸冷笑一声,“倒是惬意。”可不是吗,倒头就睡,等旁人来给他擦屁股。
阿雅苏很快反应过来,利落吩咐下去,“将此人抬下去,丢柴房就是,醒了再与他算账。”又转过头来,十分歉意对师晏旸道:“客官,实在对不住,出现这样的境况,实乃小店的不是。您看您先到楼上换件衣裳如何?此事妾身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处理。”
师晏旸冷着脸点了下头,阿苏雅见此立即说道:“郎君,请跟妾身来。”没有立即跟上去,师晏旸站起身,对一旁的师二吩咐说:“你回去取一件衣裳来,不要红的,不要紫的,不要未曾熏过香的,不要花样繁复的。另外,要快。”师二拱手应是,眉毛都没挑一下。
旁人听见这一番要求,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心疼起了这位下属,主子这样多要求,实在不容易啊。
言罢,师晏旸才对阿雅苏点了点头,“东家,烦请带路。”
阿雅苏回过神,引着他上楼去了。
“郎君,今日本是个高高兴兴的日子,教您平白惹了烦心事,我这心里也是十分过意不去,妾身离开不过片刻时间,偏偏除了这档子事。”
师晏旸虽说不大高兴,到底还是分得清是非黑白的,“东家客气了,在下这双眼睛还是没有瞎,今日之事,错都在那叫阿华的汉子。”提到此人,似乎是有些坏心情,“东家你来评评理,这阿华分明酒量也就一般,哪儿来的胆子跟人拼酒?”
阿雅苏掩唇笑道,“郎君你是不知,这阿华啊自幼便是这性子。早些年在家乡的时候,我便听过这孩子,传闻说是力大如牛,心似稚子。除了酒量不好还爱喝酒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缺点的。”说到此,她又觉着有些不好意思,“郎君,这孩子到底算是我瞧着长大的,妾身在此替他向您求个情,还请您高抬贵手,放他一马。若是日后郎君需要,妾身定然任凭差遣,绝不推辞。”
二楼是雅间,一路走过,每个雅间的房门都紧紧闭着,隔音甚好,若不仔细听很难听到里面声音。不过师晏旸发现,每个雅间的门前都有一位侍女,手持一漆盘,上头是一酒壶,酒壶的形制颜色都一样,只是不知里头的酒是否也是一个模样?
“不过一件衣裳,东家竟然允诺到如此地步,若是在下仍咄咄逼人,岂不是失了风度。今日之事,有东家一句话,在下自然不会为难阿华。”
沉思片刻,继而又道:“只是不知,既然东家说这阿华心似稚子,为何他的族人还要将其带至景城来,异国他乡,哪里有在家乡来得安然自在?”
听闻不再计较的喜色尚未飞上眉头,又听师晏旸紧接着的问题,阿雅苏顿了一息的功夫,才笑道:“家乡固然万般好,外头的景色也该见一见。”
对于这个回答,师晏旸只道:“如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