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雨》君稼

4、悬崖上的呼吸与地下室的秘密 通

　　通往十字架的路，是一段近乎垂直的攀岩。

　　李若楠身手矫健，在前面如履平地。他停下来回头看去，这才刚爬一点，张兴安就已经累得脸色苍白，手指死死抠着岩壁，喘得像台破旧的风箱。

　　李若楠在心里暗自惋惜：可惜了，体力这么差。这要是到了特别行动队或者重案队，估计也只能是个纯技术岗，白白浪费了他那一身惊世骇俗的能力。

　　就差最后几米的时候，李若楠三步并两步窜了上去。而张兴安却格外吃力，手臂微微发抖。李若楠鬼使神差般地重新系上安全绳，降回到他身边，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上来。”

　　终于，两人都爬上了平台。李若楠面不改色，张兴安却直接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没过一分钟，张兴安又撑着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谢了。如果你刚才没帮我，我估计还在那挂着呢。”

　　两人走向那座斑驳的十字架。

　　“你……体力怎么这么差？”李若楠随口问道。

　　“十四岁那年遇着了一点事，然后生了场大病，之后身体就不如之前了。”张兴安的语气轻巧又释然，“当时考核跑一千米，我直接倒在跑道上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李若楠却敏锐地察觉到，这绝不是什么小事。这应该是张兴安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

　　两人走到十字架旁。上面全是斑驳的血迹、划痕和打斗的痕迹。这十字架没比脚掌宽多少，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最显眼的，是钉在上面的那只断脚。

　　两人绑着安全绳站在狭窄的十字架上，张兴安缓慢地蹲下身，又缓缓趴在十字架上，探出半个身子观察着下方。

　　李若楠看得心惊胆战，眼睛死死盯着他，生怕他掉下去。

　　张兴安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站起身，示意李若楠可以离开十字架了。

　　两人坐在一处安全的草地上，张兴安把背着的电脑放在盘起的腿上，将照片传了上去。

　　“有一处呈喷溅状的血迹，应该是凶手对死者身体砍的第一刀。”张兴安盯着屏幕，眉头微皱，“我本来想的是，凶手用绳子把自己系在十字架上，然后带着死者一边下降一边分尸。但是很奇怪，没有绳子或其他东西的痕迹。痕迹检验科的人也都来过了，凶手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调出刚才拍的山体图片，十字架正下方，好像就是他们刚才攀岩的那部分。

　　“咱们刚才走过的攀岩部分，有几个休息区，好像有血迹。”

　　李若楠眼睛一亮。他知道这一趟肯定有惊喜。刚才为了等张兴安，他在那几个休息区都停了很长时间，都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你的意思是，凶手在每个休息台上分的尸？”

　　“嗯。只不过，凶手是怎么从十字架正下方到达距离他二十米的休息台呢？下面几个都好说，但这个，我没想明白。”

　　“这个案子疑点现在太多了。”李若楠摸了摸下巴，“凶手怎么进入景区，怎么在十字架正下方杀人，怎么到达休息台……”

　　“先去找痕迹检验科的人来比对DNA，看看是不是林嵩的血迹吧。”

　　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下了山，向林艾儿汇报了情况。

　　“行，我让王旭他们去上面看看。相关的人已经到局里了，咱们得回去审人。”

　　林艾儿开着车，李若楠和张兴安坐在后座。张兴安还在看刚才拍的图片，不断地放大缩小。

　　李若楠凑过去：“又看出什么了吗？”

　　张兴安摇摇头，合上电脑：“我回去用我那台电脑再看看。”

　　“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我那台电脑配置更好，笔记本有时候还是比不上台式机，只是方便点而已。我总觉得十字架上有蹊跷，但那上面太危险了，这台电脑放大倍数又不够，只能回去再说了。”

　　李若楠挑了挑眉：“你晚上有事吗？”

　　“你有事？”

　　“我家电脑不太好使，想让你帮我看看。作为报酬，留你在我家吃饭。”

　　张兴安狐疑地看着他：“我记得你好像不会做饭吧？请我吃外卖？”

　　“我兄弟在家，他做饭，特别好吃。保证让你吃一回，下次还惦记着。”

　　“行。修电脑对我来说不算难事。重点是，我也不会做饭。”

　　林艾儿从后视镜里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你们俩这样，以后可娶不到媳妇啊。搁家都多做做家务，学学做饭吧。好了，到了，都下车吧。”

　　这两人一边下车，一边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同一句话：

　　“我以后可不娶媳妇。”

　　几个小时的审问过后，不能说没有收获，只能说是毫无收获。这些人都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不仅如此，他们一点别的线索都没摸到。还有谁会和林嵩有仇呢？想不到，真想不到了。

　　好吧，其实也不能说啥收获没有，王旭那边结果出来了，休息台上的血迹确实是林嵩的。

　　眼看下班的时间到了，众人完成手中的工作后纷纷回家，林艾儿留下值班。张兴安是骑摩托上班的，林艾儿便让李若楠顺路带他一段。

　　“你把你家地址发我，我导航。”

　　半小时后，李若楠平安到家。推开门，他发现家里的客厅……从未如此干净过。

　　他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做饭的李若雨，转头对张兴安说：“吃完饭再弄吧。”

　　他在路上就已经跟李若雨发过消息了，此时饭估计也快好了。果然，十分钟之后，桌上摆了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

　　李若雨坐下，笑着说：“你们先吃吧，我同学一会来，我跟他一块吃。”

　　张兴安其实有些惊讶。这个看着就很天真的少年，竟然是李若楠的哥哥吗？他还以为李若楠才是哥哥。

　　不一会，他尝了一口菜，由衷地感慨：“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饭了。今天这电脑，说啥我也给你修好。要是还有啥电器不好使，我也顺便给你看看。”

　　吃完饭，李若楠带他到了地下室。地下室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台很旧的电脑。

　　“其实……我不光想让你修好它。”李若楠靠在桌边，眼神变得深邃，“你能不能帮我顺便把里面的一些加密系统也给破了？”

　　张兴安愣了一下：“这电脑是……”

　　“我也遇到过一些事。这些事连若雨都不知道，有些线索在这个电脑上，但我打不开，也不放心别人来。”李若楠看着他，语气认真，“虽然对你也不太信任，但……我有预感，我们是一类人。你也是有秘密的人。”

　　张兴安沉默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这看人还真准。行，我帮你。”

　　“若雨喜欢搞爆破啥的，上面可能会有点吵。”

　　“没事，不耽误。”

　　“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的话，暂时没有。”

　　“好。那我先上去了，我得看看他同学是啥人。”李若楠转身往楼梯走，顿了顿，轻声说，“他那蠢样，容易让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