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雨》君稼

3、愚者的堕落与天才的交锋 李

　　李若楠下车后，直奔早上拼尸体的地方。尸体已经被移回局里，此刻，林艾儿正站在原地等他。

　　看到他来了，林艾儿开门见山：“你早上看到的样子，再给我描述一遍。”

　　李若楠回忆了一下，条理清晰地开口：“十字架上全是血，死者的脚被钉在上面，从脚腕处被切断。但切面……像是死者为了自救，在慌乱中自己拿刀砍的。然后是十字架正下方，到处都是血迹，尸体非常分散。我跟李若雨在那一圈找了半天，每块尸体上都有很多伤，但都有一到两处切面，像是凶手砍的。”

　　林艾儿摇了摇头：“不对。熊峰刚才已经初步验过尸，死者是被摔死的。也许是为了死后分尸，再把尸体扔开？”

　　“不，”李若楠打断了她，眼神变得锐利，“尸体，是边下落边被碎尸的。”

　　“？！”林艾儿大惊。

　　李若楠继续说道：“熊峰老师有没有说伤口处的问题？伤口处的肉都被挤到了一个方向，这种伤口可能是在平面上使劲拖动，由平面的阻力造成的。更有可能的是，在高速下落过程中被风的阻力造成的。而且被挤压程度有所不同，应该是风速的问题。尸体从重到轻，高度从高到低，风速——”

　　“从快到慢。”林艾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沉思片刻：“但是……怎么做到的呢？”

　　就在这时，张兴安抱着电脑走了过来：“林队，最近一周的监控我们看过了，没有可疑人员。而且景区就这一个门，十字架那里人可以下去，但不太能上去。”

　　“没有？”

　　“是，我们都看过了。所有进入景区的人都出来了。昨天晚上十一点，死者林嵩进入景区，之后就只有发现尸体的两人进入了。”

　　说完，他才抬起头，视线越过林艾儿，落在了李若楠身上。

　　“……你是那个……李……李若楠？”

　　他越看这人越眼熟。

　　“啊啊啊，我想起来了！”张兴安一拍脑门，“你是一年前被林队带到咱们刑侦一组的那个，‘澹首’是吧？你这一年每次见面都拿口罩跟帽子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的，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的脸！”

　　李若楠挑了挑眉：“那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林艾儿在一旁笑着解释：“别看兴安跟你年纪差不多，他的观察能力和记性，哦，还有听力，都好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连我都自愧不如。”

　　张兴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林队，我……我接着去查了。”

　　李若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么厉害，能留在你这刑侦一组？”

　　林艾儿叹了口气：“年纪小，在咱们刑侦一组攒攒经验。重案队跟市局的特别行动队可都想要他，得亏这小子身手不咋地，没练过，要不然，特警支队那边也得抢。”

　　“咱们刑侦支队的重案队能抢过市局的特别行动队？”

　　“特别行动队那帮老狐狸可精着呢，也许会让他在重案队待一年，等经验攒足了再挖到他们特别行动队。”

　　“他多大？”

　　“刚十九。”

　　“就比我大一岁啊。”

　　林艾儿无奈：“没办法，人家是天才中的天才。话说，你俩可以交个朋友。”

　　“我有这个想法。”李若楠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话说，这案子……你怎么看？”

　　“死者林嵩，是一年前因故意杀人入狱的那个？”

　　“是他。他前两天刚出狱，说起来，他还是你的学长。”

　　李若楠摸了摸下巴：“凶手怎么杀人的，咱们先放在一边。我觉得，他死在这，有两种可能。”

　　“两种？一种是一年前被害人的亲人复仇，另一种呢？”

　　“其实，在这杀人，有一定的仪式感。一种是他觉得把林嵩钉在十字架上，这算一种审判，也就是你刚才说的那种。另一种就是……”

　　“什么？”

　　“悬崖。我想到了塔罗牌的‘愚人’。”李若楠的眼神变得深邃，“林嵩，我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这个学长很聪明，但他的成绩一直在中游。他明明是学法的，却一时冲动杀了人。盲目、停滞不前、不计后果，这是‘愚人’的正位解读。而他出狱后，他可以有新的生活，他自由了，但他没钱，宁愿冒险也想来十字架上。他向往冒险，追求刺激、新的开始、自由，这是‘愚人’的逆位解读。”

　　林艾儿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觉得，凶手是一个塔罗信徒？”

　　“有可能。”李若楠点了点头，“对了，林嵩的家人来了吗？”

　　“林嵩没有家人了。这一年里，他的父母接连死去。”

　　“是被人杀的吗？”

　　“不是，都是病死的，有医院开的证明。两人身体本就不好，又遇上这种事……和当时死者有关系的人，张兴安已经在联系了，估计一会儿就能到局里。”

　　林艾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递给他：“戴上？澹首。”

　　李若楠一边戴口罩一边说：“另一只手里，是帽子吧？”

　　林艾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将藏在身后的帽子拿出来递给他：“你这眼睛，仅次于兴安呀。”

　　李若楠戴上帽子，压低声音：“林队，这么稀罕张兴安啊？”

　　林艾儿白了他一眼：“兴安能力出众，长得又帅，人还好，很难不让人稀罕吧。”

　　快走到一众警察旁边时，林艾儿突然说：“话说，刑侦二组的几个女警挺稀罕你，前两天还特地来找你来着。”

　　“那我倒不在乎。”李若楠顿了顿，“对了，张兴安知道我既是‘澹首’又是李若楠……”

　　“放心，他不会跟别人说这件事的。”

　　“那就好。”

　　李若楠的视线落在坐在地上打电话的张兴安身上。他之前还真没怎么注意他，只知道他十八岁就是网络安全专家，也可以说是天才。别的，还真不知道。

　　可以交个朋友，他这么想着。

　　等张兴安终于放下手机，李若楠走了过去，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交个朋友吗？”

　　张兴安抬起头。李若楠发现，这小子长得好像真比他帅。张兴安看着他的脸，视线似乎透过了口罩和帽子，扫在李若楠的脸上。几秒钟后，他打开微信放出二维码。

　　“你扫我？”

　　李若楠用微信的扫一扫加了他的微信，然后坐到他身边：“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我吗？”

　　“对，有没有什么……容易被我们忽略的细节？”

　　“我想想……”张兴安忽然皱了一下眉，“我想去看看那个十字架。”

　　李若楠站起来：“我去跟林队说一声。”

　　张兴安站了起来，在原地等他。李若楠对林艾儿说：“张兴安想上去看看，我觉得他也许能发现一些东西。”

　　“行，那你俩上去吧。”林艾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