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八月 八月,白日 ...
-
八月,白日里暑气尚未完全消散。
贡院一条街上已是乌泱泱一大群人,不大会儿功夫,考生们鱼贯而出,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待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沈南锦才出来,他虽然没有那么狼狈,但也好不到哪去,在一方窄小的号舍里呆了九日,已然是全无精气神了。
傅洲等了半天,连忙上前接他,扶着上了马车,马不停蹄回了东府。
自从乡下回来,他们就搬回了东府。
屋里早已备好洗澡水,沈南锦在浴桶里泡了好一阵子,洗去全身污浊。傅洲拿着发巾等他,少爷没等头发干透就睡着了,垂着脑袋叫也叫不醒。
傅洲把他放在床上安置,这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院里很静。
明扇自外门回来,往紧闭的房门口瞧一眼,低声道:“少爷睡下了?”
傅洲点头,脚底下的猫悠然路过,傅洲一把把他捞起来塞给明扇,“看着它,别叫人来打扰少爷休息。”
深夜,沈南锦幽幽转醒。他喊了一声傅洲,正想喊第二声,傅洲已经推门进来了。
沈南锦说:“我饿了。”
不消片刻,厨房将早就备好的饭菜送来,琳琅满目的一桌子,都还热着。
这几日真是苦着他了,沈南锦吃得要比往常多,见他还想在添一碗汤,傅洲拦下他,“吃太多要积食,先歇一会儿在吃吧。”
沈南锦忽然打了个嗝,他只得放下筷子,傅洲又塞给他一枚消食丸叫他吃下去,沈南锦嚼嚼咽了下去。
一连休息几日,沈南锦精神气才恢复如初。这天一直到后半夜,也不见要入睡的迹象。
沈南锦一直辗转反侧,身边躺着的傅洲也睡不安稳。沈南锦把手放在他耳朵上狠狠揪起,质问道:“我问你,你为何一个月都不与我亲近?你在外面有人了?”
原本他想,傅洲是为了秋闱才不碰他、可已经考完了这么些天,距离春闱还有些时日,傅洲居然还是无动于衷,这让少爷十分怀疑。
傅洲沉默了一阵,道:“我怕你会怀孕。”
先前说这句话不过是恐吓。可现在少爷身体已经成熟,连他的胸膛也变得柔软,这让傅洲很担心他说的话会变成现实。
沈南锦皱眉,“那你一辈子别碰我。”
傅洲叹着气,“那好吧。”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旺盛的人。
沈南锦气得给他踹下了床,“滚下去睡!”
第二日,少爷余怒未消。傅洲小心伺候着,少爷递给他半碗他没喝完的汤,“喝了。”
“奴才不饿。”
少爷冷冷道:“让你喝就喝,还敢忤逆?”
傅洲只得接过来喝了。
过了一会儿,傅洲正伺候少爷练字,不知怎么,头却一阵发晕,他后知后觉看向少爷,少爷也正看着他,脸上是一抹狡黠的笑。
傅洲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他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整个梦他都在被人当马骑。
傅洲醒来时头脑昏沉,他看了眼旁边,少爷不在,自己则被扒得精光扔在床上,腰上都是湿漉漉的,随时等着主子回来享用。
傅洲起身找了衣裳穿上,在屋里寻摸了一阵,终于从压箱底的暗盒里找着半瓶没用完的药粉。那瓶子足以他一只手大,少爷给他下这么大量也不怕他死了。
傅洲没收了剩下了药。
他走出门,院里没什么人,趁着没人盯,他出了一趟府。
西街有一间茶楼,很小,街坊邻里都爱往里去凑热闹。傅洲到了茶楼,要一壶上好的碧螺春送去二楼。
他在临街的位置坐下,茶不多时便送上来,还有一碟花生、一碟瓜子和一碟红豆酥。
此时是桂花盛开的时候,街上偶尔能闻着一丝桂花香气。
傅洲等人等的打瞌睡,有人翩然而至,悄然落座。
是公孙蔚,公孙家的四公子,也是傅洲胡编乱造的和五皇子亲嘴的那个人。
傅洲睁开眼,兴致缺缺的模样,道:“又怎么了?”
五皇子,如今的端王,曾经炙手可热的人物在京城已经是半隐了。
公孙蔚道:“傅大哥,王爷有事要交代你。”
傅洲撩开眼皮,道:“我不是他的奴才。”
公孙蔚笑道:“王爷还是那句话,您若愿意为他所用,条件随你提。”
傅洲有些不耐烦。
公孙蔚转移话题,递给他一本画册,说道:“劳烦您把这本画册传出去,范围要广也要快。”
傅洲拿过去粗略翻了一遍,故事大概内容是做儿子的贪图父亲的财产,为了尽快拿到手就给父亲下毒夺了家产。后来被邻居无意听他醉酒说出真相,赶忙报官才真相大白。
画上的儿子耳垂颇大,脸上有三颗黑痣,和当今皇上的特点倒相似。这册子便是暗讽当今新皇来路不正。
傅洲看完不甚满意,“这太单调了,没人买账。”
公孙蔚到底是公子哥不懂普通人的爱好,问道:“那要如何改?”
傅洲老道地说:“这册子若是没有情色,是不可能受人追捧的。你添一笔,这儿子还贪恋父亲妾室的美色想占为己有,妾室假意迎合,实则找机会逃离了。妾室此时已经怀了老爷的骨肉,多年后,这个腹遗子做了这个地界的县令,娶了这家里的小丫头,无意间发觉了真相,替父母报仇,将这杀人夺财的兄长送上了断头台。”
儿杀父,弟杀兄,比前头的故事指向型更强。
公孙蔚犹豫道:“这会不会太明显?”
傅洲道:“若是不浅显,谁能看得懂。”
傅洲喝茶润了润嗓子,这茶味倒是很好。
公孙蔚听完点一点头,“多谢傅大哥,我尽快改,剩下的还请傅大哥多费心。”
公孙蔚匆匆离去。
傅洲饮尽三杯茶,懒洋洋地走回了东府。
傅洲以前觉得这世界很无聊,现在他发现两件有意思的事,一是和少爷待着,二是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