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一日 夜雨总是要 ...
-
夜雨总是要到天亮才停。
窗户透出微亮的晨光，沈南锦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身后总有个热乎乎的东西贴着他，他尽量往里躲开，脚蹭到床里面的墙边，蜷缩成一团，又睡了。
昨夜里沈南锦读书到三更，若不是傅洲逼着他睡觉，怕是还要读到天明。
老皇帝死后，太子即位已有半月，但迟迟不见召回沈父的意思。
按理说，沈父是太子一党应当立刻回京辅佐，但是太子按兵不动，其中便有些耐人寻味。
傅洲从外头回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前些天，从傅洲说要秋后带他回京后，他们便向沈母寄信告知如今处境，让对方切勿担心。
如今收着回信，第一时间拿给沈南锦。沈南锦醒来后没歇多大功夫，连饭都没吃就又在书桌前读书了，堪称废寝忘食。
傅洲把他手里的手抽走，沈南锦抬起头来，一双秀气的眉蹙起，“怎么了？”
把信交给沈南锦，傅洲道：“你最近太劳神了，读书也不是这个读法，先歇会吧。”
他递了一碗绿豆汤给他，豆都是去了皮的，放糖熬了半日，又放在凉水缸里湃着，又凉又细腻爽口。
读完信，沈南锦才松泛了些，慢吞吞地往嘴里塞绿豆汤，一面吃一面道：“你这都熬成绿豆粥了。”
傅洲把买来的一包山楂糕和玫瑰酥放在桌上供他吃食，沈南锦各吃了指甲大小的一块都不肯动了，不过一碗绿豆粥倒吃了大半碗。
傅洲对他吃食看得很紧，道：“你想吃什么？”
沈南锦眼睛眨眨想了一会儿，“想吃炒栗子。”
“拿得等秋天了。”
沈南锦垂眸，“我知道。”
傅洲知道他心里又不痛快，道：“今儿凉快，带你出去走走。”
少爷近来想的事很多。想回京城，也想和傅洲留在乡下。
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前程唾手可得，真要留下他难免不会遗憾。况且沈家在官场情势不明，他的弟弟们还小，他是长子，这份责任是断不能抛下的。
可是，他看向傅洲，他想一辈子和傅洲留在这里，留在只属于他们的家。
傅洲带他出门，从后院马厩牵出马来。这马近来日子过得滋润，除了割的草，傅洲买了很多麸料和豆饼，马吃得明显肥了一圈。
沈南锦瞧了一阵子，“这可是玉骢，怎么喂得这么…”
他欲言又止，傅洲无言以对。
两人同乘一马往后山河谷去了。这地方幽静，傅洲给他牵着马，少爷骑着马上慢悠悠地逛着，他想下来走走，但傅洲说昨夜的雨还未干透，下地要踩一脚泥，让他在马上待着。
草青水清，风轻云轻，好不惬意。
一路走到一段溪边上，少爷下马，傅洲放马自由去玩。溪水浅浅，少爷脱了鞋袜进水走了一会儿，他惊呼：“有条鱼从我脚边游过去了！”
傅洲道：“石头底下还有螃蟹，你仔细看看。”
少爷挽起裤脚，兴致勃勃地开始搬石头找螃蟹。
傅洲不由得想笑。少爷年纪太小，愁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出门前还闷闷不乐的，现在倒是玩得高兴。
傅洲望着他，目光落在他已经褪去青涩，逐渐锐利的脸孔上。十八岁的少爷，从繁华的京城辗转到乡间小溪里摸螃蟹，真是命运弄人。
对于少爷这个人，最开始他只是少爷，只是他要伺候的主人。但主人先越了界，就不能怪他这个做奴才的反咬一口。是主人纵容了他的野心，主人就该承担后果，不论好坏。
夕阳下，沈南锦歪在傅洲怀里骑马回家。他累得很了，在野外胡玩了不过半日，嘴角破了，唇上染着血，腿也酸腰也痛，后背还被石头磨得有些疼。
傅洲故意把下巴垫在他头上压着他，沈南锦觉得很不舒服，躲也躲不开，恼怒地骂他：“滚开！”
每每听得少爷的怒骂，傅洲便得逞笑笑，心里舒坦了，这才把头挪开。
沈南锦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才有闲心问道：“傅洲，你入府前在做什么？”
“种地。”
“种地的也能杀那么多刺客吗？”
傅洲瞥他一眼，“我练过武。”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沈南锦歪着脑袋，漫不经心地说：“母亲让我打听的，说你来历不明，要我小心。”
“真是怪了，当初走的时候要我依靠你，现在又要我提防你，你说我怎么办才好？”
到底是试探还是发牢骚，傅洲都不在意，他只是淡淡地说：“随你。”
沈南锦微微笑了，彼此心知肚明，却还要装傻。
天边红霞泛滥。他轻蔑地冷哼一声，“一仆不侍二主，三姓家奴的下场你也知道。若回了京城你再和什么王公子公孙公子有牵扯，我饶不了你。”
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傅洲叹息，“奴才不敢了，少爷。”
因着白天太过劳累，肚子疼得很，沈南锦晚饭比平时多吃了些。傅洲给他备好吃完清口的茶，就在一边等着他吃完收拾碗筷。
他拿蒲扇给沈南锦扇风，“再喝半碗汤吧。”
少爷摇头：“你要撑死我啊。”
“我可舍不得。”
“少贫嘴。”
吃过饭，两人照例在廊下乘凉。少爷半躺在躺椅上，吃得有点撑，但又累得不想起来走动。傅洲喂给他一颗三仙丸，山楂做的，酸甜。又用手给他轻轻揉肚子。
少爷逐渐睡着了。
他吃得太饱，小腹微微隆起，看着倒有些像怀孕似的。但他是不宜怀孕的，他本就体弱，婴儿会折损他的精气。
傅洲皱眉，他不喜欢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