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心事 她终究是外 ...
-
晚霞漫过花店的玻璃窗,傍晚来买花的客人渐渐散了,屋子里只剩花香萦绕在身旁。
温榆把剪刀和包装纸全都收拾归位,地上掉落的花瓣扫进垃圾袋。
忙活了一整天,身体有点累,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没法真正的放松。
阮桃家里有事先走了,店里就剩她一个。
她蹲在地上整理花桶,脑子里还在来回回想下午收到的两条消息。
斟酌许久,她敲下回复。
【今晚就不过去了,店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替我跟家里说一声。】
又切到苏晚的对话框回给苏晚。
【这个我不太清楚,他的喜好我了解得不多。】
明明只是几句平平淡淡的客套话,可敲每一个字的时候,她都反复琢磨了好久。
她强迫自己专心手上的活,不动声色把心里那点别扭压下去,不再去猜对方会怎么看待自己的回复。
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铺进店内。
温榆站起身揉了揉眉心,打算清点完今天的存货就关门。
还有几束开败的花需要修剪,她弯腰挑出蔫掉的花瓣,准备把品相尚可的挑出来打包折价。
刚理到一半,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进来,身后跟着她妈妈。
小姑娘眼睛直勾勾盯住那一盆栀子花,吵着想要一支。
“就要白色那朵。”
“为什么想要栀子花啊?”女孩妈妈好奇的问她。
“因为它好看,而且特别香!”小女孩天真的说。
女孩妈妈闻言笑了笑,对温榆说:“老板,就要这支。”
温榆回过神,拿起剪刀小心剪下一枝,简单包好递过去。
小女孩开心地接过,付完钱,母女二人很快离开店铺。
店门关上,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温榆的目光落在剩下的栀子花上,她站在花架前愣了几秒,才继续手上的活。
手机搁在收银台上,忽然震了两下。
她走过去拿起来。
是沈寂的回复。
【知道了,我会跟家里说。】
语气平平淡淡,看不出半点情绪。
隔了一小会儿,苏晚也回复过来。
【好,谢谢。那我直接问问他本人。】
另一边沈家后院画室。
沈寂刚看到温榆的回复,目光在屏幕上停留几秒,便把手机搁到一边。
画架上那幅没完工的草稿还摆在那,小黄鸭头盔的轮廓浅浅印在画布上。
没等他再多想,苏晚的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沈寂盯着屏幕,眉头轻轻蹙了下。
他心里清楚,这场画展本就是沈母和苏家长辈撮合安排的。
直接回绝,长辈那边免不了一顿唠叨,两家交情摆在那里,场面会很难看。
可若是应下来,又等于顺着所有人的心意往前走一步。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打字。
没过多久,沈母的消息又追了过来,字里行间全是叮嘱,让他周末务必陪苏晚去看画展,别扫了人家姑娘的兴致。
沈寂回了一个嗯,便锁屏放下手机。
霞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在炭笔勾勒出的头盔轮廓上。
他握着笔坐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再往画布上添一笔。
这条关于画展的消息,他暂时也没有回复苏晚。
天色彻底黑透。
温榆锁好花店的玻璃门,落上锁扣。
晚风迎面吹过来,街上行人来来往往。
路边夜宵摊已经摆开,烟火气飘得很远,三三两两结伴的人儿说说笑笑从人行道走过。
她骑着电动车折回沈家老宅,头盔扣在头上,风从缝隙钻进来刮在脸颊。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昨晚饭桌上的画面,还有下午苏婉站在花架边和她说话的模样。
道理她都懂,不过就是长辈安排的一场普通应酬。
可念头只要冒出来,心里就免不了乱糟糟的。
回到老宅,屋内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已经回房休息。
温榆轻手轻脚走上二楼,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间。
这间屋子住着舒服,可待久了总让她生出几分寄人篱下的别扭。
她简单洗漱完,靠坐在床边。
手机放在身侧,她时不时瞟一眼屏幕,心里隐隐等着后续消息,又一遍遍劝自己不该放在心上。
心底还压着一桩现实的心事。
一直借住在沈家,总不是长久之计,她该搬出去自己住。
只是最近杂事堆在一起,还没腾出时间好好看房源,这件事就这么一直拖着。
房间安静的过分,隔音很好,楼下就算有动静,也一点传不上来。
越是安稳寂静的环境,她心里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就越清晰。
沈家的人待她不算差,长辈温和,家里衣食住行样样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再好的善待,也是寄人篱下。
她终究是外人。
尤其是今天苏晚来过花店,又牵扯出画展的事情之后,这种感觉被无限放大。
看着他们顺其自然,被所有人默认的般配,她没办法心安理得的继续赖在这里。
早晚要走的。
不如趁早抽身,离得远一点,眼不见,心或许能少乱一点。
温榆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犹豫了很久。
这件事她之前一直憋着,没和任何人说,包括阮桃。
一来是最近店里太忙,抽不出空处理搬家的琐事,二来是她心里的怯懦在作祟,不想大张旗鼓折腾,怕麻烦,也怕自己一时冲动。
可今晚翻来覆去,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微微侧身,点开微信,点开置顶的阮桃对话框。
输入框空白着,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好几秒,删删改改。
原本想写一大段感慨,最后全部删掉,只留下最简单直白的一句话。
【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租房信息,帮我留意一下,我想尽快搬出来。】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心口轻轻空了一块。
像是终于迈出了早就该走的一步,忐忑,又带着一丝解脱。
她没有立刻锁屏,就静静盯着聊天页面,夜里消息回的慢,她以为要等很久。
没想到才过两三分钟,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
阮桃永远是秒懂她所有心思的人。
【怎么突然想搬了?是不是在那边待得不舒服?】
【没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这两天帮你好好看看,找个彩光好、离你花店近、安静的小区,有合适的立马推你!】
短短两行字,温榆鼻尖一酸。
在这座即使待了很久却依旧陌生的城市里,也就只有阮桃,时时刻刻把她的情绪和难处放在心上。
温榆轻轻打字回复。
【没有不舒服,就是总住着不方便,想自己住踏实点。】
知道她不想说,阮桃也没有再多问,只回了个安心的表情包,让她放宽心。
一晚上就这么耗过去,除去和阮桃的几句聊天,手机安安静静,再也没有新消息从那个对话框跳出来。
温榆躺在床上,窗外夜色沉沉,城市远处还有零星灯火。
身体明明已经疲惫,睡意却来得很慢。
恍惚间,读书时期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
那时候的沈寂还不像现在这般处处顾及人情,少年意气,也是她这份心事最初开始的地方。
只是时间隔得太远,那些旧事,早已经和当下隔了一层厚厚的距离。
夜色蔓延,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