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栀》木田果

10、距离 有些心思，

　　周六这天，画展正式开展。

　　苏晚提前就到了美术馆，站在展馆大门外等着。

　　没过多久沈寂开车过来，停好车往展馆大门这边走。

　　两人没说太多寒暄的话，并肩一起往里走。

　　这次画展是苏晚策展的，里面不少作品都是她挑选敲定的，一路上她会简单跟沈寂讲两句画作背后的想法。

　　沈寂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话不算多，也没有摆着一张冷脸，该有的配合都做到了，只是整个人有些不在状态，心思好像没有完全沉在这些画作上面。

　　沈知夏居然也跟着过来了。

　　她跟在两人身后不远，手里举着手机，悄悄找了个角度，拍下沈寂和苏晚并肩站在画作前面的画面。

　　拍完她直接点开朋友圈编辑，配文写着：陪哥哥和苏晚姐看画展。

　　她没有转头问过沈寂同不同意发，手指点下发布，就这么把照片发了出去。

　　展馆里面人来人往，灯光柔和，到处都是低声交谈的声音。

　　沈寂目光扫过一幅幅画布，耳朵听着苏晚说话，脑子却总会不受控制的蹦出昨天晚饭时候的画面。

　　沈知夏当时转头问温榆要不要一起过来散散心，他下意识抬起头，等着听温榆的回答。

　　后来温榆低声说花店走不开。

　　那一瞬间她垂着眼，黯淡的模样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

　　苏晚讲完一幅画，侧过头看他：“你好像有点走神。”

　　沈寂回过神，稍稍敛了敛神色，淡淡回了句：“还好。”

　　没有多解释什么，又继续往前走看别的展品。

　　偶尔有路过相熟的圈内人过来打招呼，他也会简单应酬几句，可热闹过后，思绪还是会飘走。

　　另一边，温榆一整天都守在花店里。

　　周六生意比平时要忙，上门买花的客人一拨接着一拨，包花、修剪花枝、接待顾客，手上一直闲不下来。

　　塑料袋沙沙作响，剪刀修剪枝叶的声音断断续续，忙起来的时候，可以暂时不去想昨天晚饭发生的一切，不去回想沈寂抬眼望向自己的那个瞬间。

　　可只要手上一空下来，店里稍稍清闲片刻，那些片段就会不由自主冒出来，在脑海里来回打转。

　　她手机放在工作服的口袋里，中途拿出来看过几次，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沈寂发来的消息。

　　她心里清楚今天他肯定要去这场画展，昨晚饭桌上就已经定下来的事。

　　温榆指尖摩挲着手机外壳，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好几次，最后还是什么消息也没有发出去。

　　租房的事情已经敲定好了，下周就可以搬进去。

　　前两天她跟阮桃聊了很久，看过房子照片，也商量过搬家需要准备的零碎物件。

　　只是对外，尤其是沈家那边，温榆从来没有说起过，她打算等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跟家里摊开说这件事。

　　一直忙到傍晚，花店打烊。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她收拾好散落的包装纸，把工具归置妥当，锁好店门，骑上电动车慢悠悠回到老宅。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沈母应该在楼上房间，客厅没什么人，温榆就一个人坐到沙发的角落，周身带着一点外面晚风的凉意，打算刷会儿手机休息一会。

　　手指划着朋友圈，猝不及防就刷到沈知夏刚发出来的那条动态。

　　照片里面，沈寂和苏晚并肩站在画作前面。

　　配文明晃晃写着陪哥哥和苏晚姐看画展。

　　温榆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就这么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她没有点开放大细看，也没有点赞，更没有写下任何评论。

　　沉默几秒之后，她直接把手机反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茶几桌面上。

　　手机安静躺在那里，亮光彻底被遮住，可照片里的画面，已经印在了她的脑子里。

　　没过一会儿沈知夏也回来了，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响，她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低头自顾自刷着手机。

　　她眼角余光瞥到茶几上面倒扣的手机，心里大概猜到温榆刚刚已经看见那条朋友圈。

　　但她什么话都没有说，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依旧自顾自的滑动屏幕，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客厅气氛有点闷，两个人各坐沙发一头，没有任何交谈。

　　电视开着，低声播放着节目，却没有人在看。

　　温榆坐了一小会儿，实在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心思，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外界的动静被隔在门外。

　　温榆坐到床边，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刷到的那张朋友圈照片。

　　她在心里一遍遍跟自己说，自己早就知道他今天会去画展，知道这件事就够了，没必要往更深的地方去琢磨，不要胡思乱想。

　　可道理她都懂，可心口那股闷堵的感觉，怎么都压不住。

　　搬离老宅已经在计划着，这件事只有她和阮桃两个人知道。

　　只是一天没有跟沈家坦白，她就还得困在这栋老宅里，被动面对眼前种种，很多情绪只能全部压在心里面，连表露都找不到立场。

　　画展那边参观全部结束之后。

　　回去的车子里，沈知夏坐在后座，沈寂开车，苏晚有别的安排，跟他们道别之后就离开了。

　　路上沈寂拿出手机，随手点开朋友圈。

　　一眼就看见沈知夏刚发没多久的这条动态。

　　他没有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目光只是在那行配文上面停留片刻，之后直接按灭屏幕锁了手机，随手放到一边。

　　后座的沈知夏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清清楚楚看见他看完了这条朋友圈，可沈寂脸上没有流露任何情绪，她也不敢开口去问他心里在想什么。

　　车子一路开回老宅。

　　到家之后沈寂没有去客厅，径直走去了后院的画室。

　　画室里面安安静静，画板还摆在屋子当中，角落散落着几支用过的画笔。

　　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机就放在旁边的桌面上，屏幕一直是黑着的。

　　沈知夏那条朋友圈已经发布出去好几个小时。

　　他心里清楚，温榆大概率是能够刷到这条动态的。

　　几个小时过去，他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收到来自温榆的半个点赞，也没有一句评论，什么消息都没有。

　　他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房间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傍晚残余的微光。

　　脑海里面又冒出来昨天晚饭的画面。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算不上生气，却落着一层淡淡的落空。

　　他也明白沈知夏没有问过他就擅自发出照片这件事，带着一点小心思，可动态已经发出去，再去追究也改变不了什么。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夜色弥漫开。

　　一边是房间里面独自消化情绪的温榆，一边是画室里面默然静坐的沈寂。

　　两个人待在同一栋老宅的房子里面，中间隔了好几间屋子，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有些心思，谁都没有办法轻易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