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记错了电话号码》遇万山

3、我已经不想等了 江维扬

　　江维扬怎么也打不通电话，他心里越来越没底。
　　郭皓父亲住院的事他也知道，郭皓的体重基本是随着郭伯父的体重一起掉，他每天还要加班开会，神色如常，江维扬始终忧心忡忡。
　　郭家对于传宗接代极为看中，通过家庭成员也能看出，两女儿一儿子，这是重男轻女家庭。
　　郭皓作为小儿子，从小一直招大人喜欢，脑子机灵，嘴也甜，自他考上重点中学、重点大学，郭父的腰板一天比一天直。
　　时常干完农活就背着烟杆去村头坐，这时候他连打扑克都大方很多，输了也痛快掏钱，遇见小孩就摸一把糖撒过去。
　　可是这种骄傲不能永久维持。
　　郭皓很快就到了适婚年纪，但他对村里介绍的姑娘一概不予理会。
　　人们本以为他是进了大城市眼光高了，可几年过去他一点恋爱的迹象都没有。
　　不仅如此，还带自己的男同事回家过了一次年。
　　“啧啧啧，哪里是男同事哦，听说小皓吐个西瓜子，他都用手接着呢。”
　　“听说他俩偷偷在墙根腻歪，有人看见了！”
　　“难不成，他俩是那个？”
　　“怪不得我看小皓从小就独，亏的没让我家娃跟他一块玩！”
　　这流言蜚语就迎风长起来了。
　　郭父就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去村口打牌，那些怪里怪气的话也钻进他的耳里。
　　他一个电话就把郭皓叫回来，批头盖脸一顿训罚。
　　郭皓双手托着棍子，乖乖跪在地上。
　　从小郭皓就是这么被教育的，自打他出人头地，郭父更是引以为傲。
　　可这向来管用的棍子却失了效。
　　郭皓身体不如郭父硬朗，他跪的歪歪斜斜，始终没服过一个字的软。
　　大姐和二姐看他青紫乌黑的后背，在一旁抹眼泪。母亲一边哭一边劝，拿药膏轻轻铺。
　　郭父打完后，吹胡子瞪眼地等着郭皓道歉，可郭皓在床上趴着养了两天，还没好利索就启程回去。
　　一辈子硬实的庄稼汉，一下子就病倒了。
　　而江维扬自从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敢再冒充“男同事”和郭皓一起回家。
　　滴答、滴答。江维扬抬起头，又下雨了。
　　看着手机上连续通话失败的记录，江维扬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顾不上拿伞，匆匆披了件衣服就向外跑。
　　跑到楼下的时候，脚腕更痛了，他甚至感觉鞋子有一点点勒脚，肯定是肿了。
　　不过还好，楼上窗户的灯是亮的。江维扬心定了定，有时候回家晚了，看到楼上有这样一盏灯为自己而亮，心里就能踏实下来。
　　刚刚打不通电话，他没来由地心烦意乱，总感觉郭皓要消失不见似的。
　　江维扬噔噔跑上楼，声控灯亮了一列。
　　当江维扬气喘吁吁冲进屋里的时候，郭皓正在系领带，好像要打扮出门的样子。
　　“……皓皓。”江维扬气还没喘匀，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他鬓角还在向下滴雨水。
　　郭皓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他把湿淋淋的外套脱下，上前轻轻抱住郭皓后背：“对不起。”
　　郭皓在他怀里转过身来，他清楚地感受到郭皓瘦削的骨头划过手掌，眼眶一热。
　　此时江维扬满心愧疚，因为他的家庭，让皓皓受了这样的难堪。
　　郭皓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温热的鼻息打在他的胸膛上，然后轻轻推开他的手臂，继续对着镜子整理。
　　怀中的温度转瞬即逝。
　　这时江维扬才意识到，他连忙抓住郭皓的手臂：“皓皓你这是干什么？”
　　“皓皓？”江维扬看郭皓没有吭声，准是生气了，连忙解释道，“你别听我妈说的那些话我不会任由他们摆布的，你再等我……”
　　“江维扬。”郭皓打断道，转身定定地看着他，“你不要再说了，”
　　“我已经不想等了。”
　　“嗯？”江维扬怔住了，他好像听不懂郭皓说的每一个字，沸腾的血液逐渐凝固，“到底怎么了皓皓？”
　　“我说，我不想等了。”郭皓一字一顿，“我们这样下去没有结果，而且……”
　　“而且……”郭皓喉头滚动，“我要相亲，我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两个不会有结果的。郭皓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想了一遍又一遍。
　　“皓皓！”江维扬猛地抓住郭皓的肩膀，“你是不是听了我妈胡说的那些话，你不要信她！”
　　郭皓的肩膀很薄，薄到江维扬好像一松手他就要飞走似的，江维扬不敢用力，更不想放手。
　　“江维扬，你冷静点，看到我在干什么了吗？我要去相亲，你放开我。”
　　江维扬既诧异又气愤：“你说什么？就因为我妈说了你两句，你就要这样吗？你明明就是纯弯，你怎么去喜欢女人？”
　　郭皓听到这话像是被刺了一下，猛地甩开江维扬的手。
　　“你别说了，”郭皓的声音抖得厉害，“你说得对，我是不喜欢女人……可那又怎样？我就能跟你在一起了吗？”
　　“为什么不能？”江维扬急步上前，双手扣住郭皓的肩膀，逼他面对自己，“我爸那边我来扛，我妈那边我去说……”
　　“江维扬！”郭皓提高了声音，眼眶却已经红了，“你扛什么扛？你是大少爷，你们家动动手指就可以让你回去享受生活，可我呢？我爸至今被我气得住院，每天花钱如流水！我不可能再陪你玩下去了！”
　　江维扬急的眼红脖子粗：“我可以给你钱啊！你没钱，还不是因为你大姐天天哭穷管你要钱，为了让她孩子出去玩！”
　　“她是我亲姐！”郭皓没想到江维扬这样想自己，心口剧烈疼痛，“那你呢，你哪来的钱？你家断了你的生活费，是我一直在养你，大少爷！”
　　江维扬一下子像被扼住了喉咙，猛然噤了声。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钱钱钱，郭皓，你就只认得认钱。”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看见郭皓脸色发白地愣在原地，满眼通红。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拳头攥得发白，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砰！”一声巨响，留郭皓站在原地。心里还堵着江维扬的那句话，像玻璃碴似的，咽不下也吐不出，他弯下腰开始呕，但什么也没吐出来，直起身子，又小心理了理衣服。这是平常舍不得买的名牌，可不能弄皱了。
　　他走到水池边想洗脸，却发现手抖的捧不起水。
　　郭皓啊郭皓，你真是贱。他在心里骂自己，看着镜子里那个红着眼狼狈的人，边骂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