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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秋天的柿子落下来 摸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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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到自己的身边是空的,江维扬一下子慌了神,猛地从床上起来:“皓皓!”
房间里静的可怕,连回响都没有。
出租屋就这么大,一眼就能望到头。郭皓不会躲在任何一个地方。
江维扬抖着手拿起手机,拨通那个早已滚瓜烂熟的号码。
无人接听,通话记录里从昨天开始就是无人接听。
“操!”江维扬狠狠踢旁边的旧桌子一脚,桌上的鱼缸里荡来荡去,差点撒出水来。
江维扬赶紧扶住鱼缸,条件反射地想喊郭皓过来。心里反而渐渐冷却下来,慢慢蹲下,哭的不能自已。
郭皓是清晨离开的。
他拖着行李箱,在凹凸不平的砖路上走,咔哒咔哒,住户们都还在睡觉,只激起一阵狗叫声。
他听别人说,让对方痛,他才会忘不掉你。
可他不舍得让江维扬痛,也不想让他忘不掉。
你看吧,人就是这么傲慢,只想要自己能记住。
郭皓走的时候,突然看到昨晚放在楼道口的蛋糕,才想起忘记拿给江维扬吃。那蛋糕早已经碎的不成样子,上面还有果酱写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他拿手拢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又失约一次,没有给江维扬过生日,他一定会很生气。江维扬最爱撒娇了,总是要人哄半天才给一点好脸色。
可惜,现在没有人会哄他了。
以后或许会有吧。
轮子滚过的地面激起一片水花,夜雨让空气凉下几度,空气中还漫着土腥味。
郭皓把行李箱放进出租车后备箱,轮子上有泥水,司机师傅不大情愿地嘟囔,加上天冷,打了个喷嚏。
郭皓回到了老家。有一段时间没来过了,自从那次父亲动怒。
村口的柳树枯枝摇啊摇,好像在向他招手。
树底下趴着条老黄狗,它倒是对郭皓挺熟,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嗅嗅。郭皓蹲下身,摸摸它的脑袋。狗眯起眼睛,尾巴扫了两下,算是回应。
院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的柿子树还在,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着一层枯黄。
郭皓记得小时候每到秋天,父亲会拿竹竿打柿子,他在下面用布兜接着,接不住的摔在地上,汁水四溅。
现在树下没有人。
堂屋门虚掩着,郭皓推门进去,屋里暗沉沉的,空气中一股霉味。
母亲正弯腰在缸里舀水。
郭皓把手里的行李箱靠在墙边,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母亲似乎听到动静,腰一时直不起来,弓着转过身。
“皓皓回来啦,”母亲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吃饭了吗?锅里还有几个饼。”
“吃了,我爸呢?”
“刚在屋里睡下,他这几天估摸着是难受,半夜里总是闹腾。”母亲说着说着开始用小心的眼神看郭皓的脸色。父子俩剑拔弩张,不知什么时候又点燃。
“哦。”郭皓垂着眼,淡淡答道,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他和父亲吵架最狠的时候曾想要断绝父子关系,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可听到爸饱受病痛的折磨,还是心里一酸。
他在家里打扫了整整一个上午。
母亲这几年年纪见长,屋里爬高踩低的地方都积了一层灰,院里杂草也没除干净。
郭皓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母亲也心疼他,不想让他干活,郭皓坚持要做。
郭皓把院里的落叶扫成一堆,屋里的桌柜擦了两遍,脏衣服收了放到盆里泡着。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升到最高了。他拿出一个相框,是擦柜子发现的。
木质相框已经开裂,里面放着的是他们一家五口的合照。
说是全家福,但小郭皓还举着奖状和奖杯,像个颁奖仪式。
那是一次市里的竞赛,郭皓得了名次,主办方通知他去市里领奖。父亲干脆借了辆三蹦子,载着一家去市里玩上一圈。
没吃过没见过的东西,什么汉堡、可乐,小郭皓和两个姐姐在那天都吃了个够。黄昏临走的时候,大姐提议拍一张全家福,小郭皓就兴冲冲地非要举着奖状和奖杯拍了一张。
看到这张照片,郭皓失神了一瞬,仿佛又回到那个夏天,仿佛听到蝉的聒噪。
后来大姐嫁人,二姐出去打工,每年也合影,但是再没有这么全的全家福了。郭皓眼前开始模糊,越来越看不清照片,索性用袖子擦擦放回原位。
“你给老子滚!”屋内传来暴怒的男声,猛地把郭皓拉回现实。
听起来像是爸在骂人,郭皓当即冲进去,妈还在里面,可别出什么事。
只见父亲躺在被窝里大喊大叫,可不是朝着母亲,而是窗户。
干瘦干瘦的父亲,怒目圆睁,好像要从床上跳起来,挥舞着胳膊破口大骂:“你个狗养的骗子,别以为我怕你……”
郭皓眉头紧锁,看窗外空无一人,污言秽语在他耳边炸开。母亲躲在一旁,也不生气,他更是强忍火起,咬着牙质问床上的父亲:“你又发什么神经?”
母亲赶忙拉住他:“皓皓,他不是对你……”
“不管对谁也不能这样啊!”
“他这是谵妄。”
“什么妄?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郭皓急促的呼吸明显一顿。
母亲叹了一口气:“他最近老是撒癔症,大夫说是谵妄,可能是手术后遗症。”
郭皓瞬间偃旗息鼓,狠狠抓了把头发,母亲还在说:“你爸最近状态越来越差,医生说没必要住院了,可我刚包的饺子还没吃完,对了,皓皓,要不给你煮点吃吧,放久容易坏……”
母亲念叨着走出去,郭皓分明看见她在悄悄抹眼泪。
父亲眼神灰暗,没有焦点。
郭皓在原地踌躇,这次回家本想和父亲说说话,没想到。
郭皓坐在床边,看父亲骂累了,慢慢安静下来。
父亲扭过头,看见是自己的儿子回来了,立马喜笑颜开,和刚才的表情判若两人:“我家小皓,带媳妇回来啦!”
郭皓突然觉得很无力,嗓子里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着。
想起自己小的时候,秋天麦子熟了,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像海浪一样往远处滚。那时郭皓没有看过海,还是语文老师教的。他就跟在父亲身后,父亲身影一起一伏,拿着镰刀割下一片片的麦子。
他捡那些落在地上的麦穗,被麦芒扎的蜷起手指。
父亲咧着嘴笑,黝黑的脸上看不清五官,说我们家小皓以后是要上大学的,不用干这个。
现在的父亲仍然咧着嘴笑,枯瘦的手抓着他手指,力气很轻。
“小皓,你媳妇呢?”父亲又问了一遍。
郭皓喉咙发紧:“我,还没有媳妇呢。”
“那女朋友呢?”
“……他工作忙,就不过来了。”
父亲神情放松下来,浑浊的眼睛望向天花板:“你得抓紧啊,你大姐孩子都快上初中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郭皓坐在床边没动,听父亲的呼吸声逐渐平稳,还打起了鼾。
郭皓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磨白的牛仔裤。那天父亲骂他什么来着?骂他不知好歹,骂他不务正业,骂他丢尽了郭家的脸。他没认错没道歉,两年没回来。
就因为他喜欢一个男人。
想到江维扬,心口又钝钝地疼了一下。手机在昨天早被他扔了,他不敢看未接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