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恐怖游戏里当万人迷［无限流］》任姰

3、第三章 滕荩鸢在服

　　滕荩鸢在服务处填表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张报名表的右下角印着三行灰色小字：副本代号、难度等级、最大参与人数。红嫁衣那行的最末尾手写了一个数字，被人用笔划掉了又重写，钢笔尖戳破了纸，留下一团墨渍。

　　"这人数改过？"他问。

　　前台姑娘正在把新来的申请人录入系统，头也不抬："上一个开红嫁衣的团进了十个人，出来三个。系统把上限从十调到了八。"

　　"上一个什么时候开的？"

　　"三个月前。"姑娘抬起头看他，"那三个出来的，一个疯了，一个断了两条腿，还有一个什么也说不出来。系统判定他发言功能受损，永久关了。"

　　滕荩鸢把表推回去。

　　"那你还报。"姑娘扫他一眼，"上本拿了SSR，膨胀了？"

　　"我升B级。"滕荩鸢站起来，"B级只能打SS本。红嫁衣是SS，我就这一个选项。"

　　姑娘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话，把表收进抽屉里。

　　滕荩鸢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街灯一盏一盏亮，灰蒙蒙的灯泡挂在一根根歪扭的电线杆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踩着那双新拖鞋往回走，沿街有卖炒面的推车、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的中年男人、两个小孩追着一只瘦猫跑进巷子里。

　　他住的地方叫"来福旅社"，红底白字的牌子，"福"的田字格掉了一半，看起来像个"来一"。老板娘缩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听见门响头也没抬："302。"

　　滕荩鸢上了三楼。楼梯木板吱呀吱呀响，墙上贴满小广告：疏通下水道、□□、招工、通灵。通灵那张纸上印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太阳穴贴了符的中年妇女照片，边角被人撕了一半。

　　他推门进房间。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盏台灯。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跟他在服务处看到的是同一套系统字体——"距离副本【红嫁衣】开启还有七十二小时。请做好物资准备。"

　　下面附了一行小字："建议购置：防水灯具、绳索、体温贴。"

　　滕荩鸢翻了翻抽屉，空的。柜子也是空的。他合上柜门在床上坐下来，台灯的光昏黄地罩了他半边脸。左手那枚戒指的珍珠在灯底下温温地亮，暗红丝线在里面慢慢转，像冻在琥珀里的鱼。

　　他把戒指转了转，又放下。

　　第二天一早出门买物资。防水手电、登山绳、一包贴在皮肤上会变色显示体温的贴片——全塞进一个黑色双肩包里。花了四百积分。他踩着拖鞋往回走，路过早餐摊的时候老板娘正把一屉小笼包从蒸笼上端下来。

　　"来一笼？"

　　"来一笼。"

　　他坐在塑料凳上等。塑料袋被风刮起来贴在他拖鞋面上，藕荷绸面衬着白塑料，那半朵海棠的针脚露出来一点。他把塑料袋扯下来扔进垃圾桶，包子端上来了。烫。他咬了一口，肉汁滋出来沾在下巴上，用拇指揩掉了。

　　旁边桌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正低头喝粥，侧脸被蒸笼冒上来的白气遮了大半。滕荩鸢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一下——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表盘玻璃碎了一道长长的裂纹。

　　那人把粥碗放下站了起来。经过滕荩鸢桌边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他脚上的拖鞋。没停，拐过街角走了。

　　滕荩鸢嚼着包子看那个背影消失。灰色夹克的肩线很宽，步幅大，走得快。

　　没多想。吃完包子付了钱回了旅社。

　　第三天傍晚，系统界面弹出来。

　　【副本【红嫁衣】将于十五分钟后开启】

　　【参与玩家：三人——滕荩鸢（B级晋升中）、陈猛（A级）、周晏时（A级）】

　　滕荩鸢把背包甩上肩，推门出了旅社。走廊尽头已经亮起一团白光，从墙壁本身渗出来的，光团中间能看到一条模糊的走廊延伸向深处，木质墙壁泛着暗沉的旧漆色，墙角积灰。

　　他走进去。脚踩到实地的瞬间闻到了一股潮味儿，木头泡久了发烂的味道。白雾涌过来呛了他一下，然后他听见了水声。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水龙头没拧紧，又像雨顺着屋檐往下淌。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跟他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时走过的那条很像。木板地、两侧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但不一样的是脚底下是湿的，整条走廊的地板泛着一层亮光。墙壁上有水痕从天花板一路淌下来，有些地方长了黑色的霉斑。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灰色夹克，宽肩，左手腕上一块表盘碎裂的机械表。背对着他，面朝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双开大门。

　　滕荩鸢认出了那个背影。

　　"你是——"

　　那人转过来。三十出头，眉骨压得很低，下颌的线利落得像刀削出来的。他看了滕荩鸢一眼，然后往下移到他脚上那双拖鞋。

　　"我姓周。"他说，"周晏时。"

　　走廊里的滴水声一下一下地响。白雾在他们中间慢慢翻涌。

　　"你捡了我一只拖鞋。"滕荩鸢说。

　　周晏时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藕荷色的绸面，鞋头绣了半朵海棠。跟滕荩鸢脚上那双一样，但旧些，边角的绸面磨得起毛了。他拿在手里，没递过来。

　　"还你。"

　　滕荩鸢往前走了一步。白雾被他脚步搅散开，他停在那只拖鞋面前，低头看了看，抬头看他。

　　"你上本也在？"

　　"嗯。"

　　"在哪儿？"

　　周晏时没答。他把那只拖鞋翻了个面，鞋底朝上。鞋底夹层里塞着一张纸条，水泡得字迹模糊了。但滕荩鸢凑近了看，还能认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等我。"

　　滕荩鸢抬眼。

　　周晏时眉骨压着，嘴唇抿着。他把拖鞋塞回口袋里。

　　"井底下。"他说，"水底那些门，其中一扇后面。"

　　滕荩鸢盯着他看了三秒。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沉而急，踩得整条走廊的木地板都在震。陈猛从白雾里冲出来，背包拉链没拉好，手电筒露在外面一晃一晃。

　　"滕荩鸢！"他喊了一声，又看见周晏时，"——你是？"

　　"周晏时。"

　　"哦。"陈猛打量他，"那个捡拖鞋的。"

　　周晏时没接话。走廊尽头的双开大门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从门里推了一下又缩回去。三个人同时看向那边。

　　水滴声停了。门缝里渗出来一线暗红色，顺着门板的木纹往下淌。空气里浮起一股铁锈味。

　　滕荩鸢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血。"他站起来，把那根手指在裤腿上蹭干净，伸手推开了门。

　　婚房。大红喜字贴在墙上，红烛烧了一半，蜡泪凝固在烛台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摆着一面铜镜、一把梳子、一只空首饰盒。窗台上放着一只绣花鞋。

　　只有一只。藕荷色绸面，鞋头绣了半朵海棠。

　　跟滕荩鸢脚上那双一样。

　　滕荩鸢低头看自己的拖鞋，又抬头看窗台上那只。

　　身后陈猛蹲下去用手摸了摸地上那滩血，在自己衣服上蹭干净了。站起来的时候他说了一句："热的。"

　　周晏时没出声。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只旧的、磨得起毛的拖鞋，放在窗台上那只新鞋旁边。

　　一左一右。两只藕荷色绸面，各绣了半朵海棠。拼在一起，恰好是一整朵。

　　窗台上的红烛灭了。黑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一声，很轻，贴着他们耳朵。再没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