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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绸收线 滕荩鸢蹲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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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荩鸢蹲下来,用指腹碾了碾地上那滩暗红色的东西。
凉的。
跟陈猛说的"热的"对不上。
他站起来看了看手指,又看了看门框内侧——血是从门缝上面渗下来的,顺着门板的木纹往下淌。
他抬头看。门框顶上压着一块红布,浸了血之后颜色深得发黑,边角耷拉着。扯下来对光一照,布料背面用黑线绣了一行字,针脚歪歪扭扭:"新郎冲喜,新娘替嫁。第三天夜里跑了一个,井里捞上来的时候脸没了。"
"谁绣的?"陈猛凑过来。
"新娘子。"滕荩鸢把布叠了塞进口袋,"或者替她传话的人。"
周晏时站在窗台前,盯着那两只拼在一起的拖鞋。他没碰它们,就那么看着。窗台外面黑漆漆的,什么光都透不进来。他把手探出窗外停了片刻,收回来的时候指尖上沾了层黏糊糊的东西,凑近一闻,跟地上那滩一个味儿。
"外面是墙。"他说,"窗户封死了。"
滕荩鸢过去看了一眼。窗玻璃外确实是墙,红砖砌的,离窗台不到一臂,墙面上全是湿漉漉的水渍,有些地方长了白花花的霉斑。这间婚房被砌在井里,窗户是假的。
"这副本怎么玩?"陈猛问,"就这一间屋子?"
滕荩鸢没答。他开始翻东西。梳妆台的抽屉拉开,空的。首饰盒打开,空的。被褥掀起来,床板上刻了几个字——"第三个新娘死的"。字迹跟红布上那行一样,同一个人的。他又掀开床单看床底,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伸手进去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拽出来。
一只红绸绣球。褪色了,边角被什么东西啃过,坑坑洼洼。穗子里缠着一缕头发,黑的,比滕荩鸢自己的长。
系统界面弹出来。
【支线任务触发:找到红嫁衣副本中失踪的三位新娘】
【当前进度:0/3】
【提示:红绸指向的方向,就是新娘所在的位置。】
滕荩鸢把绣球托在掌心里转了转。红绸穗子垂下来,往左边偏了一点。他顺着穗子的方向看过去——那面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大红喜字。他走过去把喜字揭了,背面嵌着一块小铜镜,镜面蒙了层水雾,擦干净之后能照出一截走廊——跟婚房一模一样,但地面上铺的是白沙,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镜子里有人影。很模糊,像是隔了很远,穿着红衣服蹲在角落里。
"怎么进去?"陈猛趴在镜子前面看。
滕荩鸢又看了看手里的绣球。穗子指的方向从左边转到了正前方,直直冲着那面墙。他用手叩了叩墙,实心的。又沿着墙缝摸了一圈,摸到砖缝里塞着一小截红绸,跟绣球上的一样。他抠出来,红绸末端绑着一把铜钥匙,锈得厉害,钥匙柄上刻了一个"四"字。
墙面上有一个凹槽,被灰尘糊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滕荩鸢把钥匙插进去,转了半圈。没反应。又转了四分之一圈,还是没反应。他拔出来看了看钥匙柄上的"四"字,又看了看铜镜里那条铺了白沙的走廊。镜中影像里,那个蹲在角落的红衣人影正慢慢站起来,朝他这边转过来。
滕荩鸢把钥匙重新插进去,这次转了整整一圈。咔哒一声。墙面从中间裂开一道缝,朝两侧退进去,露出后面那条走廊。
跟铜镜里照出来的一模一样。地上铺着白沙,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空气中有一股烧纸钱的味道,混着潮气,闷得人胸口发紧。
滕荩鸢走了两步,停下来看了一眼墙上的藤蔓——有些藤蔓末端勾着头发,黑的,缠紧了扯不下来。其中一根藤条上挂着一小块干透了的东西,薄薄一片,颜色暗沉。
陈猛蹲下去摸了一把地上的血。摸了半天才站起来,说了一句:"还是热的。"
三人穿过走廊。白沙踩上去没有声音,软塌塌的,像是底下垫了厚厚一层什么。走到中间段的时候周晏时忽然停了下来,偏头看着右侧那面墙——藤蔓后面隐约露出一扇小窗的轮廓,被砌死了,窗缝里塞满了干泥巴。
"那边还有一间。"他说。
滕荩鸢看了一眼。窗缝里透出来极细的一线暗红色光,跟婚房里的烛火不一样,更沉、更暗。
"先往前走。"他把那扇窗的位置记住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红门。贴着喜字,门把手上缠着红绸。门缝底下渗出来暖黄的光,跟婚房里的烛火一个颜色。
滕荩鸢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一模一样的婚房。红烛、喜字、梳妆台,床上坐着一个人。穿大红嫁衣,盖头遮面,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身形比何月柔小了一圈,单薄得像纸糊的,手背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干裂的河床。
滕荩鸢揭了盖头。
十六七岁的姑娘。瘦得脸颊凹进去,嘴唇干裂。她抬眼看着滕荩鸢,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认出人来。开口的时候嗓子哑得吞了碎玻璃似的,一个字拖老长:"你……是第四个。"
"什么第四个?"
"来找我的人里,第四个。"她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前三个都死了。"
"怎么死的?"
姑娘没答。
她抬起那根布满裂纹的手指,指向墙角那口箱子,盖着红布。
滕荩鸢走过去掀开来,里面是三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嫁衣。
第一件领口绣了个"替"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第二件领口绣着"悔",裙摆上有一大片暗褐色的渍,像是旧血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第三件叠在最底下,领口用极密的针脚绣了一个"罪"字,针脚比她自己的头发还细。
"第一件的姑娘嫁进来那天晚上就没了。"她说,"第二件是我妹妹——我亲手给她换的鞋。"
"第三件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
绳上穿了五枚铜钱,磨得几乎看不清字了。她用手指慢慢数着那几颗铜钱,数到第四颗的时候停住了,然后从绳上把那颗拆下来,递向滕荩鸢。
"第三件是我自己穿的。"她说,"上面那个'罪'字是我绣的——我跑过。"
铜钱薄薄一片,中间方孔边缘磨得发亮。滕荩鸢接过来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一个极细的"何"字。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她往窗台那边偏了一下头。
窗外那面红砖墙,砖缝里露出一小截红绸的边缘,跟绣球上的一样,正慢慢地往回收,像是被人从另一头拽着。
"它在收线。"滕荩鸢说。
"它在找人。"姑娘说,"那口井每收完一根红绸,就多一个新娘。"
她看着滕荩鸢无名指上那枚婚戒。珍珠幽幽地亮了一下,暗红丝线在珠心里缓缓流转。
"你那戒指上,也有一根线连在井底。"
滕荩鸢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他伸手去抽那件绣了"罪"字的嫁衣。
刚抽到一半,箱底忽然渗出水来,顺着箱板往上漫,黄浊的,跟泥汤一个色。
布料浸到水的一角立刻往下沉,陈猛伸手去压箱底,手指碰到水面的瞬间缩了回去。
"烫的。"他说。
水越漫越高,三件嫁衣最上面两件已经湿了大半,贴着箱底往下坠。
滕荩鸢把那枚"何"字铜钱按进水里,压在箱底中央。
水顿了一下,漫上来的速度慢下来,打了个转,开始顺着原路往回退。铜钱被泡得发亮,方孔里渗出来一根暗红色的线,像血丝溶在水里凝成的。
等水完全退干净了,滕荩鸢把那件"罪"字嫁衣从最底下抽出来,叠好塞进背包里。
水没再漫上来。
他站起来,把那枚铜钱也攥进手心,转身往外走。
陈猛在门口问了一句:"你哪来的线?"
滕荩鸢没回头,抬起左手亮了亮那枚婚戒。珍珠在昏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了。
"它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