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想对冰山上司得寸进尺》一张小被

35、第 35 章 那就一起等

　　林砚北掌心拍在脑门上，有些懊恼：“怪我太粗心，村民提醒过我晚上要封山，我忘记问时间了”
　　“没关系，”蒋冉打量周围，“找个停车的地方，先在车里将就一晚吧，明早再说。”
　　接二连三地遭遇状况，她反而坦然接受。两个人在车里待着，总好过她一个人在漆黑潮湿的毛坯房里过夜。
　　“好，那我们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
　　林砚北也不过度纠结。车子调头，沿着山路向上开，在快到山顶的位置找到一个宽敞的停车坪将车停好。
　　“我下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她下车仔细地在停车坪转了一圈，排查安全隐患。可能是山顶的原因，这里停车不多。放眼望去，除了远处的山林，山下的村落，并没有别的。
　　林砚北放心地回到车前。却见蒋冉一个人静静地靠着车身，山风过境，她轻裹外套，向远眺望。
　　天公作美，拨云见月，光柔和的洒在她身上，把身影拉得修长静谧，仿佛一束追光，仅偏爱于她。
　　蒋冉伸手捋顺被风吹散的发丝，回首看林砚北站在那里，对她招手道：“过来，这里景色不错。”
　　林砚北缓步来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眺望。只见无边月色之下，以两人为线，阑珊灯火如星空倒影，静谧广阔。
　　一天下来，繁杂吵嚷的心绪也渐渐恢复宁静。
　　“我好像，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景都的夜景。”
　　蒋冉轻轻地道：“从每个地方望出去，景都样子都不同。老房子顶楼的吵嚷、飞机舷窗外的阡陌交通，世纪中心的鼎盛浮华……现在从山顶看它，安安静静，万家灯火，也不错。”
　　林砚北遵循着她的目光，翻越纵横的城市网格，精准地落到【世纪中心】。它静静的盘亘在景都最繁华的地段，夜幕下湛蓝色的楼体玻璃反射丝丝银白灯光，仿佛一头潜入深海的巨鲸，庞然无声。
　　那是专属于蒋冉的，人生锚点。
　　林砚北忽然好奇，这头巨鲸的心脏，是怎么生长的。
　　蒋冉一路走来，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如今晚的情形。靠自己坐上98层俯看整个景都云端，一路上的栉风沐雨可想而知。
　　“说真的，如果再选一次，你还会做建筑吗？”
　　闻言，蒋冉收回视线，探究着看她：“怎么，是今天的事动摇到你了？”
　　林砚北沉默，抻着嘴角不悦地叹气。
　　蒋冉摸了一下她的发尾，见头发还湿着，便道：“我们回车里说。”
　　林砚北乖乖地回到车里，却忍不住抱怨：“他们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儿，无论找什么借口，都太荒唐了。薛家村的人野蛮，你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求告无门，万一有个意外……”
　　林砚北不愿再说，只觉后怕。
　　蒋冉打开暖风，风口拨到林砚北那边，“嗯，所以他们为什么把我丢下？”
　　林砚北把知道的事情复述一遍，说着说着眉头高高堆起，最气不过时，还拿拳头敲自己的腿。
　　蒋冉听得云淡风轻，只在见她敲自己时才压了压眉毛。
　　问道：“那你帮我骂他了？”
　　林砚北低头道：“是骂了。”
　　“不能骂吗？”她怕自己给蒋冉找麻烦，有点后悔。
　　蒋冉摇头：“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刘工胆小怕事一顿骂他总归是逃不掉。只是你既然骂了，为什么还在生气？”
　　“你既然知道他为人胆小怕事，为什么还来帮他？这明明是他的工作，他故意隐瞒危险状况，骗你过来，没一点责任担当。那么大个男人，遇事只知道往后缩。”
　　蒋冉见她还在气哼哼的，耐心跟她讲道：“因为我和他的立场不一样。他五十多岁还泡在工地上，为的不是升职加薪，而是养家糊口。他用的那些心思，只是不想错处落在自己头上，丢了工作。”
　　“但对我来说，重要的是解决问题。我是不能放任损失扩大，所以他可以甩锅，我却必须过来。”
　　林砚北垂着脑袋，点了点，是听明白了。但说来说去，蒋冉方方面面考虑周全，那她自己呢？
　　“蒋老师，你下次出门还是带上我吧…”
　　林砚北身子转向蒋冉，非常认真地说。既然蒋老师不懂考虑自己，那她来考虑。
　　蒋冉闻言淡淡一笑，调侃她：“刚才不是动摇了吗，干嘛还要跟着我？”
　　林砚北瘪嘴不语，蒋冉明知故问。她如果不肯跟着蒋冉，这巴巴的一个人跑来干嘛。她是生刘工他们的气，又不是生她的气。
　　蒋冉把座椅调成舒适的角度，打开车顶的遮光板，看着玻璃之外的天空上挂着的几颗遥远的星星。
　　自顾自的说道：“其实刘工说的也没错，我是在工地呆了许多年，突发情况遇到的也不少。不至于会因为今天的事故改变初衷。”
　　“你不生气吗？”林砚北侧身看她。
　　蒋冉拍拍她的座椅，示意她也调整一下。
　　等林砚北也把座位也调到差不多的角度，跟她一起看着遥远星星。
　　她回忆起一些遥远事情，平静地道：“不是不会生气，只是这样的事太多，不值得总生气。”
　　“我是个没有退路的人，人一旦没有了退路，就不存在承受不了的打击，经受不起的挫折。”
　　“我是在虹镇街长大的，他们开一间小卖部，附近最多的就是地下赌场、发廊。每天接触的人鱼龙混杂，吵嚷叫骂不停，你也见过他们。”
　　蒋冉甚至不想提及父母两个字，用他们指代。
　　林砚北扭头看着她，心疼地往中间蹭蹭，想要凭自己的存在给她一点安慰。
　　蒋冉也靠过去一点，看着尽在咫尺的肩膀，有点怀念那日靠上去的感受。
　　“那种条件，大概是你这个年龄的小孩无法想象的程度。我父亲去世的很早，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了。4岁起我就跟她住陈守业家，然后再有个弟弟。不到三米挑高的违建房，外面一间卖货，中间半堵墙，里面两间堆杂货、住四口人。没有客厅，没有厨房，一个卫生间。”
　　“我睡在卫生间的吊顶上，弟弟好一点，睡在堆杂货的小仓库里。我那时候所有的衣服都放在两个60公分的塑料盒子里，就放在我床的脚落。弟弟的衣服放在纸箱子里，和泡面八宝粥堆在一起。没有衣柜，没有书桌，什么都没有。”
　　“就是这样的条件，每个礼拜还会有人来收账。收不到，就顺手拿走值钱的东西，拿烟、酒、槟榔。跟薛家村的人差不多，蛮横、霸道、目无法纪……”
　　她没有说的是，通常来收账的人蛮横，宋美珍还会把她推到前面去，以她的弱小当成肉盾。
　　蒋冉眼睑垂落，艰涩地笑了笑。
　　林砚北听着，心里闷闷地说不出话。她想起陈守业夫妻的嘴脸，眉宇间都是厌恶。她只见过那一次已经如此恶心，而蒋冉却是真实的生活在那里十几年。
　　只听蒋冉接着道：“所以我学建筑，并不是因为有什么宏大的理想。一呢，是想拼尽全力的脱离他们。但主要的是，那时候的建筑师真的很赚钱。我需要钱。”
　　“你问我，如果再选一次，我会不会还选建筑。我想，如果提前知道学建筑这么费钱，我当时就会选别的专业。”
　　蒋冉笑笑，眉眼淡淡的，像说起一个玩笑。
　　“我被扫地出门的时候，违建房都住不得。还好有老师收留我暂住，有单独的房间，有像样的床。她书架上有很多建筑类的专业书，我挺感兴趣的。”
　　“那时候，刚好是建筑行业投资情绪高涨的时候，老师推荐我报考建筑专业。我很感激她，如果没有她，我真的去睡了桥洞，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蒋冉缓了一小口气，说道：“比起之前每一天都在在未知和焦虑里煎熬。现在好多了，现在只要等到天亮就好，对吧？”
　　她似乎过了会为过去伤怀的年纪。但也从没像现在这样，和谁毫无顾忌的剖析过去。说起这些无非是想要告诉他，自己并不脆弱。
　　她自己也说不清那丝丝牵挂和倾诉欲来自哪里，它们很陌生……
　　很奇异的，和林砚北说起这些时，就像将过去的自己领出来，原原本本的介绍给她。没有丝毫排斥，反而有种坦荡的安全感。
　　但林砚北点点头，并没有回答。
　　她变得很沉默。
　　沉默着，透过玻璃上点点的雨痕，看十一岁夏天的漂泊大雨。
　　她坐在单元楼的门槛上，等永远不会回来的爸爸妈妈。
　　而十七岁的蒋冉，也正搬着两个塑料盒子，站在被河水淹没的桥洞边，等一个未知的未来。
　　她们都不会回望，只能孤独地走进遮天蔽日的雨幕里。
　　林砚北藏起眼里的心疼，回给蒋冉一个安定的目光。
　　“那就一起等天亮。但等归等，天亮还早，可以先睡一会。”
　　她起身关掉车内灯，将轻薄的外套脱下来，盖在蒋冉身上。
　　倾过身去的时候，蒋冉手指勾起一缕她的头发。在修长的指尖绕了两圈，发觉干了，便放心地笑笑。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暖烘烘的。蒋冉很累，半阖起眼睛，丝丝的困倦就缠上来。她还没有心思分辨清楚，不多时便睡着了。
　　林砚北听着她轻轻绵绵的呼吸，发丝依旧被她绕在指间，相距不过咫尺。
　　蒋冉纤长的睫毛垂落，唇角还留着温柔的弧度。随着放松的神经，唇线渐渐松解，小小的唇珠凸起得尤其明显。
　　林砚北悄悄将发丝抽出来，独自坐回座位，盯着车顶发呆。
　　就在昏暗的车子里，某种情绪，正扒开她的视而不见，拼命钻出来。她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生怕被人发现。
　　怎么办……
　　她可能喜欢上蒋冉了。